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楚如风眸子中细碎的星光,囚牛眼睛闪了闪。
这个男孩不仅天赋异禀,就连心思也那般深沉。从始至今,他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且从他浑身高贵的气质来看,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小兄弟,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佣兵团呢?”他倒是有几分爱才之心,虽然明白百分之九十是被拒绝的,但是橄榄枝还是可以抛出的。
楚如风摇摇头,清冽的眼睛倒映着身前熊熊的火光,“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囚牛没再劝说,因为他知晓他的坚定,同他的执着一样不可动摇。
希望佣兵团的人都安营扎寨完毕,喝着烈酒吃着魔兽肉,大家脸上满是欢乐,酣畅淋漓地谈笑着。
团里唯一的女人猛然灌了一口烈酒,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干嘴上的酒水,那张经过风吹雨淋不算精致的脸上多了一团酡红,她站起身,对着熊熊烈火,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是那种淡淡地嘶哑,“
风霜里刀枪剑雨谈笑过
雨雪中艰难险阻弹指间
我们浴血而来
刀尖上的儿女、战神的子孙
佣兵!佣兵!
战场是我们的家园!
佣兵!佣兵!
大陆的热血儿郎!……”
她的歌声穿透了整个草原,所有人都听着歌声看着烈火,仿佛看到了曾经在战场上的浴血奋战,看到了马革裹尸,看到了艰难险阻……但是他们都未曾惧怕,因为——他们是佣兵!
靠在树根下,楚如风的眸子难得染上几分真诚的笑意,伴随着那女佣兵沧桑沙哑的声音和空气中烈酒的味道,他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当楚如风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早已没有了昨夜那些不拘小节酣畅淋漓的佣兵们,火堆还在冒烟,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酒肉的气息。
他的身边还留着一水袋的烈酒。
楚如风起身拍拍身子上的灰,把烈酒挂在腰间,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
他们是江湖儿女,何必欣喜相遇、悲伤分离?
收拾行装,继续上路,背道而驰又何妨!
与此同时,冥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啊?那个背影怎么那么熟悉?”一个冥差停下身子,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那个一身红衣的男子。
“嘶——该不会是……”另一个冥差倒抽一口凉气,神情变得非常激动,就连手中的战戟也在不停地抖动着。
“你是说……”那个冥差仿佛也想到了什么,那双大眼睛惊的仿佛就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这时一队带着几个要转世投胎灵魂的冥差走了过来,看到激动的两个人有些奇怪,“干什么呢?还不抓紧巡逻!”
“大…大……大人……回……来了!”他们二人抖动着嘴唇,终于把话说完了。
什么!?
这一刻,所有灵魂和冥差都看向那个红色的身影,一瞬不瞬。
琼觞脸上再也没有了面对楚如云时的温柔,此时的他如同一位王者一般盯着紧闭的城门,在城门的上方,斑驳的青苔和锈迹早已掩盖了城名。
‘咚——咚——咚——’
轮回钟沉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冥界!
冥界里所有的人和灵魂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甚至停滞了脸上的表情,静静地数着千百年来再也没有响过轮回钟。
“……五、六、七……”判官数着。
“……十、十一、十二……”两鬓斑白的老者数着。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田地里的农夫数着。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被抱在怀里的稚童数着。
“……四十七、四十八……”冥王殿偏殿一身黑袍,眼神凶悍的男人抿着嘴唇,吐出最后一个数字,“四十九!”
是他!是他回来了!
七七四十九声轮回钟,他!回来了!
大家望向暗色的天空,熟悉的气息令他们几乎热泪盈眶。
只见一条通体血红的灵蛇盘踞在上空,那双冰冷的红眸没有任何感情,冷酷的就如同千年玄冰一般,就连灵魂体都直打哆嗦。
“吾,回来了!”雷鸣一般的声音传遍各个角落!
“拜见大人!”不约而同,如出一辙,除了那偏殿里的人外,都低下了头颅,对琼觞表示尊敬和畏惧。
琼觞变回人形,火红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獒将军……”小武站在门外,神情复杂地看向背对着他的黑袍男人。
獒狂缓缓地转身,那双原本充满狠戾的眸子却是一片沧桑和释然,眼底的水痕却迟迟没有落下,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而出,“活着……真的还活着……小武,我们等到了!”
小武眼眶红热,只有他们才知道他们此时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绝望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要在绝望中坚持希望,而这个坚持,却已经坚持了千百年!
“獒狂……”
琼觞看着獒狂有些沧桑的面容,心里猛然一痛。
冥界同其他几界不一样,他们冥界的人不会变老。在冥界居住的灵魂形态都是死时的形态,被批准入住的灵魂经过长期修炼,会凝成实体,但是面貌依旧是死亡时的大小,但是年龄可以增长,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便会烟消云散。实体的灵魂是正式的冥界人,他们可以结婚生子。孩子到三十岁后,容貌就会停止生长。
獒狂是实实在在的冥界人,他的容貌应该定格在三十岁。可是现在他的面容却呈现出了衰老,那便更说明这些年他心力究竟操劳成什么模样!
透支心力,那就是等同于透支寿命啊……
獒狂看着那双熟悉的红眸,唇角终于勾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回来了……”
琼觞步履稳健却又沉重地走到他的面前,垂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獒狂彻底失态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小武见此心里猜到了什么,因为震惊,压制要爆发而出的情绪,狠狠地咬着嘴唇,血腥味蔓延着他的口腔。
他关上房门,独留他们二人。
他转身看向灰暗的天空,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