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他突然变得大度,而是他心中另有打算,这种小事顾不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

    他一直觉得对手太弱,胜得毫无悬念,也是件没有意思的事。

    他要他输得心服口服,找不到任何借口!

    “是!”慕容铎毫不犹豫地点头:“不过,当务之急,尚不是造船。”

    相交十年,百里晗知他甚觉,眉心一挑:“治腿?”

    “坐着这张轮椅,很动受限,很多事都办不了。”慕容铎就事论事,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腿:“而且,我也不想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梅子的面前。”

    所以,他必需站起来!

    百里晗的目光炙热起来,漆黑的瞳仁里有两簇火焰在隐隐跳动。

    他向慕容铎伸出了手:“慕容,欢迎回来!”

    慕容铎伸掌与他隔空一击后,牢牢握住,两人相视而笑。

    “哈哈哈……”狂放恣意的笑声穿云裂石,划破沉沉的天幕,直冲云霄!

    院里院外的人无不停了手,惊讶地聆听着那雄浑沉厚,肆无忌惮的笑声。

    “奇怪,”喻守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颊:“我居然听到王爷在笑……”

    慕容铎不是不笑,只是他的笑大多是阴森冷漠,比怒容更加骇人。

    几时有过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惬意而愉悦的笑?

    “不是……”木嫂喃喃地接话:“我也听到了,好,好,好吓人……”

    天哪,王爷该不是气疯了吧?

    庄然垂着眼睫静静地坐着,一声未吭。

    她的心在咚咚的狂跳着,似乎就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能听到他的笑声,真好!

    她仿佛又看到十七岁的慕容铎,眉目俊朗,神采飞扬,如一颗耀眼的明珠,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光芒!

    朗三风卷残云般地刮了过来:“大小姐,大小姐……”

    “老三,”喻守成惊讶莫名地瞪着来人:“你吃错药了?还是已经变成小狗了?”

    朗四宣布那个决定的时候,是谁呜哩哇啦地抗议?说不管别人怎样,要让他毕恭毕敬地对她,他情愿变成小狗!

    “大小姐,”朗三根本不理他的讥嘲,直直地冲过去,拽了庄然扭头就跑:“快,快,王爷找你……”

    “三爷,”庄然身不由己,被他拖得差点一跤跌在地上,挣扎着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一路小跑:“出什么事了?”

    慕容铎的声音那么洪亮,不象是得了急病的样子呀?

    朗三脚下不停,只回过头来,冲她呲牙一笑,嘴巴几乎咧到耳朵后面去:“嘿嘿,好事!”

    “老三!”喻守成看不过眼,跳上去,一个掌刀劈在他的腕上:“你厮文一点行不行?庄然的手都快给你扯断了!”

    “啊痛,嘿嘿,嘿嘿,好痛,嘿嘿嘿嘿……”朗三吃痛,忙不迭地放开她,一边摔着手,嘴里颠三倒四,又是嚷痛,又是傻笑。

    “痛你还笑?”喻守成气不打一处来。

    “嘿嘿嘿嘿……”

    喻守成乐了:“坏了,这傻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庄然抿唇微笑:“王爷恕了三爷的罪了?”

    “对呀!”喻守成豁然一醒:“你不是应该在城墙上吊着的吗?怎么跑这来了,找死啊?”

    朗三摸着头,笑嘻嘻地道:“你别管我怎么到这来的,咱们庄呀,有大喜事啦!”

    “何喜之有?”喻守成斜着眼睛看他。

    “王爷决定要治腿了!”朗三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说,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什么?”

    “什么?”庄然一呆。

    “真的?”喻守成惊喜交集。

    “天哪!”木嫂直接手一松,把碗砸在了地上。

    “这还能有假?”朗三眉飞色舞:“这不,王爷请大小姐过去,给他做一次全面,详细地检察呢!”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呀……”

    “我的药箱……”庄然回过神,按着怦怦乱跳的心脏。

    “我去拿……”朗三嗖地一下不见了影子。

    这时,喻守业和朗四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一行人簇拥着庄然,浩浩荡荡地进了书房。

    而外面,得到消息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院子里,窗户外,围墙上,屋顶上到处都挤满了人,很快把墨韵居堵了个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静得只余风声和心跳。

    “怎么,”慕容铎仰靠在轮椅上,神色睥睨:“不是夸口要治好本王的腿吗?现在本王给你机会,不敢了?”

    “不要慌,”朗四挨得她近,察觉到她的紧张,压低了声音安慰:“就象你平时做的一样。”

    那么多人在看着,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庄然苦笑,手心里全是汗。

    百里晗递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你能做到,我相信你。”

    庄然慌乱的心忽然间就平静下来,朝朗三伸过手去,淡淡地道:“三爷,把药箱给我……”

    朗三把药箱打开,殷勤地询问:“大小姐,要什么?”

    “药枕……”庄然定了定神,走到慕容铎的身边。

    喻守业立刻搬了张锦凳过来:“请。”

    “谢谢……”庄然坐下,朗三已把药枕搁在了慕容铎身旁的小几上。

    喻守业则过去,亲自替慕容铎挽起了衣袖。

    庄然深吸一口气,伸指搭上了他的脉门。

    “怎样?”见她终于放开慕容铎,朗三沉不住气。

    “我说过,王爷腿上的外伤早已愈合,关键是缺乏锻炼,小腿肌肉和经络都有不同程度的萎缩。这段时间在饮食方面加以控制,脾胃功能已有所恢复,但还未达理想状态,需继续养护。”

    “另外,饮酒量也必需控制,喝得酩酊大醉更是大忌……所以,”说到这里,庄然停下来,看他一眼,加了一句:“我建议王爷最好是戒掉。”

    慕容铎眉锋一皱:“戒酒,免谈!”

    “那好,”庄然也知要他戒酒不可能,只得退而求其次:“那便控制酒量,适当饮些,绝不可过量。另外,必需控制情绪,切忌狂躁暴怒……”

    “你究竟是在治腿,还是籍机挖苦本王?”慕容铎脸一沉,阴恻恻地问。

    庄然幽幽地道:“看来,还得再加一条,切忌妄想猜忌。”

    “嘻……”喻守成忍不住,笑出声来。

    慕容铎把眼睛一瞪,怒:“笑什么?”

    “不是,”喻守成摸摸鼻子:“蚊子咬了一口,有点痒,真的。”

    庄然收了药枕,起身要走。

    “还要什么?”朗三赶紧道:“大小姐只管坐着,我都给你准备好。”

    “自然是去药房拣药。”

    “这么快?”朗四也有些急了,忍不住做拿锤敲打之状:“还有这个呢,怎么不检了?”

    “对对对,”朗三瞧到针盒,连忙翻出来,拈了一根在手里,做势欲扎:“起码也要扎几针吧,难不成这东西是摆着好看的?”

    “你别瞎搅和……”喻守成忙喝道。

    针自然是要扎的,但不是现在。

    “上次查过,不必复检了。”庄然淡淡地道。

    而且,昨晚她已亲手摸过他的腿,没什么大的变化,为免众目睦睦之下尴尬,还是省了这道手序的好。

    “查过?”慕容铎狐疑地拧起眉:“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并不重要,”庄然淡定地道:“我只希望,王爷能够言出必行,积极配合我的治疗。”

    慕容铎冷冷地道:“你以为本王是小孩子,喝药还用人灌?你只说能不能治,什么时候可以治好,给个准信!”

    不要没这个本事,在这里乱唬人,骗他喝完药,结果什么变化也没有。

    “对,给个准信。”朗三急赤八啦地看着她,恨不能她小嘴一张,说“明天就好!”

    “这个我不能保证。”庄然摇头。

    “你耍本王呢?”

    庄然微微一叹,强调:“王爷的伤迁延以久,需要一定的时间,至于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这取决于王爷的体质,还有配合的程度。”

    “简而言之,”慕容铎憋着一股气,冷冷地睨着她:“本王必需听你的,对吧?”

    “从某个角度来说,可以这样理解。”庄然心里捏着一把汗,强做镇定地回。

    说实话,她真怕他发火,赶她走。

    天下这么大,以他的权力想找几个名医,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

    果然,慕容铎周身蹿起浓烈的杀气:“你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懂医术?”

    庄然脸色惨白,咬紧了牙关,勇敢地看着他,低低地道:“换谁来都是一样,王爷不信,尽可试试。”

    “好……”慕容铎瞪了她良久,忽然笑了:“估且信你一次!反正也耽搁了五年,不在乎多等两个月。”

    “王爷……”庄然鼓起勇气:“请恕我直言,以你的情况,我无法保证二个月后,能让你恢复如常……”

    “不能如常,至少要有起色吧?”慕容铎冷冷一笑:“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本王凭什么相信你,把自己的健康交到你的手上,任凭摆布?”

    “一言为定。”庄然松了一口气,笑了:“二个月后若王爷的腿没有任何起色,庄然愿以命相抵!”

    “好啊……”忽然间,屋里屋外掌声如雷,欢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