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缙绅，放开她。”莫灏上前一步。
陈缙绅就后退一步。
“放了你得力的手下，然后用来对付我吗？”陈缙绅的眼神清冷得漠然，似乎他属于善良的那部分，已经不复存在。
他当着莫灏的面动动枪口，唇边露出残忍的笑意。
没有第二句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此时的陈缙绅仿佛就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就是要在现在，在这里，扣动扳机给莫灏看！
莫灏看到柯昕的目光。她的眼底在路灯光下蓄满了泪水，苍白的唇边勉强露出一抹微笑。
柯昕已经努力在抑制颤抖，已经努力在让唇边的从容微笑，不变成害怕的轻颤。
最终，她还是闭上眼。
或许灯光会让闭眼后的世界明亮一些。这丝明亮什么时候会结束，柯昕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任凭眼泪落下，闭着眼睛，不愿再暴露自己的眷恋和不舍。
游风、罗毅、霍长德、黄杉，那么多的同伴都走了，她也想安静了。
就让她安静吧……
“开枪吧，杀了他……”小声说，自暴自弃地说。
至少在最后，让她带走一名暗棋。她的死会有所值，能够报答莫灏的救命之恩。
下一瞬，柯昕如愿以偿听到消声手枪的出膛声，她先是一抖，然后不由自主地往下瘫倒。她腿疼得厉害，是中弹了吗——怎么会呢？莫灏不会犯这种错误……
柯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下来的刹那，她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嗖”地一声，子弹划过她的耳边，温热的红色绽放在眼前，覆盖上她的脸，糊进她的耳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身后中弹的男人微微颤抖；她身前射击的男人面色冷厉，随即毫不犹豫地开出下一枪！
第三发子弹正中陈缙绅的手背，陈缙绅一咬牙狠狠握住枪身，不让枪脱手。他迅速推开柯昕，企图用柯昕的身体挡住莫灏的视线。
柯昕茫然地睁大眼，她想知道发生什么，下一秒却落入温暖的怀中。
紧贴着的胸口心跳平稳，丝毫不受激烈枪法的影响。
“柯昕？”
她听到莫灏熟悉又温和的声音，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可她却无力回应。
后背在陈缙绅离开的一瞬钝痛刺骨，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柯昕，你哪儿痛？”莫灏见柯昕的状态不对，摸索一下，就碰到她后背的刀柄。
莫灏这才意识到柯昕被捅，连忙喊道：“柯昕！别睡！”
梅里赶到时，刚好看见柯昕被陈缙绅抽刀捅中的一幕。她眸光一厉，枪口直对陈缙绅的太阳穴！
然而下一秒，不详的预感瞬间麻上梅里的背脊，她下意识地前滚规避，脚边传来“叮！”地一声响——是狙击枪。
梅里抬头，茫茫夜色中天空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不由得握紧拳头，赶紧跑回莫灏身边。
柯昕受重伤了，她不能留下莫灏一人看管。何况无论是刚刚逃离的陈缙绅，还是反追踪掩护陈缙绅的高空狙击手，都已经机会渺茫……
3号的白色短裙又弄脏了，她的额边有微小的创口，流出的血已经结痂。她拖着又大又重的棕色行李箱，甜甜地用英文哼出鹅妈妈的童谣：
“蛋在断崖之上孵着
孵着孵着掉下来了，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马，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臣子，
蛋也不能再恢复原来的样子……”
她闷头向前走，脚步在花园的方块砖上执拗地踩着边缘线。前方道路上，明亮的路灯下，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的影子。
3号抬起头，懵懂的脸蛋朝向影子的主人——一名笑容猥琐的中年男人。
“小妹妹，你的行李似乎很重，要不要叔叔帮忙？”男人语气谄媚得不正常。他的手在3号娇小的身躯和行李箱之间不断徘徊，从徘徊的频率上来看，他似乎对3号的身体更感兴趣。
3号笑脸天真地喊：“不用啦！”她还是没控制好音量，但也没说谢谢。
3号从不感谢任何人。
她绕过中年男人，继续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往前走。
中年男人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来，他神经质地回过头，把事先准备好的乙醚手绢掏出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舔舔唇，迈步走来，却又马上停住。
短裙女孩儿的行李箱拖出细细碎碎的暗痕，中年男人借着路灯仔细看，发现暗痕是点点滴滴的血迹。
他又顺着血迹往3号的来路看——血迹蜿蜒着，就像一条扭曲的长蛇……
中年大叔的表情一变，踮脚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跑——突然，他感觉后颈一冷。
“你不漂亮，3号不喜欢。”握住中年大叔后颈的，是少女小巧的手，冷得发冰。
中年大叔往后勾手，就要拽开3号。他还没来得及碰上3号的手，就听到“喀拉”的一声！他心中惊惧起来，因为那突然而来的声音太过异常，从他的颈部一直传进脑子里，是非常古怪的闷响。
中年大叔余光看到自己的臀部，喉结动了动，眼中瞬间凝结出震恐！
他的头被扭转了180度，他的眼看到白裙女孩儿无邪的微笑，女孩儿对他天真地摆摆手，似乎是说再见……
这是他眼中最后的情形。
“嘭”地一声，中年大叔的尸体重重倒地。
3号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过身，继续拖带血迹的箱子，在航和花园的东出口走下楼梯。她看到一辆无照轿车停下来，看到伪装成别人的轩辕捂住肩膀跑到车旁边，带着杀意未消的笑脸；
她看到夜空，漆黑得什么也不剩；
她再看看亲手拖过来的箱子，里面是她的收藏品、和即将纳入收藏的活体。
真好，真美好。
3号得到收藏品就会很幸福。
她露出幸福表情的时候，就像个天使。
杀戮的天使。
“总算……”梅里呼了口气，手术中的牌子终于不再亮了。
跟柯昕一起活着回来的C级保镖，还有五名。其他的都在私人医院的太平间里躺着，器官缺失，了无生机。
梅里知道是3号干的。
3号的威胁在迫近——和2号一起。
梅里有理由相信2号就是那名狙击手。
她们在陈缙绅的杀害现场里出现，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含义？
梅里从手术室的走廊离开，上楼——她接下来要去找莫灏。
莫灏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并没有在等候区里迎接柯昕的平安消息。
梅里一方面想上去通知莫灏，另一方面，也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她一进院长办公室，就见莫灏坐在宾客席上，看着房内的玻璃茶，一动不动。
“莫灏，柯昕没事了。”她走到莫灏旁边，轻声说。
莫灏抬头对她微笑，“嗯，谢谢你。”然后就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茶几。
梅里等了十余分钟，见莫灏还没反应，就问道：
“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不说话？”
莫灏坐直身体，玩笑般地说：“原来你还在。”
梅里挑眉，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感有多弱。
“梅里，他回来了。”莫灏没头没尾地说一句。
梅里发现莫灏说话时，他的唇色有些苍白。
“你说陈缙绅？”梅里只能这么猜。
莫灏摇头，又开始看窗外的景色。
梅里以为他要酝酿下情绪再说话，就等着。
结果又是新一轮的沉默……
她只好先展开话题，说道：
“莫灏，警察那边没问题吧？”
他们和警察赶了个先后脚，好不容易才堪堪躲过。
“我有蒙住脸，你不是也带口罩了吗？”莫灏果然回答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是……重机车呢？”
“那本来就是罗毅的私藏。没注册名字。”莫灏的意思是无迹可寻。
梅里想了想，说：“我戴着手套，也没指纹……看来真没问题了。楚小小呢？”
“在路上。她无论如何都要来看一眼。”莫灏简短作答。
“莫灏，或许你该考虑让楚小小入住。她已经被暗杀三次了。”梅里提议。
“是呢……”
梅里蹙眉了，她几乎肯定了莫灏的异常，“你心不在焉哦。”
“嗯，有点。”
竟然承认了！
简直不能再异常！
梅里抿了下唇，犹豫再三后，才绕到沙发椅的后面，抱住莫灏。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但我不生气。”梅里的脸贴住莫灏的脸“因为我知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梅里……”莫灏的声音有些哑，连带着睫毛也轻颤一下。
莫灏抬手摸她的头发，她就由着他摸，等他说话。
“我想睡会儿。”莫灏的声音有些疲惫。
“嗯。”梅里起身，“你去吧。”
临出房间时，莫灏停下，回头问梅里：
“你要一起睡吗？”
“别得寸进尺啊你，快去睡！”她的语气小冲一下，气呼呼得像在哄小孩儿。
莫灏便笑，似乎一切已经恢复正常。
直到莫灏的背影从楼梯口消失，梅里气呼呼的表情才逐渐收敛。
那么烂的演技，骗谁啊？
梅里抱臂，她的左手不住地摩挲着右臂，当发现这暴露情绪的小动作后，她气急败坏地放下双手。
啊！真烦！
早知道就答应陪他睡好了！
于是……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