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似锦回到客栈,罗慧君早就强撑着身子来看小无忧。
她真的是将命都想交出来,惟愿这个孩子能够健康成长,无忧无虑。
“不是让你好生休养,你这个样子,又能照顾他几天?”
明似锦语气有些不好的责备道,解下披风现在远处站了站,去了身上寒气,这才靠过去,作势要将无忧接过来。
罗慧君却背了背身子,抿着干涩的唇,“我就是怕自己撑不住,才打算多看他一眼。”
明似锦哑然,罗慧君是假扮她才中了毒,说到底,是替她受了灾难。她是不忍心将小无忧接过来,却不得不接过来。
她强硬的从罗慧君怀中抱过迷迷糊糊睡着的孩子,“那你就更该保护好自己的身子,以后他还要你来带,你要是垮了,谁照顾他?”
罗慧君转身咳嗽几声,屋外的徐三立马将药碗端过来,这么粗大的汉子,递药碗的动作,倒是小心翼翼的紧。
她喝完药,这才抬头,似乎不想讨论无忧的事情,随口问道,“连清呢?怎么没见你将他带回来。”
想必罗慧君还不知道连清的事情,明似锦便说了谎,“这是连城,他的地盘,或许是想要回去看看亡母。”
“噢。”
罗慧君信了,“也是,来到连城这么些天,都没见他出去祭拜过,应当的,应当的。”
明似锦挑了挑眉,既然连清从未出去祭拜过母亲,那就说明一直都在罗慧君的眼皮子底下。
再者说,他的确没有能力从徐靖羡的人手中跑出去与那掌柜的做交易,更何况是将瓷器带过去。
难道说,连清与连城的交易,在他身处帝都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那该是多久之前的事情,连清为何要这么做?
真是一波麻烦事接着一波麻烦事。
熟睡中的无忧忽而哭了,哭的声音很大,罗慧君一时之间急了,“他哭了,是饿了吧。”
明似锦淡淡摇头,伸手熟练的将襁褓打开,抽出尿布,换了干净的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孩儿便又呜呜哇哇的睡了过去。
罗慧君露出羡慕的眼神,“你可真厉害,我将他从帝都带出来的时候,被追杀不说,光是照顾他就精疲力尽,完全猜不出他为什么要哭。”
明似锦无奈一笑,“不过是经历过罢了。”
她将睡着的无忧放到一边的摇篮中,回头监督罗慧君喝药。
罗慧君喝一口,咳两口,所有药都未曾下肚。
“大夫可说了是什么毒?”明似锦担忧道。
她是在来的路上问了李元书一些,可到底还是要罗慧君亲口说她才能放心。
罗慧君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角,“溶肠散,我只喝了一口。毒已经解了,不过如今腹中化脓,想要养好是个慢功夫。”
看她又吐又干呕的这个模样,还有略微沙哑的声音,怕是不止腹中化脓这么简单。
明似锦微微垂眸,她竟然,欠了罗慧君一次。
“对了,你这次竟然难得没有问秦渊然的情况,我还打算等你问,给你说燕城发生的事情呢。”明似锦打趣道。
罗慧君面色一红,却又强撑道,“如今我自身难保,提他这个对我毫无心思的人做什么,我罗慧君又不是没人要,怎么可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是是是,追我家慧君的男儿,可以排到十里长街外了。”
明似锦虽然是这么说着,却还是将燕城发生的事情,挑重点与罗慧君说了,“虽然不知道燕非帆那儿怎么了,不过秦渊然既然与他是朋友,自然会帮忙才是。”
“是,至少燕城的人没有因为通缉令追到连城来,就说明秦渊然帮上了忙。”
罗慧君说话间歪头咳嗽几声,回头蛮不习惯道,“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我,如今却成了娇滴滴的小娘子,整日里帕子不离手,真是太不习惯了。”
明似锦给她递了水,徐三似乎很熟悉她的情况,又端了一碗药进来。
罗慧君瞅着药碗皱了眉,满眼不爽的瞪着离去的徐三,“这个大块头,话不多,办事倒是又细心又利索,这所有的药,都是他亲自熬得。你说,徐靖羡是如何培养出这么些人才的?”
猝不及防被提及到徐靖羡,明似锦不着痕迹的垂下杏眼儿,淡淡一笑,“谁知道呢。他训练的男侍卫都还不错,可是训练的女侍卫,似乎频频出问题。”
“你说的是芫荽?”
罗慧君不知道明似锦身侧还有过徐靖羡训练过的女侍卫雪舞,便误以为是芫荽。
明似锦摇头,“不说这个了,不提他了,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了那什么劳什子清平公主,却来南漓求药?”
罗慧君一脸惊讶,“帝都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难道什么也没听说?”
明似锦微微一愣,继而点头,“我知道一些。”
从燕城到连城的路上,铭哥儿含含糊糊说了一些。
苏若若被抓住之前,脸上的毒蛊发作,蛊虫爆裂,现场惨不忍睹,帝都第一美女的称号再也不负存在。
当时清平公主在场,被沾染了一些毒蛊虫子的血,导致脸颊有了一道青色的疤痕,哭哭闹闹了好几日。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比较隐秘,知道的人不多,皇帝封锁了消息。
太子拒绝迎娶西沙、林和公主,他说,自己虽然中了毒,却从未做过任何不守本分之事,然而林和公主,却并非完璧之身。
这两件事情,直接导致两国联姻被耽搁了下来,两国谁也没占到便宜,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其实还有第三件事情,是关于明似锦与徐靖羡的。
听说徐靖羡与兵部侍郎之女大婚当日,明锦郡主从揽月楼坠下,意欲求死,虽然被徐靖羡救下来,却伤心欲绝,远离帝都。
然,徐靖羡并没有去寻明锦郡主,而是为了清平公主如花似玉的脸,冒险去了帝都。
明似锦听着听着,心肝儿就扑通扑通狂跳,似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紧张,气恼,失落,一众情绪将她快速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罗慧君屋内出来的,她回了屋子便埋头在枕头里,时时刻刻想着之前的那个梦境。
她一直以为,徐靖羡去南漓,是为了给自己解毒。然而今日所听闻的事情,却让她的心又堵又疼。
脑子里胡思乱想,似乎想要找到徐靖羡为之而去的理由,却忽然想到了徐靖羡常常与她说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