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紫音,你身为千年狐妖,从狐妖一族为妖主的转世复活助力金国那天开始,你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你了。”黄风怪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公孙紫音。
黄风怪的身形十分粗犷,但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却是个粗中带细的妖怪。无怪乎能成为万妖之主身边的亲信之人……姬少茹这样想道。
“那我的命该属于谁?难不成……是你?”即使面对妖界重量级人物的盘问,公孙紫音戏谑的态度依然不改,或者说,他那张妖冶的面庞哪天不那么微笑了,估计是天真要塌下来了。还是说,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为之所动?
黄风怪露出一脸“你真无知”的表情,撇着嘴道:“当然不属于我,但是应该属于妖主。”
“妖主?”公孙紫音笑得更加明媚,“抱歉,活了一千多年,我怎么都没见过你们口口相传的那个什么……妖主?”
“你马上就能见到了,不会很久,大概也就十年左右的光景,现在的妖主还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对于过去的记忆,他都忘记了,但是终究还是会想起来的,我们现在惟一需要的,就是时间。”
黄风怪所讲的事情在姬少茹和沈千渝听来都是新鲜的,因为关于妖主的存在和如何转世的说法,在降妖世家的人所掌握的消息中,都也只是些传说,如今看来是确有其事了。不过这个黄风怪居然这么有耐心地跟公孙紫音提起这事儿,明显是非常认可公孙紫音的能力,希望他能回归到妖主这一边帮助金国。
那么,公孙紫音会怎么选择呢?姬少茹忍不住望向公孙紫音,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的眼神是多么的复杂。这点,她身旁的沈千渝却看出来了。
公孙紫音察觉到姬少茹的眼光,却没有回望姬少茹,而是依然盯着黄风怪黄绿色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错了,我的命属于我自己,我想把它卖给谁,赤长老无法作决定,黄长老不能作决定,我弟弟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定,至于你么……”他哼笑一声,“那更不行!”
原来他还有个弟弟啊!姬少茹大惊。
黄风怪没有因为公孙紫音的挑衅而发怒,他只是眯了下眼睛,在姬少茹和沈千渝身上来回打量了下后说道:“好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接下去的时间,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黄风怪的身形便向打开的那扇门后缓缓退去,渐渐消失。
好半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沈千渝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走了?”
“走就走吧,我们继续。”公孙紫音说着,向黄风怪到来时开启的那扇门走去,此刻,那扇门、或者说,那面铜镜,还是展开着的。虽然不清楚接下去该走哪一步,但既然黄风怪离开的时候还是通过这扇门,那么想必,路应该就是往这扇门走下去的。
“等等……”姬少茹突然大声说话,令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
公孙紫音不解地回头,姬少茹也不管身边沈千渝的惊讶,兀自对着已经一只脚踏进那道门里的公孙紫音喊道:“你……还有个弟弟么?”
公孙紫音笑笑,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啊。是啊,在下是有个弟弟,姬少茹姑娘想见他?”
“不是!”姬少茹上前挨着公孙紫音,说道,“你们关系不好吗?”
“何以此问?”
“你……加入了我们,他没有什么想法么?”
“我刚才说了……”公孙紫音将视线转向门后未知的世界,“我弟弟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定,他是他,我是我。别的妖怪我不清楚怎么相处,但我们狐妖向来都是特立独行的,与你们人类不一样。”
说完,公孙紫音的身形便没入了天门阵扭曲的时空之中。姬少茹还愣在原地的时候,沈千渝已经缓缓走上前来,在姬少茹的耳边低声道:“大小姐,快些走吧。”
姬少茹这才回过身来,赶忙追随着公孙紫音进入了黄风怪开启的那道门。
他们三人以为所经历的会与刚踏入天门阵时的那般,要穿越日月星辰的不明屏障,可是这次却没有。进入门后,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化,竟然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市集。看样子,像是个赶集的庙会,而且时间已是傍晚,头顶上的天空渐渐泛黑。
“那么多人,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呢?”沈千渝说着,握紧了腰间的青云剑。
“现在惟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不像是幻术的结果。”公孙紫音轻声下了个结论。
姬少茹知道公孙紫音擅长幻术,或者说,狐妖一族大多都很擅长幻术,只不过,就算是幻术,也不尽然相同,所以公孙紫音也只敢说“不像是”,表示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若是说天门阵的阵法,姬少茹倒是略知一二的。
“据我所知,天门阵能扭转时空。”
“扭转时空?”公孙紫音和沈千渝几乎异口同声地发问。
看到这两人这么和谐的样子,姬少茹突然笑了,而那边公孙紫音倒是没什么,沈千渝可确实有些不自在了……他怎么能和一只妖怪保持同样的节奏呢?
“也就是把人传送到和自己所处的年代不同的时空中去。”姬少茹解释道。
“难怪这些人的服饰看着奇怪。”沈千渝的手指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是刘汉时期的。”公孙紫音再度下了结论。
“哦,我们差点都忘了,老兄你都活了一千多年了吧。”沈千渝不知何时起,和公孙紫音亲近起来了。大概就是看到公孙紫音不为黄风怪利诱的时候开始的……
公孙紫音听了沈千渝的调侃,也只是淡淡地一笑,随后说道:“既然黄风怪大人要我们进入这个时空,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就在这处庙会四处走走吧。”
“也好。”姬少茹回答着,跟着公孙紫音在这不知名的大街上慢腾腾地晃起来。
因为是庙会,到处都是人,摊贩也很多,三人慢走着,同时也要顾及不能走散。不多久,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四处叫卖着,被人群推到了他们三人的面前。那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头上还梳着两根洋葱小辫,那天真烂漫的模样让姬少茹想起了妹妹姬少语。
“公子,为这位姐姐买枝花吧。”卖花的小姑娘从篮子里拿出了一枝带着两片翠绿叶子的血红花朵。她眼巴巴地望着公孙紫音,示意他为身边的姬少茹买朵花。
公孙紫音盯着小姑娘看了很长时间,却没有说话,笑盈盈的表情竟慢慢冷却了下来。
“抱歉,我们不能……”其实我们没有这个时代的钱,沈千渝想这样说,可不知如果真这么说了,小姑娘能听明白吗?
就在姬少茹也想催促公孙紫音摆脱小姑娘的时候,公孙紫音却瞄了眼身边卖面具的摊贩手里的钱盒一眼,随后从小姑娘手中拿过了花,随后手中突然就出现了一枚铜板递给小姑娘。“呐,给。”
“谢谢!”扎着洋葱辫子的小姑娘高兴地拿着篮子离开,走开大约五步远的时候,她又回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哥哥姐姐们,拿着这朵花才可以去有名的碧落居欣赏到碧洛姑娘的舞姿哦!”
公孙紫音只是冷眼望着那小姑娘的离开,没有回答半句。等到姬少茹从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情节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有些后知后觉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变出铜板来骗那女孩做什么?”
“骗?我可没骗,我只是用她那朵花的叶子变了片铜板还给她而已。”
“你……”姬少茹这才注意到,公孙紫音手里捏着的花本来有两片叶子,现在却少了一片。
“幻术有很多种,我的只是障眼法,原来的东西还存在,只是在人的眼睛里看成了另一样东西罢了。”
“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这是公孙紫音幻术的特点,但同时也是弱点,别说是妖怪,就算是人,也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吧。
“可我愿意告诉你。”公孙紫音将花举到了面前,似是不经意地对姬少茹流露出这句话。
“那么,那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插进来的是沈千渝的声音。如果说开始的时候,沈千渝对那个卖花的小姑娘还没有怀疑,但在刚才小姑娘突然说起什么碧落居和碧洛姑娘的时候,他的警惕性也瞬间提高了。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好好欣赏一下那位碧洛姑娘的舞姿了。”公孙紫音掐断了手里的花枝,那猩红的花瓣瞬间被他纤长的手指捻成了红色的粉末。
随后,他们问了几个人,才知道碧落居是此处的一座颇负盛名的青楼,但此间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碧洛姑娘更是头牌舞女,达官贵人一掷千金,才能欣赏到她的一支舞。
“搞了半天,就是为了让我们来看舞姬跳舞。”沈千渝不满地抱着双臂。
“恐怕没那么简单。”公孙紫音的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跟原来那株血红的花朵一模一样的花儿。
进入碧落居的信物竟然真是那朵花,看来那个卖花的小姑娘不是什么好东西,沈千渝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在碧落居入座。
碧落居有三层,这是最顶上的一层,也是最小的房间,方形的舞台在正中间,最多只能容纳两个身形纤瘦的女子起舞,南边的珠帘垂放着,隐隐透出一个坐着的身形,身后似乎还有几个人,分明是贵客的样子。
屋内没有掌灯,但音乐却悄然响起,本来说话的其他几个客人也因为渐响的乐声而慢慢不说话了。正中央的空地上,突然闪现出几道蓝绿色的珠光,刺人双眼的同时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跳舞的那个人晃动着臂弯间的长长流纨,伴随着“啪”的一声,所有的蜡烛瞬间被点燃,室内登时灯火通明。
第一次来欣赏碧洛姑娘舞姿的客人确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而忍不住抽气,而那中央的碧洛姑娘也缓缓抬起头来……
果真是绝色!从年龄看,似乎也不是花季少女了,但那稳重的少妇气质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她穿着一身海蓝色的海上仙人服饰,海蓝色的卷长发似是浑然天成。
“是只蚌精。”公孙紫音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们的目标难道就是她?”沈千渝压低了嗓音问另外的两人。
“真是难以想象。”姬少茹察觉到自己也是天然卷的长发,望着那只翩翩起舞的蚌精的海蓝色卷长发,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那蚌精虽为妖,舞姿倒也不算妖艳,反倒优雅非常,只是身形摇曳着,向南边的珠帘缓缓靠拢。
“她想干什么?”沈千渝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飘然悠扬的音乐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焦急切然,蚌精的身姿竟也随之而越舞越刚厉。在场的其他客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蚌精向着南方行进的不良意图,只是被她与众不同的舞姿所吸引。清醒的只有姬少茹他们三个。
“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公孙紫音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却似乎不打算出手的样子。
“我去!”姬少茹站了起来。
“大小姐!”沈千渝意图阻止,却被公孙紫音拦了下来。
“让她去。”公孙紫音双眼含着流光,凝视着姬少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正中的方形舞台。
不多时,舞台中央便出现了两位妙龄女子的身影。姬少茹和蚌精一同在中央翩翩起舞,蚌精想向南方而行,姬少茹却巧妙地以身姿遮蔽了蚌精的视线。就这样一来二去,蚌精的脸上渐渐泛出了怒意,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蚌精俯下身在姬少茹耳边轻声说:“别坏了我的好事!”
姬少茹淡然一笑。“我不会让你得逞。”
虽然彼此的语气争锋相对,但由于两人都是绝顶的舞艺高手,在那些客人看来,却只是互相摆了个高难度的俯身姿势而已。
周围的客人纷纷议论开来,说这新上台姑娘的舞姿也很不错,丝毫不逊色于碧洛姑娘。碧洛心下却有些急躁了,趁着姬少茹心神分散的时候,干脆一跃而起,直冲那南方的珠帘后的人。
四周响起不明所以的尖叫声,客人们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纷纷离场,场面登时显得有些混乱,酒杯倒地的声音、桌椅碰翻的声音、手脚乱抓的声音,各种杂乱之音登时此起彼伏。蚌精手中的纨素一挥,如同利刃般向南边珠帘后的身影直直地射去,却在即将碰到人的刹那间,被姬少茹挥动的手臂卷入旁边的一根木柱上。
沈千渝见状也来帮忙,那蚌精的纨素登时被扯得四分五裂。她重新跳回舞台,稳住了身形,怒道:“你这女人叫什么?”
“你既然是碧洛,那她就是红尘了。”公孙紫音拊掌笑着,从蚌精的背后现身。
此时的蚌精也不气恼。“你们果然出现了,不过嘛,也不要高兴地太早了!”她的腰后突然射出无数条海蓝的纨素,瞳眸也瞬时化作深绿色。
“小心!”公孙紫音好心提醒姬少茹和沈千渝,但已经来不及了。沈千渝被这些长长的流纨素所缠绕,被抛向空中,青云剑也被甩落在地,姬少茹的手臂也被那些纨素缠住,公孙紫音欲上前帮忙,姬少茹却大叫。
“你别过来!”姬少茹的神情异常严厉地喝道,“这是我们舞者之间的比试!”
“舞者?”蚌精冷笑,同时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好啊……那就让我们两个舞者好好比试比试!”
公孙紫音眼见着姬少茹为蚌精的纨素所缚却只能暗中运作气流降低自己被扔上扔下的痛楚,而他却被勒令冷眼旁观,心下忍不住担忧起来。
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那蚌精的身姿依然雅致可观,丝毫不见凌乱。就在公孙紫音打算出手的时候,却看到蚌精突然仰天向后倒地。
他上前查看,只见姬少茹已经悄然落下站稳脚跟,而那蚌精的纨素却被打结搅在了一起,原来姬少茹刚才在空中趁乱将蚌精射出的纨素都缠绕在一起,反而使得蚌精为自己的武器所困,失去平衡而倒下。
“原来如此。”这姬少茹果然很聪明,公孙紫音暗忖着。他看着姬少茹的侧脸,想着那张美丽的脸即使在妖类中也能算是极品了,遑论其实她还是个人类女子呢!
姬少茹起身走到蚌精身边,弯下腰去捉住蚌精尖细的下巴道:“作为舞者,你过于在意周围人的反应,特别是男人对你舞步身姿的欣赏,却忘了舞者的初衷。”
蚌精的双眼恨恨地瞪着此刻高高在上的姬少茹,公孙紫音则挑眉看着这一切,对姬少茹接下去所说的很感兴趣。另一边,沈千渝已然从那些纨素中挣脱开来,并找来了他的那柄青云宝剑。
“舞者在跳舞的时候想要传达给人们的是什么?赵飞燕也好,杨玉环也好,就算没有汉成帝和唐明皇,她们也能成为史上留名的优秀舞者,跟有没有成为某个男人的后妃无关。换句话说,舞者所要表达的就是你对人世的体悟,而你自己对人世的悟性跟你取悦了多少男人无关。”
闻言,公孙紫音想起来了……那蚌精在起舞的时候仿佛一心只关注着周围人的反应,也就是他人对其舞姿的评价,因而才能在任一时刻都保持着美丽的姿态,却没有在意自己所要表达的感情。蚌精今天的任务想来是杀了那位南边珠帘后的贵客,而姬少茹却通过舞姿传达的善意保护了那位贵客的安全。虽然那位贵客如今也早已跑了。
“还有一点……”姬少茹叹了口气,“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矣。’,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你忘了舞的起源么?对战争的崇拜,才产生了舞蹈。而每一位舞者,并不一定只是为了战争而存在,只是为了表达对其他人的思念。如果你的舞只是尽美,却无善,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徒然拥有华丽的外表,却失去了内涵。”
公孙紫音听了只感到姬少茹果然特别,而沈千渝则来到了公孙紫音的身旁,对姬少茹所言的一席话有些似懂非懂。
“是吗?这么说,你要尽善?”地上的蚌精突然转怒而笑地反问姬少茹。
姬少茹没有回答,但蚌精的左眼眼角却突然落下了一颗泪,那泪在触到空气后倏忽放大,化作了一张孩子的脸。
公孙紫音和沈千渝都是一惊,因为那脸变作了先前卖花给他们的那个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害怕地对着位于正上方的姬少茹道:“姐姐,我好怕哦!”
“这……”姬少茹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捏住蚌精下巴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那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继续嗫嚅着……“姐姐,你要杀了我吗?我好怕哦!好可怕……好可怕……”
这是假的吧……姬少茹心下了然,但要她对着一个小姑娘纯真的脸痛下杀手,她着实于心不忍。可是……
“嗖”地一声,小姑娘的脸被劈成了两半,青云剑的剑气在离开姬少茹鼻尖一寸的距离收拢了。“大小姐,请不要掉以轻心!”沈千渝好意提醒。
姬少茹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头,但蚌精已经趁着这番打斗的时候一跃而起,跳离开去两人几丈远。
“你敢漠视我舞者的尊严,姬少茹我要让你瞧瞧我的厉害!”那蚌精的四周突然刮起了狂风。
“看来,她是想现形了。”公孙紫音看着熟悉的场景喃喃。
沈千渝已经重新取回了青云剑,姬少茹也运气调整了真气,打算全力迎击。这时,方形的舞台、倒落在地的酒杯、碰翻的桌椅等景物全都开始如同沙尘般消散,在场的两人两妖均不解地望着眼前行将消失的一切,就连蚌精都感到意外。
“好了,珠姬,你的任务是杀了那个帘子后的贵客,被人阻挡没杀成功便是输了。输了便是输了!愿赌服输,不要再纠缠下去了!”黄风怪的声音突然从无名的虚空传来。
“那只虎妖,原来他一直在盯梢!”沈千渝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上方,无奈竟是空空如也。
“这无疑正是天门阵的厉害之处,操作阵法的人看得见我们,我们却看不见他。如果真像是小茹所言,那么黄风怪‘大人’无疑是在操纵着此处的时空转换。”
“哼!黄风怪大人的厉害可不仅止于此。”本来已近乎妖化的蚌精珠姬此刻又恢复了人形。“既然他要我放过你们,那么今天我就放你们一马。”
“你搞错了吧,是你的舞姿比不过我们大小姐的。”沈千渝摇摇头,露出一脸的鄙夷之色。
“你……”珠姬登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公孙紫音上上下下打量了蚌精一番后说道:“原来你就是珠姬……”
蚌精没有回话,只是心高气傲地斜眼看着公孙紫音。
而那上方的黄风怪则又在虚空之处开口了。“三位请移步前方,有更有趣的人在等着你们。”
他话音刚落,那前方竟凭空出现了一面半打开的铜镜,大小足足有一个成人般大。姬少茹和沈千渝向着那里走去,蚌精珠姬则停在原地没动。公孙紫音走过珠姬身边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但珠姬没有理睬公孙紫音的所谓“问候”。
待公孙紫音与姬少茹他们走进的时候,姬少茹才沉声问道:“你跟她以前认识?”
“如果认识会一开始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是……”
“据说东海有一蚌精为龙王之女,因某些原因被贬为妖,她落下的泪能肆意幻化成任何事物与人,且能医治百病,她的名字叫珠姬。”
姬少茹顿感惊讶。“你是说,刚才我们见到的蚌精其实是东海龙王的女儿?”
“很有可能。”公孙紫音的脸上流露出一许颇为怀念的神情,“不过那个传说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个时候我爹娘都还在。”
原来公孙紫音的父母已经离世了,姬少茹发现其实自己对公孙紫音很不了解,虽然是妖怪,但也不代表就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就像今天,她知道了,公孙紫音不仅有个弟弟,还有生他的父母,跟人类其实没有太大差别。
难道说,妖类和人类之间的战争,真的是必要的吗?明明活着的方式,其实是一样的。
“怎么?想我是个孤儿,可怜我了?”公孙紫音凑到姬少茹的耳边发问。
登时,姬少茹感到自己的整个脸颊都烧了起来。不是没有和男人这样接近过,比如兄长姬少卿,也会偶尔拥她入怀,但是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亲近,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咳咳……”身后的沈千渝忍不住咳嗽起来,示意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也不要忘了他的存在。
姬少茹赶紧缓了下心神,平静地说道:“没有,你别想歪了。”这话像是对公孙紫音说的,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似的。
公孙紫音也不戳穿姬少茹的这点小心思,呵呵一笑,便也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后是面色有些铁青的沈千渝。三人就这样,保持着这样的队形走着,突然前方闪现出亮光,于是三人加快了速度前行。
走过类似地道后的一段路后,上方突然出现了一片似是被隔离开的天空,先前闪现的亮光似是山洞外的别有洞天。但此间四面环壁,对面的山壁则有一道铜镜之门,只见一人双手环胸地悬浮在空中。此人容貌秀丽、男生女相,黑紫色的妖纹却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双鬓,仔细看去,他的一只手里捏着柄折扇不停地把玩。公子哥的样貌配上妖异的装扮,显得怪异非常。
姬少茹一望便知此人乃是百鸟之王的凤鸟。
“凤怎么变成妖怪了?”沈千渝在旁问出了姬少茹的心声。
“哼,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呗。”公孙紫音戏谑着像是作了回答。
“但是……”姬少茹再度观察了下四周的石壁,困惑道,“这里,不像是另外的时空,也不像是幻境。”
似乎听到了姬少茹的低语,那一身黑带黄衣的凤鸟嘲弄道:“我不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把戏,我喜欢直接用鲜血浇灌我的华丽羽毛。”他大笑,捏着扇子的那只手放下将扇子抵在下巴上说道,“哈哈哈,烈火和鲜血只会使我获得重生。”
那嚣张不可一世的表情衬上凤鸟秀气的面容,着实有些扭曲,本来明丽的脸庞因为那诡异的妖纹而更显得略微可怕。姬少茹为凤鸟的言语所动,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一旁的沈千渝却似因凤鸟的这些话而有了旁的想法。
只听沈千渝沉声道:“哦?那我就把你打得来不及重生。”
凤鸟听了沈千渝所言便收敛了笑容,但也并没有被激怒。“那你便试试。”
谈话到此,沈千渝已铁了心要和凤鸟单打独斗,他转头对身旁那两人道:“对面山壁的那面铜镜想来就是通往下一时空的门,你们且先行,我独自对付此妖即可。”
姬少茹和公孙紫音还没有回话,那边手持折扇的凤鸟却摊开了扇子放在胸前道:“你可想清楚了,没有同伴相助的话,到时可别死得太难看了。”
沈千渝重又将脸面向凤鸟,目光中却流露出面对敌人时的决绝。“我知道,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会好好给你收尸的。”
后面他们说了些什么,姬少茹和公孙紫音就听的不怎么真切了,因为他们已经走进了那对壁的铜镜中。
“原来沈千渝也有这么毒舌的一面啊……”想起先前沈千渝与凤鸟的你来我往,公孙紫音忍不住这样评价道。
闻言,姬少茹只是面上笑笑,却不置可否。
待公孙紫音与姬少茹走后,空旷的四面山壁中只剩下了沈千渝和凤鸟两个。那凤鸟手中的折扇在空中挥舞一下后,那扇子立刻化作了一根羽毛长鞭。长鞭被挥动过后,登时羽毛满天。沈千渝见状忍不住不屑道:“这种骗人的小把戏,你可真无聊!”
“哦?是吗!”凤鸟轻轻一笑,未拿鞭子的手放到耳朵后,把玩着被扎起的细辫子的发根。“那么……如果是这样呢?”
羽毛长鞭的攻击霎时落到了沈千渝背后的石壁上,凡是被碰到的山壁纷纷因为强力而被断裂成了不同大小的石块,而且这些石块从石壁上断裂后没有滚落,而是如同受到了不知名的力量操控般向着沈千渝的身体猛力撞去。
沈千渝心知不妙,但还是身手灵活地闪开,可是右手臂衣服却被一个飞闪而过的石头尖角划开,流出了一缕鲜血。
“哈哈哈……”凤鸟双眼发亮般地大笑,“我早说了,烈火和鲜血只能使我更兴奋!”
看来这家伙只是长得秀丽,打架时却一点也不秀丽,沈千渝忍不住稍微认真了起来。于是,他在凤鸟用羽鞭狂扫四周山壁的时候,拔出青云剑对准了长鞭的中心。
结果没过多久,那长鞭便为青云剑给绕住了。
凤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色一沉,沈千渝趁机挑剑而起,锋利的青云剑剑刃立刻将羽毛长鞭从各个段落挑断。
羽毛也因此而纷纷坠地,山壁内顿时显得白蒙蒙一大片。凤鸟神情冰冷地望着这一切,沈千渝则呵呵笑道:“看来羽毛就是羽毛,怎么可能比得过剑的锋利?”
凤鸟没有说话,但他的周围却开始缓缓出现更多的羽毛,不多时,凤鸟的身形被掩埋在了这片羽毛大雨中。
就算是那根羽鞭被破坏所造成的羽毛大雨也不可能遗留那么多的羽毛!沈千渝开始感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果然,一片白雾中,一只金身黑爪的凤鸟飞身而出,沈千渝还没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凤鸟的身形已经倏忽不见了。
“喂!你是害怕了,所以逃走了吗?”沈千渝将手做成三角形状放在嘴巴前,对着身边白色的成片羽毛发问。
隔了许久,山壁间回响起他的问题,却没有人应声。于是,沈千渝继续不依不挠地嘲讽道:“喂!你一直不回答,我就真当你害怕了所以逃走了哦!”
突然,沈千渝背后的山崖被猛然劈开。看不清人影,沈千渝只感到一阵疾风刮过,他的左手臂衣服却被猛然划开,伤口比之前右手臂的明显还要大上一些。
这家伙,原来喜欢玩弄猎物……这明显不像是作为神鸟的凤所为,这家伙,到底是凤鸟吗?沈千渝不禁怀疑起来。
过不了多久,沈千渝身边另一处的石头又开了花,他的左腿也受了伤,连走路都有些瘸了。现在他终于肯承认,在开始的时候,他轻敌了!之前,沈千渝之所以放心大胆地让公孙紫音和姬少茹往下一时空先行离开,就是因为认定了凤鸟是神鸟,而且就算有武器,那也最多只是一些玩弄羽毛的把戏,根本不足为虑,但现在看来,是他错了。想着,沈千渝开始认真思考起如何摆脱现在这般窘境的方法……
当沈千渝的青云剑砍下人形凤鸟脑袋后的辫子的时候,凤鸟的确是没有想到。一阵光芒闪过后,成片的如同浓雾般的白羽均不见了,凤鸟的人形在空气中出现,身体虽然还是悬浮在空中,秀丽的头发却因为青云剑而被弄散,显得颇为凌乱。
沈千渝以为凤鸟转身的时候会露出一张怒容,谁想转过头来的凤鸟只是收起了手中另一根羽鞭,双手交叉地叠在胸前,哼笑一声,道:“我承认你很聪明,看穿了我的‘把戏’,但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他语音刚落,沈千渝便因为右腿的伤而站立不稳倒地。倒下的瞬间,沈千渝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凤鸟。“不可能……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你识破了我以鸟乱真的把戏,也通过风向确认了我的位置,袭击了我的头发……”凤鸟抬手揉起了一股发丝细细地把玩着,“但你可别忘了,你既然身为所谓的‘君子’尚且为了获胜还能袭击我的身后,那么,我这种‘魔’不在你这君子大人面前玩点阴的,岂不是对不住你们这些所谓的君子吗?”
凤鸟把玩发丝的右手放在眼前伸展开来,只见他食指和中指的中间夹了一片短小的羽毛,但仔细看去,那羽毛的底端早已被削去,代之以锋利的刀刃。
凤鸟走到沈千渝的面前,伸手粗鲁地抬起沈千渝的下颚。“我们这些魔啊、妖啊之类的,怎么能不在身上藏几件暗器防身呢?”
他用夹在手指间的暗器短羽箭在沈千渝的面前比划着,在离开沈千渝的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蔑视般地说道:“你说,我是该先在你的左脸上划个口子呢?还是先在你的右脸上划个口子?或者……”他的手探向沈千渝胸前的衣服,“干脆直接在你的心口上来一刀比较好……”
沈千渝握紧了没有放下的青云剑,意图作出反击,但只听得背后有人喝道。“住手!”
坐在地上的两人同时抬头望去,来者竟是姬氏现任当家姬子臻!
“家主!”沈千渝惊讶地呼喊出声,就连一旁的凤鸟也惊讶地收起了指间的暗器,转而面向凌空飞到眼前的姬子臻身上。
姬子臻就这样,在沈千渝和凤鸟的注视下缓缓落地。看到凤鸟虽然放弃了攻击,但依然没有松开沈千渝的意思,姬子臻皱眉道:“千渝看轻羽毛的柔弱,刚愎自用地断定柔弱应付不了剑的锋利,的确是他的错失。”
凤鸟听姬子臻这样说似乎有了兴致,甚至扬起了眉毛。
“凡尘万世,以柔克刚、上善若水方为最强的强者。但……”姬子臻的话音一转,注意到沈千渝的目光,他继续说道,“千渝只是次于这样的强者,也罪不至死吧。”
“哈哈哈……”凤鸟大笑,“姬氏家主的这解释可真够勉强的,历朝历代开国斗法,无一不逃脱‘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之例,试问那些为寇的又有几个是自愿的?输了就是输了,输了的人就是弱者,弱者就是该死!如果今天姬氏家主非要在这里把你的这个部下带走的话,那就先问过我这一关。”
“好,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必须把人带走了!”话语间,姬子臻抬高了音量,只有沈千渝知道,这般模样的姬子臻不是在说玩笑话。“如有冒犯神鸟之处,还请谅解。”
“神鸟?”一丝嘲讽的笑意爬上了凤鸟眼角处的黑色妖纹。“这个称呼似乎很久以前被人类这样称呼过我,可惜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我都差点忘了我原来曾经还是只神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一道不经意的落寞从他的眼神中掠过,沈千渝因为观察着自己的伤口而没有注意到,但姬子臻却注意到了。似乎“神鸟”犯了身为凤鸟的禁忌才沦落至今天这个地步,但原因为何,他虽为姬氏家主,却也不明就里。
“哈哈哈……神鸟!神鸟?有什么了不起的!”凤鸟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般的扭曲了面容,“自从认识了妖主后,我才发现,原来当魔是件多么快乐的事情!哈哈哈……没有烦恼、没有崇拜、不必理会人类的祈求,只顾及自己的快乐便行,这样的活着才叫活着!呵呵呵……苍天弃吾,吾宁成魔,作魔,比当神开心多了!哈哈哈……”
沈千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姬子臻则看着凤鸟几近疯癫的言行,伸出手臂抬起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