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若有所思：
“大人，属下分析，嫌疑人有两个，胖老头和要赶咱们走的那个男人。”
“哦？你也这么想？可是？”
“大人，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的衣衫完好，身上也没有血迹。怎么解释？”
“大人，可能宋奎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所以只能任人宰割呢？”
“可是？可是他们身上根本没有血迹？捅那么多刀，应该是激情犯罪，怎么可能一点血迹都沾不到？”
他们一愣：
“大人，啥叫激情犯罪？”
“大人，嘟嘟杀鸡的时候也未必要弄得满身是血呀？”
嘟嘟非常严肃地提供佐证：
“对，小姐，嘟嘟杀鸡的时候，都是避开血溅开的方向的。”
“大人，倘若是外人行凶的话，即使他衣服上有血迹，咱们也不可能知道。”
“大人我也是觉得老爷子和那个总让咱们走的男人有嫌疑，老爷子似乎很痛恨宋奎，而那个男人总赶咱们走。可是，证据不足啊。”
此时李言压低声音：
“大人，你觉得这些人都互相认识吗？”
“有可能认识，这四对夫妇明显是认识，不但坐在一起，而且连去茅房都一起去。”
“大人，小红姐姐也是风月场上的人物，所以她的老板和那胖老爷子，她可能是认识的。”
“我觉得那胖爷爷，好像对宋奎的事情知道的特别清楚，没准认识宋奎，也认识小红。”
分析来分析去，还是一团乱麻。
我不由有些泄气：
“这案子太难了！我不想破案了！”
魏静和李言却提醒我：
“大人，你的牛皮可是已经吹出去了，还要不要脸了？”
“大人，那小红姐姐将来怎么宣扬你呀？岂不是要抹黑你了？”
忽然嘟嘟眨巴着小眼睛问：
“小姐？要不咱们还跑吧？”
我一听：
“咱们以上茅厕为名，溜之大吉？”
魏静和李言却不屑：
“大人，你可真有出息！”
“大人，大名县令的脸都给你丢光了，武老爷的脸也被你丢尽了。”
被魏静和李言一顿激将之后，我一咬牙，一跺脚：
“哼，我还就不信了，破不了案？”
嘟嘟有些担忧：
“小姐，不如早些回去洗洗睡了，否则咱那客栈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大人？何去何从？”
“大人，别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打着哈哈：
“咦？这词汇大唐就有？大人我也不能丢脸丢到扬州啊？破案！”
“是，大人。”
“小姐，你快点。”
“再审十个客人！”
“是，大人。”
小红又被叫来了：
“哟，大人，案子还没有眉目？”
我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意味，但我没理她这茬：
“小红，你和你的老板，为什么偏偏今日来此看戏？”
“大人，这个，老板叫我来，我也不敢不来呀？”
我笑道：
“小红，我看你们老板宋奎对你服服帖帖，该不会是你故意让他今天来送死的吧？”
小红脸色一变：
“哟，大人？你这是怀疑我？”
“正是！”
“大人，冤枉啊！那宋奎可是红馆的老板，我的衣食父母，怎么敢让他送死？我怎么知道今天会有人要他的命啊？”
“魏静李言，去！把宋奎和小红的茶杯都给收过来！”
“是，大人。”
小红有些急了：
“大人，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给他下毒？”
“小红，别急。”
魏静和李言将两杯茶端了过来：
“大人，茶到了。这杯是宋奎的。”
“大人，这杯是小红姐姐的。”
我一看茶杯都只剩下半杯：
“哟，还剩了不少？小红，你若问心无愧，就将这两杯茶都给喝了！当着大人我们的面！”
小红有些慌张：
“大人，你这是何意？为什么非逼我喝茶？”
“小红，你喝下去，自见分晓。你若清白无辜，就喝了！”
“大人，你不就是怀疑我给宋奎下毒吗？那小红就喝他这杯好了。”
说完，拿起宋奎的杯子，一饮而尽。
魏静和李言有些惊呆了：
“真的没毒？”
我却依旧要求：
“把你自己这杯也喝了！”
小红不解：
“大人，为什么？我已经喝了宋奎的茶水，证明我们没对他下毒，你为什么还要怀疑我？”
魏静和李言有些心软：
“大人，别为难她了。”
“大人，你该不会是因为她嘲笑你，就故意找茬吧？”
我白他们一眼：
“都给我闭嘴！她不喝就你们俩替她喝！”
魏静和李言立刻怂了：
“大人，属下开玩笑的。”
“大人，一旦她趁咱们不备，和宋奎互换了茶杯，那我们岂不死定了？”
我笑了：
“未必能死！”
“大人，那会如何？”
我笃定一笑：
“或许会和宋奎一样，躺在茅厕里，任人宰割。”
魏静和李言吓坏了：
“大人，不要啊！我们还得保护你呢！”
我厉声问道：
“小红，你到底喝还是不喝？”
众人似乎都被我的厉声喝问给吓着了，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小红看看众人，立刻服软：
“大人，是我给宋奎下的拉肚子药和软筋散。”
“是你？”
没想到她这么快承认：
“大人，真的是她？”
嘟嘟也很意外：
“小红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做？还要捅他几十刀啊？”
小红却轻蔑一笑：
“果然不愧是大名县令，这么快就破案了。我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呢！”
“那宋奎与你有何冤仇，你如此残害于他？”
小红嘴角抽动：
“我与他有血海深仇！”
“说！什么血海深仇？”
小红回想当年：
“当年我还小，也就五六岁，跟着姐姐一起和小伙伴们在村子里僻静处玩儿捉迷藏。当时我太小了，躲在一个角落里，谁也没有找到我，可我却亲眼看着姐姐和小伙伴们被他和同伙抓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几个被小红的故事惊住了。
其他人也都不出声，静静倾听。
“后来呢？”
小红的眼里露出了仇恨的光芒，使她美丽的脸庞有些扭曲。
“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和几个小伙伴又被他们从村子里给掳走了。”
我不由拍案而起：
“居然这么猖狂？”
小红却轻蔑一笑：
“大人，你先别激动，否则听到后面的事情，你也该拿着刀子再去捅他几刀了。”
“哦，说！还有什么？”
小红却不愿意说了，大概那是她人生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过了半晌，她终于幽幽开口：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她们的可怕遭遇，被拐卖，被糟蹋，被迫小小年纪就接客赚钱，不听话就打骂凌辱，我亲眼看到有小伙伴被活活打死，有的不堪忍受屈辱上吊死的……”
我开始沉默了。
嘟嘟开始抹眼泪。
魏静和李言双拳紧握。
小红却一脸坚强：
“还有许多姐妹得病死的，我后来找到了我的姐姐，她也在红馆，但后来还是病死了。我们没有人身自由，挣的钱也没有一分是我们自己的，但凡私藏就是一顿毒打。”
“为了不弄坏我们的脸，不在我们的皮肤上留下痕迹，他们真是想尽了各种残忍的办法来折磨我们，为了活命，只能供其驱使，每天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小红却笑了：
“还好，我终于熬出头了，也替我的姐姐和那些小伙伴们报仇了！”
嘟嘟都哭成了泪人，围观众人无不落泪。
就连几个大男人也都红了眼眶。
那位胖爷爷更是用拳头不停砸桌子！
“混蛋！人渣！没有天理！该死！”
众人也愤愤诅咒：
“这样的人不死，天理难容！”
小红却劝阻众人：
“谁说没有天理，我今天就替天行道了！我和小伙伴们不知期盼了多少年，可惜官府却没有抓到他任何的把柄，一直让他逍遥法外，作恶不断。大人，请将我交给扬州知府治罪！小红不后悔！”
看着小红坚毅决绝的眼神，我不由为难：
“这？”
嘟嘟拉着我的衣袖，苦着央求：
“小姐？不要！”
此时众人纷纷求情，甚至跪地请求：
“大人，请网开一面！大人，小红无罪！”
魏静和李言也求情：
“大人，情有可原！宋奎罪有应得！”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各种央求之声不绝于耳，好像整个扬州城的百姓都在求我放过小红。
但我心底却有个声音说：
不可以！
于是我大喝一声：
“不行！”
众人一愣：
“大人？”
魏静和李言看不下去了：
“大人，你怎么这么无情？”
“大人，我看错你了。”
我不理他们，厉声问道：
“大唐有没有国法？再说，这件案子并未水落石出！案子没有水落石出，叫大人我怎么判决？”
魏静和李言吃惊道：
“大人，这案子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大人，小红姐姐不都招供了吗？”
嘟嘟擦了把眼泪：
“小姐，难道凶手不是小红姐姐？”
我大手一挥：
“不错，凶手并非小红一人！”
众人闻言一惊！
“大人，什么意思？”
“大人，并非小红一人？难道还有同伙儿？”
我那眼光扫过去，从胖爷爷，到那四对夫妇。
人人都在回避我的目光！
“凶手还有你们！”
“大人，您指的是谁呀？”
“大人，你们？莫非？同伙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