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霍衍似乎也失去了刚刚的戾气,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白浅言,然后默不作声的在她身边坐下来。
白浅言虽然是看着桌子上的水果,但是精神却有些紧张,她微微抿唇,拿了一个橘子放在手里转了一圈之后,好像漫不经心的递过去:“要吃吗?”
本以为霍衍不会要,但是没想到他并没有拒绝。
白浅言重新拿了一个橘子在手里把玩。
霍衍盯着手里的橘子,眼眸有些沉郁。
“真是让我意外。”
白浅言斜睨了他一眼,知道他大概是相信了,心底涌起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苦涩。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意外发生了,不管多么不愿意,最终都是会接受。
残忍,但是也是现实。
她微微颔首。
霍衍眯起眼睛,似乎还是有些不情愿,他从鼻子里面哼出声:“我不可能承认你是我的姐姐。”
白浅言似乎嗤笑了一下,懒懒道:“随便你。”
承认不承认,也有这层关系,他们是一辈子也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你想成为霍氏的总裁?”霍衍开口道:“然后呢?”
白浅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她,只是想着,这个霍氏如果是霍衍成为掌舵人的话,那就是她的一个理想。
但是现在,她反而成了他的一个竞争者。
不过眼下,她的敌人并不是霍衍。
白浅言垂眸,心底的苦涩越来越重。
她有敌人么?
霍柏融吗?
还是白崇安,甚至是霍景卢?
白浅言有些混沌了。
这些年来,她好像一直都是一个被安排的人,她是白浅言也好,霍浅言也好,所谓的家人,似乎没有一个对她存在真心。
曾经以为的那些真心,不过是夹杂在各站仇恨中的,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哪怕是现在。
秦楠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她只是想要挣一些钱,然后能够让秦楠接受很好的治疗就好,但是现在,秦楠醒过来了,两个人的关系,却陡然改变。
没有母女的温情,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利用。
白浅言深深的叹了口气,现在的她,对于秦楠来说,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霍景卢呢,虽然是她的父亲,但是恐怕也是对痛恨她的人。
“霍衍,我从来不想跟你做敌人。”白浅言低声道。
霍衍微微一怔。
他本来就坐在她旁边,然后他微微侧头看着她。
其实很久没有跟她这么近的坐在一起了,尤其是现在这样,两个人都彼此很安静。
她的头发有些乱,小巧的下颌非常的漂亮,睫毛很长,但是眼神有些忧郁。
很漂亮,也很可爱。
霍衍微微移开眼神,明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变了,但是心底却还是不太能够接受。
“你想跟我合作?”霍衍似乎有些挑衅,不过声音依旧压的很低:“你现在是霍景卢的女儿,你觉得我可能会跟你合作么,你应该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一家人。”
“我知道,所以我不强求。”白浅言神色认真。
霍衍似乎有些不适应她这样的认真模样,薄薄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似乎有些沮丧。
“简直……笑话!”
白浅言知道他在说什么,想了想,忍不住打趣道:“没有办法,上帝总是会安排一些神奇的喜剧,好在,没有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应该感到庆幸。”
霍衍可没她那种好态度:“看起来,以后我说不定还会参加你的婚礼,甚至还占有一席之地,单是这么想,就让我觉得可恶。”
“彼此彼此。”白浅言这次终于笑起来,她说道:“但是我看好你,也祝福你们。沈卿怜是一个好女人,她经历了很多挫折和痛苦,现在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拨开云雾见太阳,你不要让她失望。”
霍衍道:“你总是看的开的那个人。”
“不然呢?我们这种关系,如果私奔的话,可能会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都掉不下来,而且,爱妻请永远不是生活的全部,没有我,你难道活不下去吗?”
霍衍站起来,脸上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认真的看着白浅言。
“不。”他轻声道。
白浅言自然知道他的答案,根本不在乎的微笑:“你看吧,就是这样,没有谁都可以活下去的。”
霍衍点点头:“恰恰相反,因为你在,所以我才能活下去。”
白浅言微微一怔。
她似乎有些困惑。
霍衍沉声道:“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的吸引力,活着或者死去,于我来说,不过是呼吸在或者呼吸结束。但是因为有你在和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或许有留存的必要。因为这么糟糕的地方,你也在,所以我也想留下看看。”
他说的那么认真。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
白浅言感觉她的心脏好像被握住了一样,越收越紧,甚至觉得有些难受。
不过她还是别过头,看向了别的地方,只是低声道:“那,我们都好好活着,霍衍。”
霍衍已经准备要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白浅言,似乎斟酌了一下,才说道:“任何你想要的,我会帮你。”
白浅言情绪有点失控。
她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我有说过我想要么。”霍衍眼眸一沉,他轻声道:“我说过了,这个世界早就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亲人也是如此。但是,我很想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想看看,你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白浅言仿佛自言自语般的。
“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被操纵的棋子,没有任何自己的主观能力,她又能够做什么呢?
霍衍背过身,他扬扬手:“我不会娶沈卿怜进门,但是我一辈子都会照顾她。谢谢你的祝福。”
白浅言跟着站起来。
她目送着霍衍离开,在夜色中,他乘着专车彻底的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两个人曾经非常亲密的在深夜中相拥而眠,但是之后,就算不是敌人,大概也不会再有那种静谧的时刻。
她什么也做不了。
白浅言对着无边的黑暗,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霍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