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眯起眼睛看屏幕,上面有一张全家福,以及关于该家庭的详细资料。
“S市的名门望族不少,但能契合你的年龄乃至长相的,却寥寥无几。这个身份是柯昕和楚小小联合帮你找的,我看着还不错。”
“何想雨,十五年前的名门遗孤,兰县生人……”梅里喃喃念出口,视线集中在照片上——
年幼的女孩儿扎着双马尾,她的小手拽住美丽女人的长裙边,表情害羞;女孩儿的另一边是相貌俊逸的男人。男人搂着女人,笑容幸福。
如果忽略他们高贵得体的穿着,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三口之家。
“你让我办成何氏千金?那个惨遭灭门的何氏集团的?我记得何想雨已经死了……”梅里的语气不太赞同。她觉得这身份不妥。
“不是死了,是失踪了。”莫灏纠正梅里。“八岁的女孩儿,没有人能认出她,何况你们的相貌有些近似。”
经莫灏一说,梅里还真发现何想雨和自己有很多共同点——比如她们都有乌黑的头发,同样黑的眼睛,更别说两人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了。
“倒也不是不行,可这女孩儿的记忆和经历都怎么办?难道我要假装失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梅里满脸嫌弃,对这烂到家的可能选择很是排斥。
“不需要。”莫灏回答,眼神显得高深莫测,“何氏集团的血脉是莫夫人的禁忌,她不会故意触碰。你只需恰到好处做一个普通人,对所有的提问讳莫如深,让他们自己去猜好了。”
“你真狡猾。”
“承蒙夸奖。”莫灏对梅里点头示意。“好了,关于何想雨的资料你先看着,明天开始正式上岗。现在我们来谈谈其他问题。”
“原来还有其他问题……”梅里凉凉地说道。
她明显不对的语气成功引来莫灏的目光,“怎么了?”
“我觉得,光是关于你布局的问题,我们就能聊很久了。”梅里在提醒莫灏,别以为给她找到新身份了,布局的大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哦,关于这个——目前为止我的感情没失控,等失控了我再找你聊。”
梅里挑眉,对莫灏一带而过的行为予以控告般的凝视。
“好吧,我的想法是杜绝你的一切危险行为。你不再出任务,不再秘密执行任何事,权限也将被我收回——意下如何?”
“驳回。”梅里冷声回答,仿佛她才是把握权利的主导者。
“你看,我们现在的意见根本就无法统一。”莫灏平静地回应她,“与其这样僵持下去,倒不如问题出现时再应对。”
“你不怕来不及?”
“梅里,你和我;莫夫人;金妍柔;主办方——都有可能来不及。这个布局没有预防针可打,一旦我们拨开迷雾,他们同样也能拨开。正因为不能准备和预料,所以我才称之为豪赌。”
“那别的方面呢?全在雾里迷来迷去,总会遇到人的吧?到时候怎么确认对方的身份呢?”梅里在隐喻莫灏的陌生行为,他在书房时突然的变化,让她感到了焦虑。
莫灏看了眼梅里,眉目含笑,梅里就又瞪回来。
“也好——从今天开始,我们需要暗号来确认彼此的身份。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莫灏起身,在液晶电视下方的茶具柜里拿出一叠纸。“快点背,我会随时抽查。”
梅里接过淡黄色的纸张,扫一眼——“黄油和牛奶的区别是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答案:黄牛奶油。”莫灏马上回答。
梅里一看答案还真是,眼睛就有些直,“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答案……?”
“是截取,梅里。答非所问的回答,对逻辑思维强的人一直是种考验。”莫灏轻松地说。
“不,是种折磨……”梅里简直是呻吟了,“还有什么‘天鹅绒冬天比鸭绒保暖吗?’”
“答案:夏天。”莫灏又答得很快。
“……为什么?”
“问题中有冬天。”莫灏理所当然地说。
“……然后呢?”梅里的表情堪称纠结。
“然后答案就是夏天。”
梅里的嘴角抽了下,“逻辑说不过去……”
“说得过去就不是暗号了。”
“这也太难背了……”
“怎么,想知难而退?”
“我背就是了……”梅里小声道,语气中有说不出的委屈。
逻辑不通的暗号只能死记硬背,也难怪她会委屈。
“好了,我们来谈下一话题。比如暗棋的人选都有谁。”莫灏再一次端正态度。
梅里闻言立即点点头,道:“你存活这么多年,每次胜利都能得到暗棋资料,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她的注意力完全转移过来,并把黄色的密码纸嫌弃地丢到会议桌上,坐下来看着莫灏。
莫灏看到她孩子气的举动,微微一笑。“当然能,所以才只剩下四人。”
“总共就五名暗棋。”梅里挑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
“梅里,明棋也不团结。”莫灏说。他发现自己对梅里透露的秘密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就这样脱口而出。
这不是好兆头,莫灏提醒自己,可他仍打算把内容说完:
“这些人总是想吞并其他势力,站稳脚跟。这样的做法不明智,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可陷入困境时,人们的选择总是孤注一掷——即使是聪明人也不免俗。”
“这么说,你还对阵过明棋?”经莫灏一解释,梅里对所谓的“公爵游戏”又有了新的认知。
“对阵过两个。”莫灏对梅里一笑,“他们都被趁虚而入的暗棋干掉了。”他微拢双掌,眼睫暧昧地眨了眨。
梅里对莫灏疑似耍帅的表情视若无睹,“那你呢?成功逃脱了?”
“这个嘛……谈判失败的明棋,一般都是拿来卖的。”
梅里微微睁大眼,“你落井下石了?”她还以为落井下石是她的专利呢……
“怎么会?只是没帮忙而已。”莫灏说,声音气定神闲。
“就这样?”梅里目光怀疑。
“就这样。”莫灏目光温和。
“你不老实。”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黑亮的眼睛眯起来,笑得了然。
“我可是奸商。”这梗又被套出来了,只不过说的人换成了莫灏。
梅里撇了下嘴,对莫灏死不认账的态度表示不屑。
“其实在历届的‘游戏’中,这种末路屡见不鲜,汲取教训的人却总是那么少。”莫灏转换话题起来毫无压力,梅里也就听着。她还不打算揪住一件事儿不放——尤其是在莫灏屡次回绝的情况下。
这是一种默契,来自于懂得分寸的人之间。
“比起莫夫人为什么对你逼婚,你更想说‘公爵游戏’的事儿?”梅里觉得前者更有可谈性,毕竟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嗯,相信我,梅里。后者对我们的现状更有用。”
“是是,我相信你,说吧说吧。”梅里摆摆手,双手托着下巴看电脑屏幕——那里有何想雨的资料,是她明天要用的东西。
“我怀疑的暗棋有两人。其中一个你没见过,容后再说;另一个人你很熟悉。”
对于暗棋的身份,梅里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她差点被算计进去之后,更是恨不得直接登门干掉那些暗棋。
“是谁呢?”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杀机,莫灏却像没感觉到一样,温和地说道:
“陈缙绅。”
梅里看向屏幕的双眼微微抬起,凝视莫灏,“你的好朋友陈缙绅?”她不确定的语气,说明她之前从未怀疑过这个人。
这一回,莫灏并未反驳梅里的那句“好朋友”,只是说道:“梅里,你要重新认识陈缙绅这个人。”
梅里合上笔记本电脑,也学莫灏的动作,双手合拢地看着他,道:“怎么说?”
莫灏微笑,这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他的目光朝向房间的一面墙——那面墙正好在梅里身后,她一回头,就看到陈缙绅的肖像。
梅里想起陈缙绅和煦如阳光的笑容,微微眯起眼。
“他不像有心计的人……原来暗棋都这么厉害。”梅里感叹着,同时也暗暗心惊着。
如果暗棋都像陈缙绅那样有着随和的态度,讨人喜爱的外表,那他们的潜伏能力岂不是天衣无缝了?
“他五年间的表现很完美。”莫灏近乎感叹地说出这一句,接着道:“我看不出什么。可是有一点令我在意。”
“哪一点?”梅里随口就问。反正她也猜不出答案……
“前几天,我打电话给陈缙绅,他和我说过一句意外的话。”
“嗯。”梅里点头,眼神好奇而询问。
莫灏开始仔细回忆起来,道:“说要想些事情,还要做出准确的决定。”
非常完整的一句话,虽然没有承上启下的全文,但在意思上再平常不过。
“呃……这值得意外?”她问道。
“以我对陈缙绅的了解,他是不会说出类似‘准确’、‘只能’、‘必须’的名词的。这和他的职业习惯有关。心理医生为缓解客户的情绪,很少使用绝对性很强的词汇。”
“你的观察力真变态……”梅里不得不这样说。
她见过的人当中,只有莫灏会在咬文嚼字的小细节上分辨出想法。
“承蒙夸奖……”莫灏微笑了,随即露出沉思的表情,“这个意外让我很难释怀,就让技术部去查找陈缙绅的近况——而我委托的人,是楚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