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没风的夜晚。
天气微凉,却比北方的刺骨冰冷好上了很多。
两名黑衣男子对峙着,其中一人占尽先机,另外一人也是毫不慌忙。
“开枪吧,我不介意的。”轩辕保持卧倒的姿势,仍旧是一动不动。“顺便一提,你对1号做同样的事,她的反应会和我差不多。”
“哦?”
“打断腿也好,致命伤也好,还是更折磨人心的拷问——这些对我们没用。五帝留到今天,自有它的道理。”
“陈缙绅是在五帝?”
“也许吧?”
“也许?”莫灏轻笑一声,直对轩辕的枪口瞬间扣下!
轩辕再作闪避已经来不及,只能生生挨了一枪,他大笑一声!早早儿准备好的掌心雷被他扣动扳机,莫灏躲过暗枪的同时,轩辕趁隙纵身下跳!半空中他又肋侧一热,居然又挨了一枪!
“妈的!”轩辕忍不住爆一句粗口,他解开腰间的伸缩带贴墙边走。
夜总会中时不时传出打斗和尖叫声,紧接着有人从窗口落下来,刚好落在轩辕脚边!
轩辕微微眯眼,因为地上的不是别人,而是暗棋罗伯特的亲生儿子,年仅十五岁的保罗。
保罗睁着眼死不瞑目的样子印进轩辕的瞳孔里,他也只是笑笑。
年轻生命的死亡,总是让人遗憾又悲楚的,不是吗?
轩辕记得罗伯特并不想参加“游戏”,至于莫灏是否知道这些,他并不关心。
事实上,轩辕除了1号之外不关心任何事情。
3号从刚刚开始就从耳机里呱噪起来,一会儿哼歌儿一会儿小声笑着,偶尔还会问轩辕:“你死了没,死在哪?别伤到心脏哦,那个是我的。”
可他必须承认3号也很有用。她负责窃听罗伯特的通讯系统,经常告知他一些可用的情报。比如现在——“轩辕,那个帅帅的大哥哥还在追你哟……”
轩辕的身体一僵硬,低骂一声地捂住伤口,深吸口气,忽然飞速地跑起来。
他可不想被莫灏追到,尤其是现在。
莫灏沿着零星的血迹追到半路,突然停下。他在拐角的巷子里看到一抹人影。
而且,不是错觉。
在管制区内出现新的人物,可不是个好兆头,莫灏想。
偏偏这时候耳机里传来蔡正的声音:“总裁,暗棋被游隼击毙了。您……”
玩家的死意味着游戏结束。
管制也将失效。
莫灏看了眼手表——午夜两点整。他追了近两个小时,轩辕居然还能逃下去。
继续追下去可能被普通人看到。可要是不追,陈缙绅的行踪又该怎么办?
莫灏又前进一段儿,当看到血迹沿着旅游区的凉亭,往海边沙滩上延伸的时候,他终于决定放弃了。
不能操之过急,他告诉自己。
“总裁,要我们帮忙吗?”耳机里,蔡正的声音清晰有力,这说明他的伤情不重。
可其他保镖却没那么幸运。
“派两个人来接我就行。”蔡正有莫灏的信号跟踪,莫灏只需等在原地便可。
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扑向脸庞,莫灏踩了踩沙滩,后退一步,开始往回走。
他却不知在夜色深沉的海中,有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船,更不知道轩辕刚刚登上那艘船。
船的周围都围着黑布,随着浪潮微微起伏。如果不用灯光照明,就会变成完全看不到的存在。
小船之中,轩辕被2号拽着手臂包扎,3号在一旁嘁嘁喳喳地说笑个不停。
这艘船的造型很奇特。它其中一边明显是用来掌舵和歇息的,另一边却用坚固的铁栏杆焊死。栏杆对面又是一张陈缙绅的面孔。
他很憔悴,似乎几天几夜都没睡的样子。这个面孔才是陈缙绅的本人,因为他有一双温驯如鹿的眼睛。那双眼望着小船被掀起的帘子,和茫茫的大海,还有被月光眷顾着留恋的沙滩。
他总觉得,那沙滩上有人。
“是莫灏哦,你同父异母的哥哥。”2号发现陈缙绅的目光后,就调侃出声。她狠拍了下轩辕的包扎带,把他拍得直咧嘴,目光像要杀人一样,可2号无视了轩辕,接着说道:“要不要大喊一声,说不定他能发现你?”
陈缙绅闻言收回目光,对2号淡淡地一笑,“然后说不定我能得救?”他又看着2号的眼睛,淡淡的笑容转而神秘起来,“你想太多了,2号。我根本……”
海浪的扑打声忽然变大了,将陈缙绅后面的回答淹没进去。
黑暗中2号看不清陈缙绅的口型,不知道他都说了什么。
她也不会再问一遍,因为她知道陈缙绅不会对同一个答案重复第二次。
这名昔日的心理医生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这或许是他进步的标志,也或许是……
2号有些拿不准了——她拿不准面对恶霸混混时,陈缙绅微妙的笑容究竟为何。
陈缙绅比她接触莫应龙的时间还要少,可他在应对莫应龙的训练时,却表现得意外熟练。
他只用一天就掌握了射击,熟练得仿佛很久以前就会似的;拳脚功夫变得更加厉害,有时候连2号都会被钻空子摔倒;他还在耐力测试中呈现出惊人的天赋……
然而——
陈缙绅始终未杀一人。
他也不承认自己的真实姓名是莫缙绅,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光明的一面发挥到底。
大人对此很不高兴,不高兴的后果就是——将来会有更多的困苦摆在陈缙绅的面前,让他在非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海风吹着铁栏后男人的头发,他的存在是那么的静谧,而平和。
可2号知道,陈缙绅每一天都可能撑不下去。
2号希望,陈缙绅撑不下去的那一天,会由她来掌控。
破坏这个男人,让他支离破碎;再重新塑造起来,变成全新的,令人畏惧的存在——就像她一样。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不,她必须要这么做。
2号握紧了手掌,看向陈缙绅的目光里,满是凶狠和狰狞。
梅里大早上就醒了。她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晃脑袋,确定自己头不会晕后,才松了口气。
除了身体略微无力之外,其他方面都一切正常。
而且就连身体无力本身,也被她归咎为缺少饮食的原因。
只要出去多吃点东西,她就会像往常一样精神百倍。
肯定是莫灏紧张过头了……
想到这些,梅里绑头发的动作忽然顿住。她记得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最近她经常做梦。有时候是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儿上,下面是小小的人影轮廓,那小人影还向她招手,呼唤她下去。
人影时而是3号的声音;时而是陌生的童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可是更多的时候,她是梦见莫灏。
梦见莫灏在她的旁边走。他拉着她的手,走向充满光明的街道。她一回头景物就会模糊起来,再到远一点的地方就会一片漆黑;然后她再回头看莫灏,就会发现莫灏不见了,光明的街道却还在。
梅里连续几次做这个梦,可她每一次都会忍不住回头,她的手就会落空,孤身一人地站在原地。
然后她就会醒。
这无疑是不愉快的梦,仿佛她随时都会失去莫灏,可她并没有多紧张。
她为自己的梦找到很多理由——其中莫灏在梦中的消失,则被她归结为患得患失的多余情绪而已。
或许是过于沉浸在思维中,梅里好一会儿才听到敲门声响。她通过猫眼看出去,只见哥特装的刺葵和穿着卡通短袖套装的楚小小都杵在门外,盯着门口看。
梅里刚打开门,楚小小就在门缝儿里钻进去左右张望,“哎?我还以为堵到被窝了呢,原来灏哥哥不在呀……”她的语气失落,同时引来梅里和刺葵怪怪的目光。
“嘿嘿……梅姐姐,我们是来找你的啦。中午假日海滩有烤肉宴会,梅姐姐也一起去吧?”楚小小立马转移话题。
“我昨天都成话题焦点了,今天再去没关系?”梅里抬眉问她。
“莫夫人当众羞辱女同事不是第一回了。职员们可能幸灾乐祸,但绝不会怕你,尽管放心好了——顺便说下酒倒得好啊,梅里。简直是艳惊四座……”刺葵一本正经地猛夸梅里一顿,这回梅里又眼神怪怪地看着她,似乎怀疑她有什么企图。
“总之,烤肉聚会你去吧,没有任何问题。”楚小小也打起包票来。
这两人今天的态度殷勤得实在让人怀疑,梅里仔细盯着她们,抱臂勾唇后,轻笑一声,“你们不会是在房间里弄丢我东西了,不敢说吧?”梅里说出比较可能的答案。
刺葵和楚小小却是猛摇头,其中楚小小还反应过度地摆摆手,忙说道:“不是的梅姐姐,是……”
“祝贺你了,梅里。”刺葵抢着说道,楚小小就瘪嘴看她。
“哦?祝贺我什么?”梅里实在不觉得自己胳膊脱臼又被全屏围观的情况值得祝贺。
“总裁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为女人打莫夫人的保镖。你肯定是未来的少夫人了!所以我提前祝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