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枫叶被火星点燃,当它坠落到地面,伴随着树根的蔓延和树枝的交叉,红色的火焰迅速燃烧了整棵枫树,那桠出去的枝杆触碰到了别的一棵枫树,火苗顿时四散而开,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狮妖的身形还是那样英挺,他就这样漠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神中的悲哀却是没有人能够读懂的。
姬绘雪和公孙银落来到枫树林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察觉到有人靠近,狮妖回头看到了两人,在视线移到公孙银落身上的时候,略微停滞,但也没有多作停留,便将目光从两人的身上移开了。他继续注视着眼前火花乱窜的几棵枫树,默不吭声。
“果然是你。”这身米色的风衣姬绘雪不会认错。虽然穿着风衣的男人很多,但能够穿成这样有型的普通人并不多,再说当时把孩子从老虎之口救下时,姬绘雪对这个人的长相多加了几分关注。
看情形,狮妖很明显是想烧了整片林子,于是,姬绘雪侧头对公孙银落下命令。“这点火,公孙老师应该有办法的吧?”
公孙银落没有回话,而是抬手一推,登时,枫树林旁清心湖里的水犹如冲天水柱般涌起,向着这边燃烧的枫树席卷而来。果然公孙银落的本事很厉害!姬绘雪真的很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但很快,傲气凛人的水柱被拦腰截断,在没有到达目的地前就重新回归到了清心湖母亲的怀抱。狮妖的手还停在半空,呈现五指伸展的状态。
“你们在做什么?”狮妖愤怒地对着姬绘雪和公孙银落咆哮,声音响彻云霄,要不是身后的公孙银落动作快扶了一把,姬绘雪差点没因为声波的剧烈冲击而瘫倒在地。
这就是狮妖吗?因为原型是狮子,狮子本就是兽中之王,所以怒吼起来能够震人心肺。她疑惑地望了公孙银落一眼,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等到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姬绘雪才拍了下手说:“我们在做,免得你日后后悔的事。”
“后悔?”狮妖冷笑一声,头发因此而散动不息,“我为什么日后要后悔?过去的事早就该忘记了,况且都过去了那么久……”
“我想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满意地看到对方微变的表情,姬绘雪从身后拿出了那片枫叶,“如果你真的不珍惜,这片叶子过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保留下来?可见你用妖力刻意将它保存至今,才能这样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狮妖的嗓音软化了许多,但他似乎不太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东西。“我明明已经……”
“明明什么?”姬绘雪大着胆子向狮妖步步紧逼,“明明找了很久却始终都没找到,却没想到偏偏会在我这里吗?”
“不是!”狮妖有些愤怒了,“我带出来后就扔在了清心湖里,就是为了让某些记忆永远淹没!”
“哈!”真是强辩,心思都被看穿了,却还要强词夺理?“所以你当时在乐园的动物岛出现的时候,风衣上沾满了水,手上也都是湿哒哒的,不是因为后悔而再去找过枫叶了吧?”
狮妖的眼中流露出了震惊之色,姬绘雪继续咄咄逼人地反问他。“所以你根本不想忘记吧?只是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所以就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让彼此两两相忘,因此就打算把整片枫树林都烧光了吧。”
“……”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你就这样心里不平衡到要让全世界其他情人跟你们一样吗?拿好好的枫树林来出气?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狮妖低下了头,良久才慢吞吞地说出了一句话。“你,没资格说我。”
“哦?”姬绘雪饶有兴味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这妖怪,还蛮有意思的。
他将头转向别处。“你年龄那么小,又是个人类,懂什么?”
“我是不懂什么爱情,不过……”姬绘雪抱胸闭上眼睛不屑地表示,“在扔掉你们的定情信物还有烧掉值得纪念的枫树林之前,你是不是至少该搞清楚你妻子当年的真实心情?”
闻言,狮妖愣住了。“她的……心情?”他的嘴唇蠕动着,但双手分明颤抖得厉害。
姬绘雪能明白他现在的想法,其实开始的时候,他就想到过另外一种可能性,那便是吴清心也是无心害他的,但随着五百年时光的流逝,他就慢慢否定了那种想法。岁月带走了他的青春和他对她的信任。虽然爱没有变,但裂痕已经存在就不可能修补。所以对于那个理由,对于他被封印后她的最终结局,他都从来没有关心过,甚至是封印在五百年后被消除后的今天,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调查清楚这件事。
就这样,任其自流,现在的他,却因为面前这位少女的话将他点醒。
是啊,她当年是有理由的么?他被封印后她又怎么样了呢?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看到自己的丈夫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只巨型野兽,害怕都是人之常情吧。”姬绘雪将双手放下,垂在身侧。“但在你被封印之后,她过得也并不开心。”
“不开心?”狮妖焦急地将身体靠近了姬绘雪,却在听到公孙银落的咳嗽声后立刻又警醒地退后。
但姬绘雪没有关心这些,她是注意到了狮妖此刻的心情。说不爱说要放弃,都是假的,其实根本就放不下,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不开心到四年之后就忧郁而死,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不是为了你忧郁,还有谁能值得她这样忧郁的?”
“啊……”狮妖垂下头,“这么说来,她死了。”
这男人,啊不对,是这个妖怪,是被封印在井里五百年封傻了吗?他的妻子是个人类,五百年之后能不死吗?他却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理智被爱情遮住了眼,傻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狮妖似乎想明白了,瞳孔里的神采好了许多,“其实封印解除出来后,我也知道她现在不可能还活着,但就是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总觉得没有人明确地告诉我她死了,她就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蠢?”
原来如此,所以想要烧了枫树林也是因为对她的逝去感到悲痛,也有这样的一层意思吗?可是,枫树林,等等……
“糟了,枫树林……”
“啊?”
但当他们两个回头的时候,大片的枫树林还是完好地存在,只有个别几棵刚才被烧到的变成了光秃秃的黑树杆。公孙银落就站在其中的一棵面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姬绘雪,说:“如果不能提前为绘雪小姐想到,那也不配当你的家教了。”
是公孙银落把那几棵枫树着的火给灭了!姬绘雪放心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是你的家教?”冷不防,狮妖在旁边多问了一句。
姬绘雪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呦,看来不需要我,你们也能把事情给解决了。”戏谑的语气从他们的背后传来。
姬绘雪转头,入目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刚才那个冷嘲热讽的句子就是从这个男人的薄唇里吐露出来的。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体透明、若隐若现的女子的身影。
姬绘雪当然不认识这两个刚出现的人,但她身旁的狮妖却有点不太对劲了。
“清心,是清心!”他激动地发出了狮子般的惊喜叫唤,回荡在整个乐园内,动物圈里的凶禽异兽们仿佛心有感应般,纷纷发出吼叫,以此响应百兽之王带给它们的震撼。
这个近乎透明状态的女人是吴清心!姬绘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了什么。
但是狮妖不会顾忌姬绘雪和公孙银落的感受,早在吴清心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神魂就都被吴清心给夺去了。
“清心!”高呼了一声,他向着吴清心和高大的陌生男人跑去。
“不,等等!”姬绘雪抓住了狮妖的手,“吴清心已经死了,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不,这是清心!你不认识我认识!”
这怎么可能是吴清心,她不是死了吗?除非……
见姬绘雪死死拉住狮妖,那个透明的女人似乎也有些难受,轻启朱唇,她轻轻地说道:“夫君……”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像是来自虚空的召唤,仿佛根本不是跟他们属于一个世界的一般。还有夫君?这什么年代的称呼?再看这个女人的打扮,的确如同古代女人的素雅妆容,就连衣服都是古典味十足的……
这些特征无一不说明了一件事,这个女人真的是……鬼?
“真……真的是……清心……”狮妖已经激动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姬绘雪一个晃神,他挣开了姬绘雪的手,来到了吴清心的鬼魂前,伸手想要抱住她,却发现摸到的只是一片虚无。他再想拉她的手,可是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臂膀。
“夫君!”女子的眼睛里竟然滚出了眼泪,“我们已经没法再触碰了。”
“为什么?”不能碰到……狮妖只能站在一边,眼睛却死死地定在吴清心模模糊糊的身影上。
“如你所见,我们已经阴阳相隔。”
“既然这样,那你又怎么出现在这里?”
“呵呵呵……”那个带着吴清心出现的男人终于说话了。姬绘雪注意到他有一头张扬的黑发,身着一件桔红的长袖衬衫,黑色的西装马甲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和衬衫上的两颗纽扣都没有扣好,这算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姬绘雪就不明白了,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支类似长笛的乐器,很是随意地单手搭在肩头。“是我受人所托,带她来见你的,为了了却你们两个的心愿。”
受人所托?那又是谁?难道是公孙老师?但看到公孙银落的表情似乎不是。而同样在场的狮妖的心中则因为陌生男人的话而划过一丝苦涩的情绪,他痛苦地问道:“清心……你有心愿?”
“你既然有心愿,她当然也有了。”那头张扬的黑发再配上这种穿着,不对,大概是生性不羁吧,有些魏晋名流的现代风范,姬绘雪这样想着。
陌生男人则继续对着狮妖说话。“她为了等你,死后一直不肯投胎,魂魄就这样被关在地府的地河中受罚,整整五百年。”
什么?姬绘雪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个真是吴清心的鬼魂不止,这个陌生人居然连她在地府受难的情况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还被惩罚五百年?那么……真有鬼魂和地府的存在?
“所以说,你在被封印的时候,她也同时在受苦受难,从某种程度上讲,你们还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从男人的薄唇里发出的声音很好听,但姬绘雪此刻的心思都在狮妖和吴清心的事情上,所以根本没空理会到陌生人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狮妖了解了来龙去脉后,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曾经深爱过,或者其实一直没有忘记过的女人。“清心,我可以认为,你这么做……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吗?”
“夫君,我……”吴清心似乎要哭了,但得到了狮妖肯定的眼神后,她又淡然地笑了,“投胎前先得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忘记前世的一切,我不想要这样,所以只能受罚。但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你被封印后的四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当你被逼迫着现出原形的那一刻,我应该知道,那个时候最痛苦的是你,可我却不懂得体谅,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一味的将责任推卸到你的身上。日后我夜夜活在悔恨当中,天天以泪洗面,终于在你被封印后四年也撒手人寰,我认为,这是对我不够爱你的惩罚。”
“原来我们两个,都在痛苦的分岔路口徘徊,如果能够早点……”狮妖还要继续出口的话被吴清心捂住了嘴。
虽然她的手掌覆盖上他的嘴唇的时候根本就是若隐若现的虚空,但他却像能感应到她的手掌温度般,就这样静静地不再说话了。
“只要知道你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吴清心的眼泪随着清风在空中飘落。
鬼的眼泪啊……怎么能想到,明明是另一个世界存在的生灵,也能从眼睛里滑落出这样真实的东西?倒是现世的人类,有多少能够这样富于同情心,落下真正悲痛的眼泪?
“好,吴清心,既然已经见到了他,是不是也该答应陆判投胎做人了?”衣着不羁的男人调笑地看着那对悲情男女说话。不知为何,姬绘雪很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笑容,总有种全世界都不曾读懂他的感觉。那种落寞的笑容,也罢,说不定自己有时也是这样笑的。
吴清心稍稍远离了狮妖。“夫君,这一别,恐怕真的不能再见了。”
“不!”狮妖迎风而笑,“你忘了,我是什么人?我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要找到你的转世并不难,不管你投身成为什么人,我都会来找你的!你放心的去吧……”
“这算是……约定吗?”稍微平复心绪的吴清心似又要落泪。
“嗯,约定,就是约定!”
即将落幕的夕阳下,狮妖和吴清心分别伸出了右手的尾指,虽然吴清心的根本就没有实体,但两人的手指还是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之后,吴清心本就虚幻的身影就渐渐消失了。
“她不见了……”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姬绘雪还是觉得不够真实。
“是陆判将她带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姬绘雪身后的公孙银落向姬绘雪解释道。
手中枫叶的实感还存在,姬绘雪将这片枫叶交还到了狮妖的手中。“这本来就是你和吴清心的定情信物,还是要交给你自己保管。”
狮妖接过了那片绣着“红豆”诗句的枫叶,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们将它捡到并保留到现在。这门手艺的名字就叫做‘枫绣’,可惜清心死了后,也没有人能够传承下去了。”
“五百年很长,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过这倒的确是门很有特色的传统手艺。”姬绘雪望着那片枫叶神情意外的刻板。
跟姬绘雪相处久了,公孙银落开始了解姬绘雪的心性了。她越是认可的东西,越是说着的时候反而是表情严肃的,她越是在笑着说起某件事的时候,反而心底往往是在嘲弄这个人或者这件事本身。
真是性格别扭的女孩啊……
狮妖揣着宝贝的枫叶离开之后,姬绘雪才想起那个陌生男人,带着吴清心过来的另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能把鬼魂从地府带上来,肯定不是普通人吧!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只听那个男人笑眯眯,很是慵懒地开口了。
“呦,公孙银落,好久不见了……”没有理会公孙银落几欲喷火的眼神,不羁的陌生男人又歪头对着姬绘雪闭目一笑,神态轻松地悠悠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姬绘雪小姐吧,你好!”
又是个认识公孙银落和她的人,这人究竟是谁?!
陌生人将长笛放下与黑色的紧身裤保持平行线的关系,他看起来还蛮高的,估计不止一百八十公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先生,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姬绘雪冷静的微笑又从嘴角蔓延开,但了解她的人都很清楚,这个笑容是在表达她不信任对方的情绪。
“这辈子是第一次见面……”对方的笑容也很灿烂,但和先前那样让姬绘雪觉得浑身的皮肤在起皱,“谁知道过去有没有见过面呢?”
“这么深奥的问题,高中生完全听不懂。”姬绘雪当然不可能忽视他刚才口中所说的“这辈子”和“过去”,但这种事情就像前一刻狮妖对吴清心所讲的转世那样,在姬绘雪听来,都是很渺茫而值得怀疑的东西。
“呵呵……”
但有人显然比姬绘雪还要不喜欢面前的这个陌生人,公孙银落走上前去,对着陌生人神情很是冷漠。“你最近很闲?”
“我闲?”陌生人将银质长笛的一端搁到另一只手上轻轻敲打,莫名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但他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却丝毫未减,“要不是唐棣叫我来帮忙,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呢……”
“唐棣!你认识唐棣姐?”姬绘雪颇为惊讶,但转念一想也对,唐棣怎么可能真的没有过去呢?怎么可能真的只认识他们姬家的人呢?而这个人或许就是唐棣姐的朋友。
似乎回应姬绘雪的心中所想,陌生人点了下头。“是啊,跟唐棣的话,算是旧相识。”
旧相识?这种讲法听起来可不一般呐……终于,唐棣姐的过去也开始要浮出水面了,身边的一个又一个谜团,其中关于唐棣的部分大概要伴随着这个衣着不羁男人的出现而现出曙光吧。
“对了,既然是初次见面,就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楚韶华,唐棣的朋友,跟公孙老师也算是认识。”楚韶华对银笛敲打的动作停止了,转而双目炯炯地瞪着公孙银落,仿佛在等待对方的确认。
公孙银落没有回答,但姬绘雪的心中却泛起了波澜。“听楚先生的讲法,似乎对我们姬家也很了解?”
“姬家?”楚韶华故作惊讶状,“啊……算是吧,但现在更让我感兴趣的人,单纯是你呦!”
“哈?”姬绘雪觉得,这段对话有向奇怪的方向进展的可能。
楚韶华突然一个跳动,转眼人就站到了姬绘雪的面前,伸手抬起了姬绘雪的下颚,他附在姬绘雪的耳边轻声说:“你的家教对你另有所图,我的能力也足以堪当你的家教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唐棣姐,她对我的能力最清楚不过了。”
跟他的轻声细语比起来,姬绘雪的嗓音倒还维持在平时的状态,因为她并不是不想让公孙银落听见。“楚先生,我有些不明白你这些话的意思。”
“不明白吗?”楚韶华望向身边的公孙银落,果然面对这个情况,公孙他是不敢出手的了,但眼里的火光又喷射了出来。哎呀哎呀……看来这辈子找到了个让公孙银落和唐棣都不好过的方法了,可惜公孙银落的那个恶心的哥哥不在,要不然就更有好戏看了。“我的法力比你现在的这个家教的要厉害许多,他的作用如果只是保护你,那我就比他更能胜任这份工作!和唐棣的交情的话,也是我比他更早认识你的唐棣姐,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他的嘴唇稍稍往下,那薄薄的唇瓣几乎就要舔到姬绘雪的耳垂。“跟我在一起,说不定我还可以教你长生不老的方法呦!”
长生不老?开玩笑?难道还要炼丹吗?不过以这个男人能够带着一个鬼魂来到人世的做法来看,他不是常人的可能性极大,不过对于姬绘雪来说,就算世上真有所谓的奇人异士,修仙炼道也不是她所所追求的生活方式。“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处之淡如地回答道,同时将楚韶华银笛的另一端,隔着衣料,对准了自己的胃部方向,“不止不好笑,我还发现,要跟楚先生交谈的话,还得用这跟银笛保持安全距离,特别是对于我这种未成年少女来说。”
发现手里握着的笛子被姬绘雪箍牢了,楚韶华一开始似乎也没想到姬绘雪会上演这一出,但随即便转动了下眼珠,醒悟般地大笑。“哟,果然很不一样呢!”
抬高了银笛的高度,他的身体也离开了姬绘雪,那个耳垂留下的热度还在姬绘雪的侧脸隐隐发酵,想起和公孙银落第一次见到时的面对面,姬绘雪那时是脸红的,可面对眼前这个楚韶华刚才近似于调情的接触,姬绘雪竟然生出了无聊的情绪。
大概这就是人类天生的对于某些人的喜好和厌恶,要论相貌,公孙银落和这个楚韶华都算得是男人中的翘楚了,可这个男人的笑容就是让姬绘雪无法感到善意,至少是对自己没有善意。
下一秒,姬绘雪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楚韶华虽然和自己的距离终于恢复到正常的水平,而且银笛也被他收了起来,但他的手里却多了另一样东西……
姬绘雪的手机!
原来刚才跟她保持那样的距离,不是故意散发暧昧的气息,而是为了……拿她的手机!
姬绘雪忍不住瞄了眼身旁的公孙银落,真是奇怪了,平时的公孙银落只要稍稍有人对自己不利,他就立刻冲出来制止,可今天这个楚韶华已经是明着“调戏”自己,还当面说着公孙银落的坏话,他却丝毫不见反应。而且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明明堆积了很多的怒火,姬绘雪不是没有看见,但他却始终没有出手。
为什么……
楚韶华趁着姬绘雪和公孙银落玩心灵沟通的时候,在姬绘雪的手机上一阵翻找与乱按,随后便将手机还给了姬绘雪。
姬绘雪接过手机。“你做了什么?”她语带威胁。
“没什么,就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存储了进去。”
闻言,姬绘雪赶忙划开自己的手机,果然楚韶华的手机号码赫然出现在了联系人的通讯录中。
“我其实很忙的,不过对待绘雪小姐的话……”他用唐棣他们平时称呼姬绘雪的方式来叫她,让姬绘雪感到不满,她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在开始的时候就牵扯进很深的关系。“我可是随叫随到的,只要遇到任何你想不通的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全力为你解答的。”
任何想不通的事?等等,好像她最近有许多想不通的事,抬眼,她对上的是楚韶华一目了然的眼神。
“该说的我都说了,记住,绘雪小姐,我对你可是大有兴趣的,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楚韶华抬手撂开了左耳的头发,中间和耳垂的地方居然分别别着一枚银色的耳钉!察觉到姬绘雪惊讶的视线,楚韶华微微一笑,“狮妖和吴清心的事情,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就算吴清心转世之后他们在一起了,所生的也是禁忌一族,会被同族妖类鄙视和人类的降妖驱魔世家捕猎。所以,说实在的,我还是希望他们就保持现在这个结局最好了。”
“你说什么?”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被楚韶华的言语给激动了。
“呦,看来这一点,你的家教还没教过你吗?”已经跳上远处一棵枫叶枝头的楚韶华若有所思地看了公孙银落一眼,“哎呀,那你就好好咨询下你的家教吧,还有,代我向唐棣问好,我就不再去跟她汇报情况了,反正你告诉她结果也是一样的。”
唐棣?他向唐棣汇报?汇报什么?今天狮妖和吴清心的事吗?还有那个禁忌一族是什么?希望他们保持现在的这个不在一起的结局又是什么?然而,当她重新向那棵枫树看去的时候,楚韶华就像人间蒸发了般不见了。
良久的疑惑之后,姬绘雪将目光转移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隐忍不发的公孙银落身上。
“公孙老师,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吧。”楚韶华走后,公孙银落的脸色渐渐好了许多,瞳孔也不再满是怒意了。
“嗯……”
“那个人,他跟唐棣姐认识?”干脆由她来发问好了。不知道为何,姬绘雪觉得,唐棣和公孙银落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从刚才那个楚韶华零星提到的片段中,姬绘雪更加地确认了这一点。
公孙银落也终于不再只是盯着那根楚韶华蹲过的树枝发愣,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姬绘雪的身上。“是的,虽然还没有问过唐棣,但一定是唐棣拜托他从地府把吴清心的魂魄带上来的。”
果然……虽然这种讲法很是诡异,但姬绘雪已经连质疑的心情都没有了,最近碰到的怪事太多,她都没精力再去甄别孰真孰假了。“那个禁忌一族又是怎么回事?”
叹了口气,公孙银落如释重负般地说道:“本来不想跟你提这么沉重的话题,但既然被楚韶华说起的话,也只能跟你说了。”
姬绘雪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公孙银落于是说道:“我上次跟你提过妖怪的分类,有原始妖类、血脉妖类,还有继血妖类,这些你都记住了吧……”
“嗯,我连他们的区别也都还记得。”其实她无心记住这些,可是好像听过了就很难忘记。难道是因为这些概念的本身和她过去认知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关系吗?再者,也可能是她身上流淌着的降妖世家的血液作祟的关系。
“那很好。”公孙银落对此表示肯定,“其实,还有第四种妖类,确切的说,就是人类通常所称呼的怪物,对妖类来说,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怪物?”
“对,就是禁忌一族。他们是人和妖类所生的混血孩子,或者你听说过某些人类变成妖怪的,亦或是妖怪变成人类的,都属于禁忌一族。他们的妖力比较混乱,经常出现滥用的情况,而且其中许多的外形十分奇特,就像恐怖片里所见到的那些异形一样,所以这类妖怪被称为禁忌一族。”
禁忌的,那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该存在的吗?没想到妖怪中也有被鄙视的族类,跟人类一样……
虽然姬绘雪的神情有些黯然,但公孙银落显然还是想把这个打开的话匣子继续说完。“从这个角度来说,楚韶华刚才所讲的不是没有道理。狮妖和他的妻子,不管是过去还是转世,从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个错误,前世的话,没有生育子嗣也算是他们的幸运,如果来世在一起并孕育出孩子的话,反而会给他们带来深重的灾难。”
“但是那个孩子的话……”孩子出生不都是应该被祝福的吗?为什么,就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在还没有确定他们的危害前,就抹杀了他们的存在,肆意地将他们划归到禁忌一族的行列里呢?又不是他们自己想要这样的……
“这就是妖类制定的秩序,和人类一样的秩序。不是妖类刻意向人类学习,而是禁忌一族的存在,在过去曾经一次次威胁到妖类的正常生存和发展,虽然其实许多妖类的想法也跟你一样,并不愿意彻底地否定这一族的存在。”
“你好像真的很懂……”见公孙银落欲言又止,姬绘雪深吸了口气,决定改变一下突然降临的沉闷气氛,“好了,关于禁忌一族,我算是了解到了,换个话题谈谈吧。”
“还有其他疑问?”
“那个楚韶华刚才靠我那么近,你就不怕他伤害我吗?”她轻轻眨了下眼睛。
公孙银落默默地凝视着姬绘雪好久,最后才说:“理论上讲,他是个好人,不会做出这种伤害常人的事。”
“可他……”而且是理论上的?这是什么意思?
“可一旦碰到唐棣的事情,他就变得有些奇怪了,而你是唐棣抚养长大的,他用这样的态度对你也不足为奇,但也正是因为唐棣,他也不会真正伤害你。”
听公孙银落的口气,分明是对唐棣和这个楚韶华的过往都很熟知,可唐棣姐为何过去在另一座城市一起生活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跟她提起过公孙银落或者楚韶华。但仔细想想,她的哥哥和妹妹,还有迅雷烈风,包括整个姬氏家族的秘密,唐棣也都从来没有对她提到过,简而言之,唐棣姐就是这么一个抱有神秘感的女子。
“你很清楚他和唐棣姐的事?”姬绘雪问道。
“这个,你也听到了,楚韶华和唐棣认识的时间远比我要早得多,这种事情,只有唐棣最清楚,不过我想,你就算去问她,她也不会回答你的。”
的确,如果问了唐棣姐,她一定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唐棣姐可以瞒着我某些事情,但我不希望她已经告诉我的是在骗我。”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被烧焦的一部分皱巴巴的枫叶发呆。
公孙银落搭了下她的肩以示安慰,凌乱的晚风中,家教和他的学生默默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