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直达二楼。电梯门口有人守着，见到莫灏他们就都行礼。这些人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木讷。他们对莫灏身边的梅里并未投注任何的目光。
似乎很训练有素的样子，梅里想。她见莫灏开始往长廊上走了，就跟上去。
长廊上方有很多个指示牌，大多都是用英文和一些代号标注的，把原本空旷的长廊顶装点得有些复杂。
梅里发现第三技术部的房顶很高，这在北方是少见的情况。
北方人因为冬天寒冷，暖气的价格也很贵，所以楼层一般都建立得比较低矮。虽然暖气贵不贵在莫灏的人看来没那么重要，可梅里总觉得，这些楼层之所以建立得这么高，必定有它的作用。
还有仅仅两层的建筑物，为什么要留电梯呢？
电梯还很大的样子……
更别说二楼到处都有微弱至的奇怪气味--比如机油的味道还有铁锈的味道……
长廊上的每间房子都是房门紧闭。梅里不相信所有的房间都没人，只能认为这些人都对莫灏避而不见。
到底是莫灏不让，还是他们不肯呢？
真是神秘的地方。
梅里四周巡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莫灏身上。这名年纪轻轻的英俊男人，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待发掘呢？
“风圣的内部专利都是在这儿生产的。”发现梅里停止打量了，莫灏才解释道。
梅里点头一下，决定把心头的疑问先按下去，因为某名长相熟悉的少女已经快步跑了过来。
“灏哥哥！”楚小小的眼睛又红又肿，之前肯定哭得很厉害。她作势要抱莫灏，却在看到梅里之后，临时收住姿势，又扑梅里身上了。
梅里怔住。
楚小小对她有那么亲密吗？
“你还好吗？”莫灏对楚小小的行为没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温声问道。
“我还行……”楚小小勉强笑了笑，搂住梅里腰的手又紧了下，带着哭腔说道：“可是罗毅哥哥……他真的是内奸吗？”她说完对梅里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莫灏上前，神情柔和地拍拍楚小小的头，“小小，罗毅的确是内奸，但他从未想过去当内奸。你对他的印象都是真实的他，我向你保证，他就是他。”
“可是罗毅哥哥，他好难过的样子。他看我的眼神好难过，他还说了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对我说，我会是未来信息战的中枢，是裘商旅的威胁……”
“还有呢？”
楚小小咬住下唇，猛摇头。
梅里就学莫灏的样子拍她的头……
楚小小立即缩了脖子，小声道：“梅姐姐，你拍的我……好痛……”
梅里面无表情地收手了。
“小小，你先在这儿呆着，等情绪好了点，就和柯昕——不，还是和沈鹰吧。你告诉沈鹰细节，包括第二技术部发生的事。之后你就放假一段时间，我什么时候让你回来了，你再回来，明白了吗？”莫灏的话咋听上去是命令，可他的声音却温和而有礼，充分淡化了语言中的每一个命令细节。
“明白了。”楚小小低声低气地说，可怜巴巴地笑了一下，看着莫灏。
莫灏也微笑了，又温和地嘱咐她几个注意事项。
等楚小小被其中一名保镖领走了，莫灏才回到梅里身边。
“走吧。”他温和的表情在看向敞开的尽头大门时，神色沉寂。
又是这样，对每个人的态度都恰到好处，却对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在意。
该说他惯于隐藏自己呢，还是别的什么呢？
总之，梅里对莫灏在她面前还摆模样的态度很不满，可她不打算在三名保镖尾随而至的前提下表明想法。
走廊尽头敞开的那扇门，梅里隐约看出它是一处工具间，里面有扫把有拖布，唯独没有罗毅自杀的身影。
直到他们走近了，其他保镖都退下去了，梅里才睁大眼睛，仔细凝视起工具间——罗毅是上吊死的。
他明明佩戴了枪支，最后却选择了上吊死亡。他的尸体已经被放到地上。
可是这些，都不是梅里讶然睁眼的原因。
工具间里弥漫着血腥味，那是罗毅割开手掌后，沾着血一行一行写下的字：
“杀死梅里。
杀死梅里。
杀死梅里……”
没有过多的信息，只有直白的字迹，布满了墙面，狰狞而诡谲。
“我说过，罗毅已经失控了。”莫灏握过梅里的手，默默地看了罗毅的尸体一眼，带着她走出去。
“莫灏，为什么是我？”梅里却在中途松开莫灏的手。
“被暗示、被命令、被威胁……随便一种吧。”莫灏说，回头看她，“一个人杀人的理由太多了。无论是出于主观还是客观，都会造成同样的后果。”
梅里还真就无法否认这个，况且她也没理由否认，“事情都办完了吧？”她索性离开这话题，省得继续让莫灏不愉快。
“嗯。警方被我压了一天，再见他们就是后天了。我们需要对一下口供。”莫灏对梅里眨了下眼睛，似乎很轻松的样子，接着他又说道：“A等级权限的人只剩下你了，我可得惊醒点。”
“哦，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只是……”莫灏看着梅里期待答案的眼神，突然又不想说了。“先回去吧。”他真就转移了话题。
“只是什么啊？话说到一半儿也太不厚道了。”梅里跟在莫灏身边。
“厚道的人怎么当奸商？”
“啊……这话有道理。我居然希望你厚道——那也得讲诚信吧？”梅里又找到个理由。
“奸商不讲。”莫灏开始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那走。
梅里又开始纠结，她已经被莫灏绕晕了，索性直接问他道：“那奸商讲什么？”
“讲我不讲的那些。”
梅里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莫灏的意思是奸商讲他不讲的那些……咦？这么一说，他不就不是奸商了吗？
怎么又绕回来了？
莫灏什么时候偷换概念的……？
梅里很郁闷地跟在莫灏身边。她本来只是随便挑起一个话题，不让气氛太沉闷，可是现在，她却恨不得拿本词典出来查，看所谓的奸商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灏感觉到梅里的脚步慢了一程，就放慢步伐，等待与她平齐。
他看着梅里认真思考的样子，微笑了。
只是——
若你也被盯上了，瞄准了，成为被暗示，被威胁的那个人，我就会承担不起了吧？
我当然不会这样说；就像你怀疑自己的记忆，却不愿和我言明一样。
不能捅破的那层纸，我们都能匆匆去避过；我们也都明白，时间会来融合这一切。
可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梅里，你也是。
所以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轩辕失手了，他很郁闷地发现自己竟奈何不了一个小姑娘。
那个叫楚小小的十八岁女孩儿，究竟是什么来头？是谁教她用滑石粉扑人眼睛的，嗯？
轩辕叹息一声，继续郁闷地用油清理眼睛。他的手摸上小刀，想把装备整理一下，可他一伸手，就摸了个空。
轩辕闭着眼偏头一下，“3号？”能从他身边悄无声息地拿东西，除了3号轩辕就想不到别人了。
“答对了哟！轩辕，你真厉害。”3号用天真的语气高声说着。她似乎很难在合情合理的状况下说出应景的话来——尤其是现在，他们可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区平房里。
长久不住人的废弃平房突然传出喊声，是人都会奇怪的吧？
轩辕虽然打架很疯，有时候还间歇性抽风，可他还是无法和真正的疯子和谐相处，就寻找起三人中最正常的一个——
“2号呢？”
“2号去送卢想了。2号不让3号杀妹妹。好讨厌哦！”
也就是说，卢想和妹妹是同一个意思咯？
轩辕不明白上头的人为什么要抓卢想，又为什么放过梅里和莫灏。
他们有功夫给他准备易容胶，大胆地让他进入莫灏的直升机仓，却不让他出手……
有病的家伙们，总是喜欢把后患无穷的人物留到最后，放任他们反将一军，轩辕不屑地想。
唉……眼睛疼。
“轩辕，轩辕！陪我玩嘛！”
“没看到我在弄眼睛吗？”轩辕冷冰冰地回了3号。
“那我帮你弄！”
“别，我严重怀疑你弄着弄着就把我眼珠留做纪念品了。”
“轩辕真聪明！”3号猛拍手，嘻嘻笑起来。
轩辕的嘴角抽了下，挪动身子离3号远点，继续往眼睛上抹油。
唉……还是1号好。
轩辕回忆起登直升机的时候，他透过黄杉的脸看到1号睡着的样子，就瞬间回忆起她皮肤上特别的馨香味道。
他们还会见面吗？
她还会给他更多的记忆吗？
轩辕利落地把枪装好弹，别进后腰带里。
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的记忆，你却不愿意分享我一点……
“轩辕，轩辕！你陪我去狩猎好不好？”
轩辕直接当没听见，反正3号一会儿就会忘掉，“3号，2号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嗯……好像是明天哦？轩辕，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3号又问。
只有关于1号的问题，3号会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轩辕不能骗她，而是说道：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明天。”
但没关系，1号不回来，我就有的是办法让她回来。
1号，你的弱点我早知道了；你能告诉我，我的弱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