乱葬岗的黑鸦嘶哑地叫着,栖在张牙舞爪的枯枝上,一片肃杀与萧索。

    板车上一个殷血的麻袋被踹了下来,袋口没有扎紧,一个顶着满头杂乱污发的头露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被啃噬得都能看见森森白骨的人被丢了出来。

    楚花落像是一抹游魂似的,意识清醒着可就是被困在了这副残破的躯体之内,那久违的疼痛忽然又席卷而来,针扎似的疼痛感侵入肺腑,那是一种叫不出声的疼痛。

    “不要!”

    长坡之下,她的身子被下人用长钉钉在地上,四肢张开用最屈辱的方式。

    寸长的铁钉就这么穿骨而过,死寂的枯林中仿佛都能听到铁钉摩挲着骨头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真切的痛感让楚花落就要窒息,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疼得想要蜷缩可是就这么被活生生钉死在了地上。

    “钉好了?”

    长坡之上,周长瑾摇扇而立,笑得畅快,“我就是要让她去死横尸郊野无人埋葬,给我将人钉牢了!便是野兽撕咬她的骨骸也要在这儿!”

    下人们唯命是从,埋头锤着长钉。

    疼痛化为绝望的愤怒,楚花落声嘶力竭地哭喊咒骂着,可是却无能为力,她就这生生地定在那里!

    “我不会放过你的……放开我!”

    楚花落像是被钳制着,汗水浸透了里衫,唇色煞白。

    她挣扎着,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不知,嘴里不甘地念喊着什么。

    “怎么样?”

    屋内,油灯点得白昼一般,见大夫把完脉,萧靖然忙起身前去询问。

    “王爷,此等症状非病症,老臣也还是无能为力啊!”

    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跪着,“这姑娘的症状倒像是着了魔,梦中有魇,怕是要找些民间的方子来?”

    就在此时楚花落忽然大喊着,嘴里含糊着喊些什么根本听不清只是手脚不停地挣扎,萧靖然上前将被子按住唯恐再受凉,眉头皱着,“什么叫民间的方子?”

    “就是……请神婆来捉鬼喊魂。”大夫踟蹰着答道,“楚姑娘像是梦中被鬼魅心魔牵绊住了,得将她唤醒,不然就——”

    “不然如何?”

    萧靖然一个眼神让大夫身子一颤,忙俯低了的身子,“不然可能会一直不醒……”

    “鬼神之说!”

    萧靖然素来不信这些,一拂袖命人下去熬煮退烧的汤药,他坐在床边看着楚花落。

    很奇怪,明明是素未相识的两个人,越靠近,变越觉得熟悉,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着似的。

    “楚姑娘?”

    他压着被角,尝试着唤楚花落的名字。

    那熟悉的声音坠入无边的梦境之中,有谁在唤自己!

    楚花落费力地抬起头这才看见周长瑾早已没了身影,有谁跪在自己的身边,光是那落寞毫无生气的身影看了便叫人揪心。

    是他!

    萧靖然跪着,跪在她的尸体旁边,没有昔日金尊玉贵的王爷形象。

    他的膝盖沾染上血污泥泞,手颤抖着帮她一个一个将长钉拔出。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忽然什么“啪嗒”一声滴落在脸上,楚花落在无尽的疼痛中终于看清了——是他在哭。

    那是悲伤到极致的哭,没有声息,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尘埃之中。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就这么跪着,哭得悲恸,冰凉的月色映在他的眸中,哪里是一片无涯的深渊只剩下寒凉。

    那双手虔诚地捧起她的脸,像是在拥着时间最珍贵昳丽的宝藏,缓缓,吻了下去。

    不可以!不行!

    楚花落慌乱了,她的血是有毒的,寻常人沾之比死!

    她想喊,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一般,任她怎么竭尽全力也无法出声。

    那温柔湿润的唇落了下来,落在她的眼睫,落在眉心,像是烙红的铁,烫得楚花落身子一颤。

    “萧靖然不要!有毒!”

    床边,楚花落一把抓上了萧靖然的手腕,像是疯魔一般大喊着,“不要!快走!”

    这模样将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下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由得后背发麻。

    萧靖然斟酌着,正要喊人去找个神婆试试,忽然楚花落醒了。

    她猛地翻坐起来,心若擂鼓,胸口猛烈地起伏着,发丝被汗水浸湿耷拉着,眼角湿润,惊恐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醒了——”

    话音未落,楚花落忽然猛烈地呕吐起来。

    她趴在床沿,似乎要将脏腑都吐出来,一直吐到只能干呕出酸水。

    萧靖然的手被她攥着,他另一只手只好轻轻地拍着楚花落的后背好让她舒服一些,命下人端了茶水来给她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