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梅里。”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询问,莫灏平和的口吻一如往昔。
“他们……”梅里低头看一地的保镖,这些人中应该还有活口的吧?
“都死了。”
“……”梅里知道,莫灏是在说谎。
再明显不过的谎言,他随口便对她说了。
感觉很怪。
她在莫灏身上好不容易拓宽的视野,似乎又要变得狭窄了。
梅里不语,迈过余息尚存的保镖们,覆上莫灏托过来的手掌。
“我失败了,陈缙绅被轩辕带走了。”
“嗯。”
“……接下来该怎么办?”
“嗯。”
答非所问的情况,第一次在莫灏身上发生,梅里忍不住多看他几眼。然而月黑风高,雪花纷落着越下越大,该看见的也会变得看不见。
暂时还是不要说话了,梅里想。
直到进入机舱了,莫灏才停止思考,他浅色的眼睛在舱灯下看向梅里,是她熟悉的温柔目光,“受伤了吗?”
“擦破点皮。”梅里轻描淡写。
“回去上点药吧。”莫灏轻声建议。
之后便是沉默。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却无话可说——可这不是在任务中,他们的精神无需紧绷下去……
梅里敏锐地感觉到,莫灏有事情瞒着她。刚刚的枪战她没有参与,难道莫应龙说了什么?
“莫灏?”她眼神询问。
“回去说。”
果然有事瞒着她!
梅里心里一阵阵地感到不舒服,她别开目光不再看莫灏。
本来没救到陈缙绅,她就感觉很挫败;而莫灏的回避和隐瞒又让她感到失落……
两种想法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又萌了芽,一发不可收拾,梅里看向窗边的眼神都冷清下去。
窗外雪花又大又密集的,搅得她心都乱了……
她却不知道,在自己别过头的瞬间,莫灏就已经看过来。
他的眼神透出股思索,又落在角落中金妍柔的担架前,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莫灏做出了决定。
到达私人医院时已过晚间十二点。莫灏请医生为梅里处理伤口,在此期间他去到金妍柔的病房,等梅里处理好了,莫灏也出来了。
“今天要辛苦点,我们需要赶到A市。”
梅里不说话,只是盯着莫灏——因为她看见莫灏从金妍柔的病房出来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梅里见莫灏只是凝眸看着自己,就蹙眉道。
她已经忍很久了,莫灏从兰县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儿,又什么都不说——这种情况一直要持续多久?
她感到厌烦,她要开门见山!
“我们路上说。”莫灏发现梅里的目光执拗而焦虑,终于还是松了口。
“很好,走。”梅里冷声一句,拽住莫灏的手臂就往外走,步子急匆匆的,比莫灏还要急。她甚至反过来为莫灏开车门,说:“进去。”
命令的口吻,引来司机蔡正和副驾柯昕的怪异视线。
更怪异的是,莫灏竟然真的进去了,而且毫无停顿!
“蔡正,开车。”梅里上车一翘二郎腿,淡淡道。
蔡正和柯昕互视一眼,最终还是没说话。他用目光征询莫灏的意见,莫灏就点点头,示意可以开车。
于是带着满车厢怪异的气氛,两名亲信和一对情侣徐徐上路。他们从郊区到高速,途中半小时都一言不发,直到高速上车辆稀少时,梅里才说道:“莫灏,你是怎么了?”
她想过无数种开头,或委婉或平静,可是最终,她选择了最为熟悉的直白。
“梅里,你又让我担心了。”莫灏说,他浅色的眼眸中有些许疲惫。
“你是说我不该救陈缙绅,也不该帮你阻挡莫应龙。那你挨枪子儿是应该的?”梅里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不是。”莫灏平静回应。
“很好,你还知道不是!”梅里的语气发冲。
“一开始你不知道莫应龙要偷袭我,而是单纯想救陈缙绅。你对莫应龙的攻击只是随机应变。”莫灏却是淡淡地接话下去,梅里听得越来越心惊,她隐约预感到什么,语气诧异:
“你上哪儿知道的?”
“我猜的。”
梅里知道他在说谎,直接愤然道:“告诉我理由!”
“因为莫应龙是黄帝,你恨他——理由够充分吗?”莫灏的反问很冷静,梅里却听得凉飕飕的。
梅里噤声不语。
她憋了一口气在心里,想吼又觉得不妥,想咽下去又觉得太憋屈,只能重重地呼出气,才说道:“原来你发现了。”
“是啊……”莫灏微微闭上眼,其实他刚刚才被莫应龙告知这点。“我还发现你救缙绅的念头比复仇心还强。”
虽然是平和的陈述句,梅里却听得别扭——难道莫灏在吃醋?她狐疑地想。
“你真莫名其妙……”仿佛是叹息,又似感叹,莫灏轻声说着:“明明是前杀手,对救命恩人的感情却比仇人重……我该说你什么好?”
你这么善良,也保留这份善良,直到现在……我该说你什么好?
不可思议?
原来不是吃醋啊……梅里的心跳平复下去,她还以为告白狂魔又要即兴发挥了呢。可猜错莫灏的想法反而让她更尴尬,也更害羞,脸颊不用说,肯定是很红了……
梅里不想莫灏看到她这样,就假装望风景,“你对此不满的话……”
“我是很不满。”莫灏随即说道。
“梅里,你知道则天组织的杀手都是什么样子的吗?包括祁莎、包括2号3号和5号。这些人的行踪我全都掌握过。其中只有你——只有你遇到麻烦会离开,而不是像他们一样,排除麻烦。”
“你什么意思?”话题似乎跑偏了,还跑得很离谱的样子……梅里回头看莫灏。
她一开始要说什么来着?
完了,想不起来了,好像有什么开始不对劲儿了……
“祁莎也会排除异己,也做过老本行,不然你以为她是怎么靠上的王瀚?”
这句话却让梅里惊异,“王瀚?花店老板?”花店老板是祁莎的保护人?
原来王瀚的背景这么强啊……
莫灏却没回答,而是接着说道:“还有5号贺珊。她一开始也从事杀人接单的工作,徘徊于风月场所,做一些她觉得安全的勾当;更别提2号和3号,她们根本就是重操就业。”
梅里不知道莫灏为何一再强调女杀手的行踪,只能说道:“我们都分开了。我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只有你,梅里。只有你一开始就选择做普通人。”莫灏的声音很轻,很缓慢,梅里却面色平淡。
她只是不想暴露行踪,而且本能上也比较排斥杀人。
人的身体从温暖到冰冷,这个过程令她厌恶,且记忆犹新——等等,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只是没机会……”梅里喃喃说着,却在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你从未主动杀人。”
“我……”梅里无法回答了,因为莫灏说得没错,她根本不会主动杀人。
因为有人教过她,不能这样做,可这个人是谁……
梅里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她突然觉得自己被莫灏绕进去了,本来想说的那些问题,也被越发剧烈的头痛层层挡住,一句也说不出。
梅里摇摇头,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头痛……的……
莫灏感觉到肩膀一重,他侧头过去,发现梅里靠过来的额头乃至是脸颊都微微发红,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边流下,本人却早已昏了过去……
“小雨!”柯昕突然大喊一声。她叫蔡正停车。下车后怒气冲冲地打开后车门,矮身做出前所未有的不敬行为来——她居然拽住了莫灏的领带!
“你什么意思?”没有总裁的尊称,柯昕的目光尤其犀利。
梅里昏迷之后,蔡正的神色发沉,柯昕的态度更是不同以往。
这三人的气氛突然急转直下,仿佛产生了某种紧密的联系,让他们的距离拉近,再拉近。
“我必须救她。”即使被拽住领带,莫灏也能顾及到梅里。他的手臂扶着梅里躺下去,这才看着柯昕。
“你就这么救她?”柯昕迅速指着梅里!
梅里原本艳丽的脸上已经苍白起来,唇边微颤出清浅的呻吟。
她很痛苦。
梅里对痛苦的忍耐力一向很高,可现在,她却暴露了这种痛苦……
莫灏摸了摸梅里的额头,梅里下意识地想打开,可她在昏迷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本来要打过去的手,却是亲昵地握住了莫灏的手。
莫灏的心里顿时一阵柔软,浅色的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潋滟出温暖的碎芒。“莫应龙亲口承认自己是黄帝。所以,他一定早对梅里动手了。”
“什么意思!”莫应龙的事只有莫灏知道,柯昕可听不懂他说什么。
“只有莫应龙能救她……只有莫应龙……”莫灏重复着,低沉的语气仿佛是一种魔咒,扼住在场所有人的喉咙。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都知道,也都明白。
“那就抓住莫应龙!”柯昕拽住莫灏领带的手更重了,几乎要把他拽离座位,“你不是能做到吗?动用你全部的势力!”她激动,她歇斯底里,她为了最后一个家人而不顾一切!
“不可以……”莫灏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