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有三四具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被丢弃在这儿。
天气很冷,尸体还没有发出气味,但血腥的味道却掩盖不住。
“算盘打得不错,竟然让我们收尸……”梅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莫灏回头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梅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保持敬意。
是啊,人都死了,她还有什么好嘲讽的呢?
莫灏没往尸体的旁边去。他甚至到牢房边关上铁门,就这样站到正中间,看着月光洒进小窗子,看着模糊的树影微微摇曳。
原本想进来观察尸体的保镖都面面相觑,最终静悄悄地远离牢房。
梅里看到他们再轻微不过的动作,目光好奇。
莫灏闭上了眼睛。
闭着眼睛能找到线索不成,梅里疑惑地想。
期间的五分钟莫灏都没动,梅里也极富耐心地观察他。然后莫灏就动了,只见他从怀中掏出手机,往墙角线上看,那里有一行类似喷溅上去的红色斑点,就像是血迹。
“莫灏?”
莫灏的神色微凛,他为墙角拍了张照片,然后说道:
“梅里,3号和轩辕都离开了,是吗?”
“嗯,他们只是想分两头引开势力。躲过监视逃跑是轩辕的拿手戏。而且你这些保镖……”梅里一个个往后看去,眼神重点落在表情冷冰冰的保镖脸上,说:“都不是好糊弄的。”
莫灏对梅里微笑一下,是不同以往的平淡微笑。可没人敢把手电照到他脸上,梅里就没看到他什么表情。
“走吧。”莫灏从铁牢中走出去。
梅里率先往入口走。她没感觉到莫灏跟上。回头一看,莫灏竟还在盯着铁牢的轮廓。
明明已经漆黑一片了,他却好像看不完似的。
离开低下通道后,梅里转身等待莫灏,莫灏的身边还有保镖,她不需要从头到尾照看他。
而且……
从刚刚开始,牢房所在的地方就渐渐憋闷起来,梅里想出去透透空气。然而人都到出口了,这股憋闷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演越烈。
她甩了下头,觉得脑袋刺痛;她又深呼吸,隐约又听到心跳的声音——她自己的心跳,一点都不稳。
梅里跟着三名保镖往前走,她怀疑发烧还没好全,想进轿车里避避风。这时候莫灏也跟上来了。
莫灏最近遇到了一系列的糟心事儿,梅里可不想在身体上再让他操心,就加快脚步往轿车走。
头部的刺痛更严重了,梅里的眼前一花,迫得她站住——眼前有白色的影子,是3号吗?
夜风中果然出现3号的身影,梅里微微俯身想抽刀,却猛然想起刀子截断引线后就不见了。
“1号,我能叫你姐姐吗?”梅里的左耳清晰地传出声音,就往左看,她看到3号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紧身套装,看到自己未除疤的手,握住3号的手,两人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那天,也是这样的黑夜,只不过是夏天。
3号小小的个子,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是啊,那时候的3号还很正常。
“姐姐,通道这么窄,还要爬多久?”梅里的右耳也听到声音,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突然看到清晰影像,可她还是往右边看了——
斜坡朝上的通道,比今天的长,也比今天的窄。3号娇小的身躯就在她后面,声音颤抖地问着。
那天也好黑啊,她只看到3号滴溜溜的大眼睛,用非常信任的目光看过来。
“姐姐,我个子小,消耗不大的;姐姐高,要多吃点。馒头就给姐姐了,我不需要了。”声音来自眼前,却不再有影像。
梅里感觉头昏脑涨,尽管如此,她还是知道那天,3号把亲手夺得的战利品,全都分给了她。
“姐姐……我要死了,你会来看我吗?我喜欢白色的小花,你送我小花……”最终,是身后的声音,很虚弱的声音。
这个也记得。
她们的计划成功了,逃走了,却遭遇堵截。
3号跑得最慢,所以被狙击了,她冲回去要扛起3号,小女孩儿却坚决地摇摇头,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3号不让她救,2号解决完狙击手后绕过3号,从身后打晕,然后果断扛着3号从另一个路线逃跑,
一行人从此分道扬镳。
这是她与3号分别的过程。
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会想到这些呢?
梅里茫然四顾,再也看不到3号的身影。
“梅里,怎么了?”她听到身后有声音,头脑混沌着,听不出是谁……
莫灏发现梅里在看着他的方向出神,就缓步上前,可没走几步梅里的身形就一晃,他忙冲上去,抱住她。
梅里昏过去了。
“总裁,去医院吗?”保镖也是察言观色的人,见莫灏这么紧张梅里,就询问他。
“她只是累了。回景海阁。”莫灏答,将梅里整个人抱起,“让蔡正叫第三技术部的人去处理现场。”
梅里又做梦了,很多的尖叫声簇拥而来,搅得她无法清净。她极不安稳地翻了个身,感觉手上有触感,就微微睁眼,看过去……
是莫灏。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单臂拖起下巴,似乎睡着了。
她想起身,手上的力道就一紧。
“梅里,你需要休息。”莫灏睁眼看她,漆黑一片的房间内,他的双眼不可思议地折射出微光。
窗外灯火通明,他眼中的光芒也是亮的。
“我没事儿。”梅里还是要起来。
“等有事儿就晚了。”
她僵住身体,懊恼地呼了口气。“你太把我当女人了,莫灏。这样不好。”
“说这话,你是想验明正身,确认自己女性的功能是否齐全呢……”莫灏边说,边拖住梅里的下巴,力道非常轻,“还是怪我太宠你?”后一声离耳朵非常近,说完了还附带真正的咬耳朵一记。
“干嘛呀!混蛋流氓,出去!”梅里几乎尖叫着缩进被子里,莫灏顺势撒开手,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时间有些怔愣。
等梅里缩进去了,好半天后微微露出眼睛时,她看到莫灏玩味的表情。
“原来我的梅秘书,是耳朵敏感。”莫灏双手交叉搁在被子边儿上,充分展示出包容的笑来,“真有趣。”他眼底的微光更胜了。
“……我……你,陈缙绅调查得怎么样了?”梅里咬咬牙,最终还是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