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莫夫人这十天来非但没茶喝,连白开水和馒头咸菜都是一天一顿,好不凄惨。
蒙尘昏暗的山洞之中,莫夫人几次大骂又叫嚣,可她照样是得到馒头和咸菜,就连送菜过来的人,都是她惹过第一次就惹不起第二次的人物——
轩辕。
轩辕背靠着山洞的出口,他有时候借着日光擦枪,有时候在月光之下发呆静坐。
他的存在感十分薄弱,安静到仿佛山洞里根本没这样一个人。可他旁边的3号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她有时候跑到山洞外去握雪球,有时候进到里面神色期待地盯着金妍柔,空洞的大眼睛对上金妍柔惊慌的面孔,时不时地笑上几声。
金妍柔沉默了很多。
她毕竟是一名普通的姑娘。而且因为生活富裕,她受过的苦更少,一开始饭菜不合胃口的时候她还能绝食一天,可后来,她也加入了莫夫人一起啃馒头的行列。
自从奈何不了轩辕之后,莫夫人就经常拿金妍柔开刀。她抢金妍柔的馒头打翻她的咸菜,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训斥她两句。
仿佛是一种消遣。
金妍柔的眼睛也很大,可她和毫无畏惧的3号不同,大眼睛总是惊恐地四处打量,可她再怎么看怎么听,都无法从巨大的铁笼,或者铁笼之外的可怕男人手中逃走。
金妍柔永远记得莫夫人打掉男人送来的吃食,面色凶狠地要打那名男人时,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推了莫夫人一把——他甚至不是用拳头不用巴掌,只是那么一推,就把莫夫人推得撞上栏杆,“哼哼呼呼”地呻吟着,半个小时都没缓过来。
金妍柔看过莫夫人的伤,这名和年龄不符,有着光洁皮肤的女人后背上印着撞上栏杆后的乌青,有的地方甚至都发紫了。
楚小小顿时对那名男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她对漂亮得像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儿,也是莫名地害怕。
按理来说,女孩儿天真无邪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这名白衣服的女孩儿却在栏杆前面蹲着,时不时和她说一句,“美女你眼睛比我大呀,好羡慕。”或者“皮肤好白。”一边用渴望的眼神看她。
那表情仿佛要扒她的皮去穿……
简直是毛骨悚然……
已经十天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回头看一眼昏昏欲睡的莫夫人,金妍柔不知道第几回以泪洗面地想着……
拜托了,谁来救救她,救救她吧!
可这荒郊野岭的,又有谁能发现她们?
绝望的心情从胸中升腾、膨胀,一日复一日……
对了,如果是莫大哥的话,如果莫大哥愿意派人搜索她们的话,或许……
不,不会了。
莫大哥给她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已经放弃了。
不会了,不会有人来救她们了——金妍柔刚产生这个念头,一个黑黑的人影便挡住山洞射进的唯一光源。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来,迈过坑洼,经过些微泥泞的土地,走过来,然后停下。
人影的身形酷似莫灏,金妍柔十天来吃不好睡不好的,早就意识模糊了,她喃喃说道:“莫大哥……?”
来人的身体一颤,当看清是金妍柔后,他说道:
“我不是。”他微微俯身,金妍柔忙躲到了墙角。其实光听来人陌生的声音,她就知道答案了。
不是莫灏就意味着危险,金妍柔十天来警惕而小心,不和女孩儿说话,也不和男人说话——尽管她觉得说话男人也不会理。
“你好,我叫陈缙绅。”来人蹲在女孩儿的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她,背光的轮廓看起来挺俊又随和,而且他说……他叫陈缙绅。
已经失踪的陈缙绅竟然在这里?
“你是……莫大哥的朋友?”金妍柔记得陈缙绅,她对莫灏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大概的印象。
“嗯。你呢?”陈缙绅说。
“我……我叫金妍柔。”可能因为好多天没正经说话过了,金妍柔的语气显得很晦涩。
这些日子进进出出的人只有男人和女孩儿,却没有眼前这个人。
他给她一种温暖的,令人信任的感觉,让金妍柔感到安心。
“你怎么到这儿的?”陈缙绅问。
金妍柔的鼻子就一酸,声音有些追悔莫及,“发生海难了,我们被船救起,结果不是救援队……”她支支吾吾着,边哭边说。
被拘禁在笼子里的生活实在太过于摧毁人心,金妍柔终于忍不住恐惧,开始和陈缙绅倾诉起来。
她的语气断断续续,陈缙绅却听懂了,他:“嗯”了一声。这时候楚小小发话了,“收藏品收藏品,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呀?都好久好久没见到他啦!”
金妍柔露出困惑的表情,难道“收藏品”三个字是女孩儿的口头语吗?
“快了吧。”陈缙绅的语气淡淡的。
这时候莫夫人突然醒了,她看到陈缙绅的第一眼就凶神恶煞,忙扑过来要抓他!
莫夫人的手迅速伸出铁链,她的指甲尖和陈缙绅深棕色的瞳孔只有毫厘之距,她动作之快甚至掀起了陈缙绅的发帘,陈缙绅却丝毫没有动作。就这样缓慢的,平和的移过视线,面对莫夫人。
“别来无恙啊,姚伯母。”他的声音说不上热络,但也和冷漠搭不上边,就好像莫夫人的存在可有可无一样。
“没规矩的小杂种,你该叫我莫夫人!”
金妍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好像莫夫人和陈缙绅很大仇似的?
“莫夫人?”陈缙绅看看洞穴的顶端,昏暗中带着泥土的味道,还有3号和洞外守着的轩辕,然后回眸一笑,“已经是过时的称呼了,不是吗?”
“你——!你让莫应龙来见我!”莫夫人的双手扒着栏杆狠瞪陈缙绅。
陈缙绅却不再理莫夫人,而是对金妍柔说道:“你来这儿多久了?”
“应该……有十天了吧?”金妍柔不太确定地说着。
“知道莫灏怎样了吗?”
“莫大哥他……应该很安全吧?我们都是最后一批上救生艇的,虽然都散了,但莫大哥的话,肯定会没事的。”金妍柔说,与其说是确定不如说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