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涟漪想要用法术去扑灭倩娘身上的火焰,却被倩娘阻止了,她只能站在火焰外,看着倩娘楚楚可怜的神态,不忍拒绝。
“请你告诉我相公,倩娘无悔。”
倩娘从发鬓上取下一支发簪想要交给涟漪,在涟漪伸手要接过的时候,她却化为尘埃,被风吹散,无踪无迹。
无悔,无悔,当真无悔吗?爱一个人爱到无悔的地步,心会伤几次?眼泪要流几次才能过完此生?
蹲下,拾起倩娘的簪子,只不过是一支非常普通的流云桃木簪子,手工粗糙,一看便是某个不会雕刻之人所做。
“诶,你拿妖怪的东西干什么?该不会真的想要去找她那所谓的相公?说什么无悔之类的话吧?”欧阳芷觉得涟漪肯定是和妖怪一伙的,不然那妖怪怎么没有杀了她?
“你才是妖怪,你全家上下都是妖怪。”涟漪不喜欢这家伙的口气,张口闭口就把“妖怪”二字挂在嘴边。
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是有生命,而出生并不是谁能选择的。所以,即使有妖,也会分好与坏。
心开始疼了几分,原本扩大的黑色魔心被善良的心逼退,恢复被封印前的状态,善恶分半,不多不少。
涟漪捂着心口,倔强的朝彩衣铺的方向行去。欧阳芷也跟了上去,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先是遇到女妖,又碰到个比女妖还要琢磨不透且喜欢骂人的女汉子,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凶气。
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黑衣人比涟漪他们快一步到达彩衣铺。原本倩娘的相公就是因为服用了魔毒炼制的还尸丹才保持活死人的状态,只要他催动魔毒,唐源便会受到魔毒的控制。
食指用力的按了一下唐源的眉心,只见唐源突然瞪大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眸里似乎有一条条红色的虫子在蠕动。
黑衣人催动了唐源身上的魔毒,也趁机在他身上施下害人的法术,他现在开始期待到底会是谁先碰这具尸体?
彩衣铺大门外,涟漪没有一丝犹豫便推开了大门。
倒是欧阳芷腰间的司南流萤珮散发警示的光芒,提醒着附近有危险。他想叫住涟漪,可那丫头跑得倒是挺快的。无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后院,躺椅上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从发束上看是个男人。
涟漪站在他的身后,手心握着簪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储满了勇气,向前迈了一步,轻声道:“倩娘……”
听到倩娘的名字,唐源从躺椅上跳了起来,肌肤溃烂,深能见骨,藏在眼眸中的赤红虫变得足有胳膊般大,从眼眸中钻出,缠绕在手腕且分岔成一些细小的蛇头,吐着信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友善。
“呸……好恶心的鬼东西。”欧阳芷立刻明白了,这男人已经被魔化了,将涟漪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又道:“你藏好了,让我来对付这怪物。”
取下腰珮,结印,念咒。
涟漪却从他身后走了出去,不忘回头给了他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
欧阳芷愣了一下,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呢?
“这是她给你。”涟漪举着倩娘给她的簪子,唐源却突然发起了攻击,蛇头嗅到血腥味,直奔涟漪的伤处。
涟漪用簪子将蛇头给削了,断裂处很快又长出新的蛇头,且比之前的还要多。
蛇头并不放弃攻击的机会,而涟漪身体周围结起了一层结界,护她安然的走到了唐源的面前。
唐源早就是一具空壳,不能言语也没有痛苦。是倩娘的自私与痴爱换了一段不短的陪伴,而过于熟悉,也是一种伤。
唐源凝视着簪子,过往的画面浮现,嘴角泛着笑意。
涟漪不知道他到底想起了什么,只见唐源嘴型似乎唤着倩娘二字,一股力量将簪子吸走,插入了唐源的心脏。
“她说,无悔。”
赤红虫从唐源的身体里爬出想要逃走,欧阳芷立刻用腰珮将其控制,灭之。
一滴泪,从眼眶流出。
长相思不如长相守,长相守不如长相忘。
长相守,多么刻薄的字眼,倘若一方离世,而另一方便会像倩娘一样痴爱成狂,迷失在这三个字里。
爱不到,还不如就此忘了,不念不想,放下执念,静等轮回。
心微微的疼起来,她突然想起了无忌,开始明白他的喜欢,淡淡的,没有负担,却不是她想要的。
“真奇怪,居然为这两个妖怪而哭。”欧阳芷本不想嘲笑涟漪,只是她的眼泪也太过于虚假了吧,人为妖哭,安的是什么心呢?
“他们曾经是人。”
“只有太贪婪才会被魔迷惑。”欧阳芷一向都不喜欢妖,潜意识中排斥这种生物,觉得他们肮脏,卑鄙。
涟漪懒得和他废话,念着往生诀,超度唐源。
指尖飞出了朝音山的印记,覆盖在唐源的尸体上,当光芒完全的融入了尸体,散发着一道刺眼的光芒,一切恢复平静。
“等等,你是朝音山的弟子?”欧阳芷认得朝音山的咒术,一手放在了涟漪的肩膀上,着急的想要知道答案。
他知道朝音山的弟子一向以慈悲为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乱用法术。而且,这姑娘怎么看都觉得面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涟漪不喜欢被别人触碰,道:“把手拿开。”
“你让我放,我就得放吗。”
“你现在是找架打啊?”涟漪反手抓住了欧阳芷的手腕,用力一摔,将他摔了出去。
还好他有准备,一个腾空翻,安稳的落在了涟漪的对面,一脸的得意,道:“怎么样,我的反应还不错吧?”
妖怪已除,她要的东西也已经买好了,一心就想着赶紧回朝音山给珞尔做好吃的。
“诶,你受伤了,不疼吗?要是换做其他女子,早就疼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感觉不到涟漪的敌意,再看着她的伤口还在滴血,忍不住提醒一下。照她现在这样的状况,不包扎的话,会流血过多而亡。
疼吗?她还真的忘了疼,右手聚集了灵气,按在了伤口上,伤口结痂,再用洁净术把锦袍上的血渍清理干净,打算连夜赶回朝音山。
君白衣赶到的时候,看到涟漪受伤了,本想上前去扶她一把,却看到她一脸倔强,连伤口滴血都不在意,她是有多么不在乎自己?
“受伤了?”
“师父,你怎么来了?”涟漪看到君白衣以后有些害怕,她这可是偷偷跑出来的,居然那么快就被师父发现了,又道:“我不是故意偷溜的,只是想……只是想……”
“有什么事回朝音山再说。”君白衣压根就没有发现欧阳芷也在颐和,直接就把涟漪给带走了。
“师父?你是……”欧阳芷突然想起了什么,难怪他觉得这姑娘这么面熟,原来她就是紫薇仙尊当日在巨兽牢中所护之人。而他记得紫薇仙尊里的女弟子并不多,其他的她都见过了。
“诶,她该不会是那个人吧?”欧阳芷在她身上并未看到魔气,而南流萤珮也没有发出危险的信号,难道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