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夫人对柯昕的印象不好?”梅里问。
在她的记忆中,柯昕务实严谨而可靠。除了感情细腻了一点儿,有时候情绪化了一点儿之外,基本没什么缺点。
至于身手梅里就不说了。毕竟除了游风,她还没发现莫灏手下中有出类拔萃的存在。
而罗毅……他已经死了。
“她是女的,这个理由就足够了。”莫灏的回答非常简单,直接。而这回答所引发的连锁却是可怖的——比如雪花,她在看到莫夫人入场时就表情敬畏。盆景和刺葵也好不到哪去,都是表情僵硬地看着屏幕,同时兼顾手中的活儿。
在如此异常的集体凝视之下,莫灏的一句话却让表情怪异的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就好像,她们很担心同样身为女性的自己会因此而遭殃一样。
介于三人生动形象的表现,梅里不得不对莫夫人刮目相看——莫夫人真是了不起的女性公敌兼杀手,某些方面来说,或许她们会很合得来?
“对了莫灏,柯昕去哪儿了?”梅里突然想起这名默默无闻的女性同伴。柯昕的存在感一直偏低,总是在稍远的地方观望所有人,所以总是容易忽视掉柯昕。
“她负责为罗毅安排后事,应该已经出去了。”
梅里沉默了。
莫灏回答的语气平和而清晰,听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尽管如此,梅里也无法再接话下去。
关于罗毅的事情,莫灏一直都未曾提起,梅里也就不问。他们对同样的问题保持缄默,只因为莫灏的一次又一次暗示,和拒绝。
莫灏说过,身边这些人的联系,还不能和她分享。
这同时就意味着,莫灏和别人的联系,也同样不能和她分享。
梅里对此没有气愤,只是有些疑惑——疑惑莫灏对她许诺的婚姻除了法律意义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用途。
为什么他们结婚了,莫灏就愿意分享她事情了呢?
梅里隐约觉得,莫灏所许诺的婚姻,不简单。
可她同时也觉得,即使是附有各种先决条件的婚姻,她也奉陪得起。
她是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在意生活给她留下的种种意外吗?
梅里任由自己的思绪飘得很远,目光却一霎不霎地注视着莫夫人。
莫夫人对表情严肃的沈鹰说话,然后指指梅里的那扇门。
“她好像知道我住哪?”梅里稍稍紧张了下,她实在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外人掌握——尤其是这名外人对她的恶感预期突破天际的时候。
“不确切。但她知道你在一楼。”莫灏回答得笼统,但足够让梅里揪心。
“所以呢?”梅里抬头看他。
“所以,你可能需要换房间了。”莫灏回答,却没有进一步调侃梅里,比如欢迎和他同居之类的。
毕竟他答应过梅里人多时会公事公办——他是说,尽量。
“门不是打不开……吗?”梅里后半句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眼睁睁看到一名保镖掏出枪,直接对着门把射击,门就开了。
梅里怔怔地看莫灏,“在你地盘亮枪?这也行?”
莫灏只是淡淡地笑,一副司空见惯的态度。他甚至挑眉一下回视梅里,问:“你猜莫夫人是会放火呢还是泼硫酸呢?或许是一些优雅的化学混合物,先摸到什么就会毁容,之类的。”
梅里心里一阵无名火起——那里虽然不是她的家好歹也是她的窝,一名前杀手的据点被人投毒又泼硫酸的,是哪门子的道理?“你就容许她这么做?”她的语气很是不耐。
“随她高兴,喜欢什么之后我再买给你。”莫灏的语气悠然到自得其乐,似乎已经将时不时上演的拆房事件当做了业余消遣。
莫灏都这么说了,梅里的发作就咽进了肚子里,“她就确定是我房间?”
“我并未要求沈鹰保密,她当然确定。而且你的房间不牺牲一下,我的书房可是要遭殃了呢。”莫灏悠闲地答道。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梅里的确觉得莫灏书房的那些精品书,比自己没投注过感情的房间有意义得多。她发现莫夫人带三名保镖进去了,之后便没有图像——
“我房间的摄像头哪去了?”她问。
莫灏闻言,眼神打趣地看梅里,尤其是她窈窕的身段,然后勾起唇角,“你希望我装摄像头?”
“……当我没说。”梅里觉出问题来了。莫灏要真在她房间装摄像头,她还不一定怎么抓狂呢。
“其实装一个也可以的,至少能确定你安全。”莫灏反而建议。
梅里瞪莫灏一眼,“你休想!”
“啊,出来了。”莫灏适时岔开话题,继续道:“你猜她接下来会去哪?”
“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但我知道她的保镖有问题。”梅里突然说。
莫灏仔细看了看三名保镖,他们跟在莫夫人身后,似乎没什么异样。便说道:“什么问题?”
难得有莫灏看不出的问题,梅里的心情很愉悦,又指指三名保镖中的最后一名,说:“简单来讲就是男人的脸,女人的身体——这名保镖有变装嫌疑。”
莫灏离监视屏进了一些,然而……“我看不出呢。”
的确看不出。第三名保镖的身材的确是瘦了点,但仅此而已。
“当然,你该佩服我一下。”梅里对莫灏的平淡语气有些不满,就挺胸抬头地傲视他,说道:“我为你省下了很多功夫,对吗?”
“的确,我佩服你。”莫灏说,下一句就是对角落里朋克风格的女人说:“刺葵,通知第二技术部调查保镖,重点在莫夫人的神秘陪同身上。看两者是不是能联系到一起……”
“你怀疑这人是金妍柔。”梅里马上说。
她曾猜测过,莫夫人的陪同有可能是金妍柔。所以当莫灏确定调查方法的时候,她的话极其肯定。
“金妍柔来自韩国。”莫灏解释说,“他们家族都会点功夫,看来她也不免俗。”
“莫灏,这不是功夫,这是技巧。”梅里纠正,“如果这人是金妍柔,那她必定有相关的专业指导。”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有深意,眼神也莫名起来。
“相关的专业?”莫灏问。他对梅里的表现很好奇。
“易容、偷盗、暗杀、走私——通俗点说就是黑暗世界。他们家族和这些有牵连?”梅里蹙眉了。她几乎已经确定第三名保镖就是金妍柔了,因为第三名保镖的黑西装下,破绽已经越来越多。
“说实话,不是很清楚。”莫灏如实回答。
“不清楚?”梅里回头看莫灏,眼神是由衷的疑惑。
“风圣在韩国没有分公司。”
梅里愣了一下,接着说:“眼线也没有?”
“被拔出了。”
“能拔出你的眼线……”梅里的目光又回到监视屏上,紧紧盯着第三名保镖,沉思起来。
“报告总裁,目前无法确定该保镖和金妍柔的关系。但可以确定的是,该保镖的身份是虚造的。”刺葵汇报出情况。雪花和盆栽也都奇怪地看向她——她们难以想象第二技术部的结果中,会有“无法确定”四个字。
“他们是想表达什么吗?”梅里忽然问,只是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温和——这却是莫灏常用的语气。
莫灏不由得多看她一眼,随即说道:“金妍柔可以在我防备森严的景海阁里来去自如——表达这个,你觉得怎么样?”最合理的解释莫过于此。
“幼稚!”梅里冷斥。大摇大摆在敌人的地盘上耍威风,是杀手最不耻的行为。
金妍柔一上来就在挑战她的底线。
“她似乎乐在其中。”莫灏淡淡地回应,每当他的声音不再有语气的时候,就证明他在思考。他的视线追着莫夫人一路到三楼,接着发现第三名保镖——也就是梅里认定为金妍柔的人,突然停在他门前的走廊边儿。
那名保镖转过身,开始抚摸淡蓝色墙上黑白的画……
莫灏微微蹙眉。
“你欣赏她?”梅里问,因为莫灏此时的眼神太过复杂。
“不……梅里。我只是觉得,作为你的成长目标,金妍柔有些麻烦——或许我们该放弃原计划。”
“什么?”
莫灏却是按了按眉心,他现在也和梅里一样确定保镖是金妍柔了,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金妍柔在抚摸那那幅画。
那是他的画,而且是亲手所画。
连莫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扮作保镖的金妍柔,却表现出了过多的热情。
“如果金妍柔和暗界有联系,你的优势就会削弱。”莫灏说,神色微冷。
被不了解的人所了解,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尤其是这名不了解的人,还一直对他有所企图。
为权;为财;为情——金妍柔扮演的角色无非就觊觎着这三种。
莫灏不希望是第三种,因为这样一来,过程就会变得很复杂。
金妍柔一直在莫夫人的培养中成长,她可能被莫夫人下达了某种暗示,觉得自己必须按照规定的路线走下去……
莫夫人对人心的设计屡见不鲜,莫灏也不是没领略过。
怕就怕金妍柔是莫夫人的王牌,这样一来,她就会给梅里造成最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