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美丽的竹林,与外界的纷纷扰扰不同,竹林本就是清净之地,但因为这里位于仙界,故而这片竹林更加显得静谧非常。
墨香从竹林深处袅袅飘来,此处的居住者之一的韶华神君正伏案练字,桌角虽然完全浸没于凡人以为的泥泞之中,但仙界中的所有地方都是一尘不染的,故而即使身在竹林中,桌椅仍是洁净无比。韶华神君是此处主人凌景真人与咏月仙子的唯一孩子,就是两人在还未修炼成仙的时候生下的儿子,故而对他万分宠爱。纵然神仙不得思凡,父母对孩子的关爱却是天界无法干涉的伦常。
再说这韶华神君生得也是相貌俊逸,如今的他已具备成年男子的外貌,他身材高大,虽然张扬的黑色长发略显不羁,但因浑然天成的仙气,倒也透露出一种别样的仙骨柔情。他的性格比较谦和,像极了母亲咏月仙子,许多仙女们都喜欢暗中偷偷看他,却不敢上前搭话,只因凌景真人平时态度十分严厉,极度弘扬遵守仙规,所幸有咏月和韶华在,仙界这一处仙宫的气氛才没因为凌景真人而显得过于沉闷。
此刻,仙宫的唐棣花仙正在为韶华神君磨墨,唐棣花仙也算是看着韶华神君长大的,在韶华还年幼的时候,他一直把她当做姐姐般对待,只是伴随着年岁的增长,那份少年对年长女子的憧憬渐渐有往奇思异想发展的方向。当然这一切,都还是神君内心的秘密,即使是父母也不得而知,而当事人之一的唐棣仙子心里究竟怎么想,就不可能有人知晓了,因为唐棣仙子,她虽然生得万分美丽,却又是出了名的话不多,从来没有人明白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此刻,唐棣已将墨汁磨匀,刚将毛笔拿了起来打算递给韶华,却被他抢了先抬起手背,结果,两人的手背就这样不经意地摩擦而过。唐棣赶忙不着痕迹地避开,韶华忍不住心中一惊,但是抬头的时候,唐棣却早就背转头去,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般。
罢了……他心里想道,唐棣不一向是这样的吗?
韶华随后只写了几个字,心思却又没办法放下来,特别是唐棣花仙在身边看着自己的情况下,想了下,他叹了口气,捏起了一片掉落在案几上的竹叶。听到他的叹气声,唐棣果然转过头来关注他。韶华不禁觉得气恼……
他是只有这样才能吸引到唐棣对自己的关注吗?
“神君……”唐棣关切地望着他,但眼神中除了关切,也还只是关切,真看不出有其他意思了。
“听说人界的宋金两国战事已经爆发了。”韶华捏着手中的竹叶,眼睛却望着被竹林切割过的湛蓝天空发愣。
“小仙也略有耳闻。”
小仙?这称呼不知为何,在韶华听来就是觉得很不爽,不过即便如此,唐棣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却是非常温柔的,让人完全的看不出破绽来,即使他这个仙人,也对此完全不明所以。
“这样说来,妖类和降妖世家人类的战斗,等于也开始了吧,父亲近来似乎也很关注这些事。”
“神君,其实……”
她的样子像是请求,嘴唇嗫嚅着,他的心登时软化了。“唐棣你有事就直说吧!”你知道的,你的要求,我都是无法拒绝的。
“先前我跟你不是提过一个人类小姑娘吗?”
“哦,你说那个姬少语吗?她无意中把你从雪鹏的口中救了下来,可恶,那只雪鹏……”
“神君!”
“啊?”
唐棣异常严肃的语气引起了韶华的注意,只听她说道:“古语云:滴水之恩,定当涌泉以报。虽然姬少语是个人类,但既然她救助过我,我也应该帮助她一下吧。”
“是……是吗?原来是为了这个啊……”韶华不禁在心中自嘲,先前听到唐棣那样的语气,心里居然还有所期待呢,结果竟然只是为了这种小事。“你是说想到人界却看看姬少语的情况吧……”
“是,而且如果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想帮助她所在的家族是吧。”他有些气闷起来:什么时候你也能这样关心我就好了!当然也不是说唐棣平时不关心他,只是对他的关心似乎完全是出于天命难违,像是完成一项任务般,不像这次对待姬少语的关心,竟然还特地请求去做这件事,所以,这次明显是出于真心的,跟完成任务的那种心情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嘛!
想了下,他淡淡地表示:“你也别插手太多了,人类和妖类的战争,都是源于宿缘,仙人干涉太多的话,等于逆天而行,违背了自然的规律。”
“我明白,只是不管怎么说,都想要保护姬少语,因为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孩子啊。”
“那我跟你一起去!”突然之间,他的心中成形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大了,韶华神君正用惊奇的眼神看着自己,唐棣慌忙放低了嗓音说道,“不必了,神君还是在仙宫中好好修炼,等待真人夫妇的回归吧。”
“真心话?”
“仙人岂可打诳语?”
“打诳语是不行,但违心话,就是仙人有时也会讲的吧。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的,就好比我来说,生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了成为仙人的命运,可没人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
“神君!这话,可不能给真人听到。”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随口讲讲而已。”韶华再度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了。
放唐棣离开仙宫,远离自己的视线,真的可以做到吗?其实一直以来,自从察觉到了对唐棣花仙不同一般的情感以来,他都一直紧紧地克制住自己的那份奇异的念想,告诫自己,只要她能在身边,自己天天能看到就已经很满足了。但如今,就连这份奢望都恐怕要被剥夺了,他的心中无端乎的生出一种反抗的感觉……
可是究竟要反抗什么呢?他也有些搞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