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放眼望着街道。
这么多的人里头，会有一个是他么？
“王妃、前面就是天月楼了！”
流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雪衣转眼望去，只见天月楼高高矗立在街尾，楼高九层，层层灯火程亮，远远的忖着暗蓝的天幕，美如幻境。
脑子里灵光一闪。
借着在高处，或许能看到的东西更为清楚！
一把拉了流莺，脚步匆匆向前去，“走、上天月楼。”
此时此刻，天月楼。
天月楼楼高九层，第一层是戏台班子每日唱戏，戏台下席位无数，来此看戏的人多有达官富贵之人，每日夜间更是灯如白昼，笙歌戏舞，好不热闹。
楼上则有茶座、赏月台、放灯窗口齐齐铺开，天灯从楼角四围飞向夜空，一盏一盏迎风远去，飘向九天之上，传说那儿住着众多菩萨，从这最接近菩萨的地方放灯，许愿才更灵。
六层高楼，一处放灯的窗口下，上官凤玄迎着月色而立，静静看向拥挤的街道。
“四爷……”
一声娇滴滴的叫唤从背后传来，他回头睇了一眼穿得花红柳绿，粉面招摇的沈湘湘，素日里打扮一下多少还算惊艳，只是今晚未必欣喜过了头，把所有的脂粉首饰往脸上头上堆，艳俗之中更有几分滑稽。
只是，面对这样的沈湘湘，上官凤玄依旧是面不改色，眸光淡漠。
沈湘湘扳过上官凤玄的身子，“四爷……，你不是要陪臣妾放灯的么，丫鬟把灯拿上来了，样式太多，不如爷帮着臣妾选一盏，然后在上面写上心愿，明年心愿定能达成……”
说完一张脸早已笑得粉面如花。
上官凤玄的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低低道了一声：“好。”
欣喜顿时爬上脸颊，“快、快快，把灯都拿来！”
沈湘湘喜得眉开眼笑，忙着让丫鬟将各色天灯一一铺开让上官凤玄来挑选。
身子整个如八爪鱼粘在上官凤玄的手臂上，上官凤玄倒是任由她粘着，不言不语。
看一眼各色天灯，随意一指，指了个画着雪梅的天灯。“就它了。”
沈湘湘欣喜笑着，忙让丫鬟将那灯点上，“快快点上、点了好让爷祈愿！”
那丫鬟忙手忙脚的差点将灯撕破，惹来沈湘湘一顿好骂：
“当心点！死丫头、若撕破了一点，我先揭了你的皮！”
“湘儿，这是在外头，不是端王府。”
上官凤玄冷然睇了沈湘湘一眼。沈湘湘顿时换了脸色，“四爷、四爷您别生气，臣妾知错了，臣妾、臣妾再也不说了。”
说完转脸又瞪了那丫鬟一眼。
不一会，灯已点燃。
“四爷……，您来许愿吧。”
沈湘湘热络的递给上官凤玄一杆笔。
上官凤玄睇了那天灯一眼，只见天灯点燃后，晕黄的光线将那幅白雪红梅的画儿透得极是生动逼真。
雪……寒梅……
仿佛是巧合，这样的画景让他自然而然的想起一张脸，想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
他拿过笔，托起天灯，想了想，在那上头写下两个字。
沈湘湘凑了上来想要看清上官凤玄究竟写了什么，上官凤玄冷漠凝了她一眼，“既然是祈愿，本王听说，别人看了就不灵了。”
说完将那嘭起的天灯就势一放，天灯随风一下飘出窗口，当沈湘湘扑到窗口向外看去，那灯早已是飞出老远，只见灯火印着一团墨黑，哪里瞧得清写了些什么。
沈湘湘有些悻悻的，不依的挽住上官凤玄的手臂，“四爷……您许的什么愿，就告诉臣妾听了吧。”
上官凤玄静默看着那灯飞得越远越高，淡淡道：“你不是要求子吗，除了这，还能有什么。”
沈湘湘一听，脸上更是喜色满溢，徜徉在幸福的花海里无法自拔。
上官凤玄依旧静静看那灯荡入九天，闪了一下，最终如星子淹没在天际。
也许这个世上，有了一个能为他上官凤玄生下子嗣的人……
他也头一次有了想要孩子的念头。
只因她……
此时，天月楼下。
“王妃快瞧，夜色刚启，百姓开始放天灯了。”
刚来到天月楼前，流莺指着楼顶一片深蓝的天空。
雪衣也顺着流莺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无数闪着光芒的天灯接二连三的从楼顶上飞了出来，一盏一盏淹没在天幕里，像极了璀璨耀眼的繁星。
她视线追寻刚飘出的一盏灯，只见那上头一片墨染的绯红，她想象着，那上头画的，大概是一片香雪梅林，娇艳动人的梅花迎霜绽放，美得傲骨铮铮，教人动容。
她在想，那盏天灯，寄托了放灯人什么样的心愿？
是求子、是保平安、还是对情人的思念……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雪衣不禁看得呆了，直到那盏灯消失在天际追寻不见了，她还犹自沉浸在这绯色动人的世界里。
蓦然，耳旁响起一声咋呼，惊得她一颤，回过神来。
“真的是你、雪衣！”
一听这声音就知是萧漓儿。
雪衣没想到在这能遇见萧漓儿，更没想到自己换了一身男装，萧漓儿还是认出她来。
不过自己这张脸，想认出来想必也不难。
萧漓儿围着雪衣转了一圈，勾起兴味的眼神：
“啧啧……虽然你脸上丑了点，没想到穿上这男装，这身段好得让我嫉妒！”
说完伸手对着雪衣的胸部抓来，雪衣惊得来不及反应，萧漓儿更是惊呼：
说完目光一斜，有些吃味：“怪道重莲那臭小子对你着迷……哼、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专用下……身思考的畜……生！”
雪衣差点被萧漓儿太过露骨的言语给呛到。
萧漓儿搡了雪衣一把，“你怎么来这儿了，扮成这幅模样……噢……，一定是偷溜出来的对不对？你来天月楼做什么，看戏？还是放灯许愿？可别告诉我你许愿是希望跟上官重莲那混小子百年好合！我虽然当你是朋友了，可是他是我的，你是他婶婶，你们是不可以的、听明白了吗！”
雪衣有些心不在焉，说道：“我对重莲没有那种感觉，萧小姐可以放心。”
“喂、不要小姐小姐的叫，成天的听下人小姐长小姐短的叫唤来叫唤去，叫得我头都是痛的，既然我拿你当朋友，你就不许这么叫我，只能叫我的名字！”萧漓儿眉一瞪，破为不悦的说道。
“那好，那……我就唤你一声阿漓。”雪衣叹了一声。
萧漓儿勾起一抹笑，“嗯，这还差不多，听着顺耳多了。”
“阿漓，你来这天月楼做什么？”
萧漓儿忽然露出无奈的神情，“还能做什么，每年的正月初八，我娘都要绑着我来这鬼地方看戏放灯，烦人。”
“那，你娘呢？”
“她说要去前头街上的容家布庄看看，我懒得去，就在这瞎等着。”萧漓儿一挽雪衣臂膀，“这天月楼没什么好玩的，不如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喝酒！”
“等等！”雪衣将萧漓儿反手拉了回来，“不行、我已经是偷偷溜出府了，若还喝酒玩耍，回去被发现，我无法开身，何况我今晚只是想来这天月楼放放天灯祈愿，并不想去别的地方。”
萧漓儿露出扫兴的神情，不过转脸又笑了，“算了，我陪你！”
雪衣露出个笑容，回身望一眼天月楼前平静的人潮，又看看前方不远处巍峨耸立的皇城。
起风了……
一阵东南风刮来，天月楼上悬挂的长串灯笼随风摆荡。
隐约听得有戏曲的声音从楼里边传出，萧漓儿拉了她的手走进天月楼，流莺在后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