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姬绘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收看早间新闻。
“氧气运动的主唱Joe已宣布与妻子和平离婚,关于孩子的抚养权……”
“现在的早间新闻贫乏到只能播放这种娱乐新闻了吗?”姬绘雪盯着屏幕上身处色彩绚烂舞台的那个乐队主唱,轻轻摇头。
“不是早间新闻有问题,而是你频道弄错了。”公孙银落拿过姬绘雪放在小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几下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表情严肃的职业装女性。
“这才是这座城市最正统的早间新闻。”公孙银落全身挺直地站在姬绘雪的背后,双手搭在沙发的黄色木质雕花上。
电视上的女主播低头看了下文稿,随后开始宣读一条新的内容。“昨天在本市中心的红屋公馆前,一名外地女性发现从馆内走出的奇怪男子。经警方确认,该名男子实为正在通缉的知名飞贼,以窃取别墅、高级公寓等住宅的私人物品为目标。警方初步断定,嫌疑人途经红屋公馆,以为内中无人,故而在夜晚实施偷窃……”
“还好这个毛贼被抓住了。”姬绘雪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唐棣亲手泡制的玫瑰奶茶。
而女主播则在此时将这条新闻的发言主导权交给了身在事故现场的记者。
“能给我们讲一下当时的情形吗?以及警方是如何擒住这名歹徒的?那名外地女性现在怎么样?”女主播抛给了随地采访的记者一系列问题。
和一身职业装的女主播不同,女记者的穿着比较随意,因为昨天是个雨天,她的衣服上还隐隐地流淌着水滴。
“大家好,我现在就站在红屋公馆的前面。那么根据我们的了解,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刚才警方也跟物业和社区管理确认了这一点。”
姬绘雪在记者快速的说话声中见到了被称为红屋公馆的房子。
“这房子看起来怎么阴森森的?”她忍不住自言自语。
“没有人气的房子通常都是这样。”公孙银落突然在她的身后附和道。
女记者继续向观众报导着新闻的内容。“发现者是名外地到本市出差的女性,并不知道这栋公馆附近半年多来都已鲜有人迹,昨天早上在上班高峰的时间里发现了浑身布满奇怪红色伤痕的嫌疑人。在警方赶到后,该名男子尚有微弱气息,但在救护车上宣告不治身亡,目前警方已确认其通缉大盗的身份。据该名女子所述,嫌疑人在见到她后倒地,并嘴里呢喃说公馆内有奇怪的东西。详细的死因尚待尸检确认,目前警方已经封锁了公馆……”
“奇怪的红色伤痕?不会是被人鞭打的吧?不是说那栋公馆里没人住吗?”姬绘雪的手里依然捧着骨瓷的白色茶杯,新采的艳红色玫瑰花瓣还漂浮在杯子的上方。
“公馆内有奇怪的东西……”
“哦,你也听到了吧……”她的眼睛跟着杯子里绕着形状转圈的花瓣移动。
稍稍将杯子挪开后,公孙银落的脸正好影印到了骨瓷杯的茶面上,还是那样没有表情的面瘫状。
“你有什么想法?我发现你对这方面似乎比较精通,怎么样?光是看着那栋有着红瓦片的房子,能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说实话,完全没有,我认为那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
“你是真的没有感觉到还是为了不让我知道而故意这样回答。”
“我有必要骗你说没有感觉到吗?”
“难说,我常常搞不懂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要的,就是……”公孙银落的视线垂下,恰好在杯面中与姬绘雪的视线相碰,“你的平安,就是这么多了。”
这话好像不是说了一两回了,像是她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似的。说起来,唐棣也对公孙银落和迅雷的出现丝毫没有非议过,那就是说因为这座城市的原因咯?
这座城市有那么可怕吗?
姬绘雪将最后一口玫瑰奶茶饮尽,公孙银落印在杯中的脸的倒影也因此而变得有些扭曲。
她将茶杯放下,随后起身,公孙银落会意地将她的书包同时递了过来。
这天的中午,姬绘雪和张悦琳在学校的食堂一起用餐。
“怎么百里同学今天没有跟你一起?”说话时,姬绘雪夹了几根肉丝放到自己的饭盒里。
“嗯,他今天中午帮学习委员登记上个月小测验的成绩。”
“他还真是好心肠,这种事情应该不必班长大人‘亲自’出马的吧。”
“哎!可不是吗!”张悦琳突然感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只要别人一喊‘班长大人,请帮帮忙!’”她故意将手里的筷子举到空中,还压住喉咙用怪腔发音,“他就没辙了。”
“哈,是这样啊……”酸酸甜甜的肉丝在姬绘雪的嘴里化开。
“所以说嘛……”张悦琳瞄了眼姬绘雪的饭盒后说,“话说回来,姬绘雪还真是喜欢吃肉哎,今天点的也是鱼香肉丝吧。”
“嗯……”端起汤勺喝了一口,似乎有点咸。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身材好、脸蛋好、家境又好的女孩子是不喜欢吃肉的呢!”
“啊?”姬绘雪有些纳闷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跟喜不喜欢吃肉有关系吗?”
张悦琳本来夹菜的手顿然停住了,想了一会儿后,她才眨了下眼睛说:“是哦,好像没有。”
“那就对了。”姬绘雪捧起茶壶,那里面装有唐棣一早为她准备好的麦茶,轻轻啜饮了好几口。
张悦琳扒了几口饭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口问姬绘雪说:“红屋公馆的事,姬绘雪同学听说了?”
红屋公馆?就是那个早上新闻里播报的公馆?“你说的是昨天早上死人的那个?”
“耶!”张悦琳睁大眼睛,“你果然也听说了!”
“呃,早间新闻里说的。”
“哦,我是昨天看晚报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最新进展呢?说来听听。”
“你是说跟昨晚你看到的比起来是否有最新进展?”姬绘雪疑惑地望着停下筷子的张悦琳。
“嗯!”
望着那张十分诚恳的脸庞,姬绘雪有些想笑,但也有些不明白张悦琳为何要关心这件事。“也没什么,就是说从那栋阴森森的房子里走出来的男人本来还有气的,可发现他的女人叫来了警察之后没多久,他就断气了,而且死相蛮恐怖的,说是尸体上有奇怪的红色伤痕,还说那个房子有些古怪,尸检的话,还在进行。我不知道这些跟你昨晚听到的比起来,是否算是有进展了?”
“嗯,果然……”张悦琳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了手机,迅速划开屏幕一阵敲打。
姬绘雪也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的举动,并没有打扰她。
在这期间,张悦琳边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边眉头紧皱,仿佛在面对一件迫在眉睫的糟糕事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机,看着姬绘雪说:“果然警方也只公布了这么点线索,因为怕引起社会的动荡和人心的不安吧。”
“你说的好像很严重……”
“是很严重,不过也可能是大家想太多了,但愿吧……”
“……”
“哎……”张悦琳叹了口长气,再是向四周扫了一眼之后,才轻声说道:“其实真实的情况远还不止于新闻播报出来的那些。”
“哦?”
张悦琳靠近姬绘雪的脸颊,低声说:“其实这栋房子建造得蛮早的,更换了好几代主人,当然买下这栋房子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它的最后一位主人原来是个小有所成的生意人,可惜后来经商失败。他跟小型贷款公司还有银行都借了很多钱,还抵押了那套房子,最后还是还不出钱,就在把佣人都遣散的那一晚,他跳楼自杀了!”
“难道就是从公馆里?”可是只有三楼,貌似从三楼那个高度跌下也未必跌得死吧……
“不是,是从那个逼他还债的贷款公司的顶楼跳下来的,死状十分恐怖。”
但即便如此,想来那些财务公司的人也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贷款公司的人后来来收房子的时候,发现他老婆就死在那栋房子的浴缸里,大概是听到老公死了之后万念俱灰,于是割腕自杀的,发现的时候,白色的浴缸里到处都是鲜血,啧啧!随后,他们的孩子就被亲戚收养带到其他地方去了,这些都还是发生在两年前的事。”
“我怎么听到新闻里说,从半年前开始,那栋房子附近就不再有人敢靠近了?”所以昨天发现那个被通缉的大盗的是名外地女性。
“嗯,后来法院的人来查封这栋房子,打算用拍卖的方式折算成现金抵押债务,可没想到进去之后出来的人不久都得了重度肺炎,死……了。”张悦琳在说到“死”的时候几乎是呲牙咧嘴的,“再后来,银行的人不信邪,几个人跑进去查看,最后居然都没有出来!”
“没有出来?”尸体也没找到吗?
“嗯,然后警察也出面了,进去的警察居然也……”
“死了?”
“不是死了,是都没有回来。”
“不可能,如果真有这种事,为什么新闻里都没说?再说那个大盗怎么就出来了?”
张悦琳将手摊在桌面上。“大盗虽然出来,但也不是死了吗?警察说封锁那个地块,估计就是不想再多生事了。不让别人进去,当然他们自己也不敢再进去了。也正是因为那些原因,从半年前开始,那栋公馆的周围已经没有人敢靠近了。”
周围学生的喧闹声开始响起,因为大多数人都吃完了午饭,开始兴奋地聊天,讨论着今天上午乏味的课堂教学和女老师们的换季穿着。
张悦琳舔了下嘴唇,随后继续说道:“其实后来有人还看到过不知底细的流浪汉傍晚的时候跑到那栋公馆里面去,结果之后那几个流浪航就不见踪影了,电视里当然不会播这些东西了,因为怕引起恐慌嘛!至于那个死掉的大盗,估计是不知情打算晚上进去偷东西的,结果也难逃一死的厄运……”她摇摇头,“如果是偷盗了别的有钱人家的公寓,被抓住了最多也就是做几年牢而已,怎样也不至于送命吧,也怪可怜的。”
“那个人既然被称为大盗,应该有点本事的吧。”
张悦琳点头说:“嗯。”她的身体稍稍往后仰,因此而离开姬绘雪的脸颊不如先前的近,“其实当时男人看到外地女子后,说的那句话是‘有鬼,那屋子里有鬼!’”
“有鬼?”
“啊,电视上也没说,不过那名发现者现在也确实有些神志不清,毕竟发生这种突然的事,谁也不可能还坦然地面对吧。而且那个男人死前的样子又那么可怕!加上先前小谦说走过那栋公馆附近的时候,有时会听到内屋有东西在无规律地震动……”
“等等!”姬绘雪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百里同学听到的?”
张悦琳点点头,说:“其实,小谦家离开那个红屋公馆还蛮近的……”
“你刚才说的这些不会就是百里同学告诉你的吧?”
迟疑了一下后,张悦琳又点了点头。
“你相信那些……”姬绘雪将手在胸前摆了下,“我是说,怪谈?”
“小谦没必要骗我啊,况且也不是他一个人听到的,他家里的那些阿姨叔叔也都听到的。”
“你是说他家里的佣人?”
“嗯……”
百里谨谦,身上还真有秘密呐……
“姬绘雪同学!”
“哦?”
张悦琳吞咽了口口水,然后看着姬绘雪的眼睛说:“我和小谦今天下午打算去红屋公馆看看,你也一起去吗?”
姬绘雪惊讶地回望张悦琳。
明白姬绘雪的困惑,张悦琳回答道:“因为我们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在门外看一下,也不进去的。只要不进去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下午第二节课的老师不是正好病假吗?提前一个小时放学总得找点事情做做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姬绘雪捧起倒着麦茶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我还以为你和百里班长都是好学生,放学了之后就会马上回家复习功课呢!”
“咦?”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去看看也无妨。”
“哦,是吗?那太好咯!”张悦琳似乎显得很高兴。
其实姬绘雪的心中存有满腹狐疑。
首先,百里谨谦表面看来十分懦弱,好比说现在,午饭的时间因为学习委员的一句话,他这个班长连饭都不敢吃却去帮助别人登记成绩?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明知道警方和所有知情人都忌惮的情况下,他却敢和自己的童年玩伴跑到那栋可能“有鬼”的红屋公馆的附近去“闲逛”?他究竟是胆大还是胆小呢?
其次,百里谨谦家里的佣人也都发现了公馆的奇怪之处,可他们没有告诉警察,而是和少爷说。那么少爷现在因为好奇而去公馆附近查看,他们都知道吗?还是知道了依然放心地让他去?他们为何不选择告诉警察?百里谨谦又为何事事都只喜欢跟张悦琳说?
再有,就是那栋红屋公馆本身的谜团了。本来今早姬绘雪在新闻里看到那栋房子的时候,也没认为有多奇怪的地方,最多就是觉得这房子给人的感觉比较阴沉,一看就像是那种缺少人气很久没人住过的房子。可现在经过张悦琳这么一说,如果百里谨谦所反应的情况都是真的,那么房子里真有不好的东西?如果百里谨谦说的不全是真的,那么至少昨天早上的那个大叔的死因也是蛮可疑的。
最后的结论就是,她决定陪伴张悦琳和百里谨谦一起去,因为在思考了那么多的线索之后,她又认为自己多虑了。
公孙银落不是说过吗……
——说实话,完全没有,我认为那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
既然她的家教都说了不是怪物作祟,那就不必要害怕的吧……
就这样,姬绘雪和张悦琳将餐盘端起,丢到了学校食堂指定的洗碗处,期待着放学后与红屋公馆的首度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