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禅明面上在抱怨陆小曼,其实是把丁聪颖当作陆小曼一类的人一同抱怨着,穆村平和地看着刁禅抱怨,不打算打断她,只等她发泄完,再说话。
刁禅停顿了一下,继续抱不平:“陆小曼前夫王赓签离婚协议书都是在狱中签的。”
“狱中?”葛歌好奇地插了一句。
“没错,”刁禅说,“当时他陷进了一场官司,正是人生的最低谷期,陆小曼偏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心也真够硬的。王赓不愿意离婚,但是陆小曼坚持离婚,没办法,才同意离婚的。王赓还写信给徐志摩说,必须对陆小曼专情,否则将会采取激进手段对付他。为什么这个女人抽鸦片,挥霍无度,却叫男人这么对待她呢?就因为她漂亮风情?真是搞不懂男人。”
刁禅抱怨完,并没有一身轻松的感觉,反而更加迷茫了,她想到了丁聪颖,丁聪颖在跟徐炜恋爱期间,跟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这对男人而言是非常难以容忍的事情,可是徐炜原谅了丁聪颖。丁聪颖凭什么能得到徐炜的原谅?刁禅不甘心,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徐炜放弃对他死心塌地的自己,而选择对他三心二意的丁聪颖。刁禅说着陆小曼的事情,其实也是在说着自己的事情。刁禅觉得这两件事有一定的关联性,一个解开了,另一个也就解开了,一个解不开,她心里的疙瘩就无法解开。刁禅希望能从穆村这里听到新的看法。
穆村却只是淡淡一笑:“漂亮、风情还不够吗?胡适说过陆小曼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陆小曼又是当时著名的交际名流,受到很多人喜欢肯定是有她的优点的。据说有一阵子还有美国好莱坞请她去国外当电影明星呢,徐志摩不同意才算了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说明陆小曼真的很招人喜欢。至于她的挥霍问题,我看过一个采访视频,陆小曼的亲戚说,陆小曼又不是认识徐志摩之后才挥霍的,陆小曼以前就是那么挥霍的,你养得起就娶,养不起就别娶。这么看来,似乎也不能太责怪陆小曼的挥霍问题。据说陆小曼是个特别热情好客的人,养一大批亲戚,也确实要花很多钱。她的挥霍跟她的从小生长环境有关,人家从小就过着有钱人的生活,不知道钱来的不容易。”
“她还跟翁瑞午混在一起呢,你也能理解?”
“那个时候的男女朋友是可以在家相处的,很君子,不过,很奇怪,现在人反倒有更多顾虑,一独处就会想到污的方面去。从我所知道的关于陆小曼的事情来看,我觉得她应该也算是个君子式的女人。她跟翁瑞午混在一起,应该是比较习惯了翁瑞午的照顾,离不开他了,陆小曼的自理能力较差,这是事实,但她自己也说过,她对翁瑞午只有感情,没有爱情。徐志摩死后,陆小曼家里永远供着徐志摩的画像,鲜花供着,而且再也不出去应酬,再也没有去过舞厅,再也没有穿过红色旗袍,每天都蓬头垢面的,她对徐志摩的感情应该是很深的,然而徐志摩虽然跟陆小曼结婚了,却还是经常去北平跟林徽因见面,徐志摩最喜欢的人应该还是林徽因,陆小曼心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后来又几乎是众叛亲离,后面日子一直清贫,又有病痛折磨,其实还是蛮可怜的,我对她实在是讨厌不起来。如果你拿你的同学小丁跟陆小曼比,我觉得一点可比性都没有。而且,如果徐志摩不是早死,她跟陆小曼离婚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为什么?”刁禅一惊。
“后面两人的矛盾很大,来往书信全是埋怨。而且徐志摩后面写的诗也都很哀伤,我记得有一句叫不知道风往哪个方向吹,听起来真的是蛮凄凉的。”
刁禅惊愕地呆在原地,想了会儿,很快开心起来,恢复为之前那个干练果断的刁禅。陆小曼的结解了,她的结也就解了。她当然早知道陆小曼的后半生很苦,但并不因此同情她,觉得那都是她作的,她应当有此报应,而且因为一直被翁瑞午善待,这个报应显得都太轻了。可是刁禅不知道如果徐志摩不早死,他们很有可能会离婚,这一句话对刁禅而言很关键,这论证了男人并不是都喜欢那种作女的,她把丁聪颖看成是跟陆小曼一样的作女,陆小曼结局不好,她丁聪颖也迟早会栽跟头。听穆村说了那么多,刁禅内心也不讨厌陆小曼了,而是有点理解她,甚至同情,又想,丁聪颖跟陆小曼比,怎么比?没错,比不了的,她丁聪颖抬举她自己,自己一时糊涂也跟着抬举她了,可笑。短短一两分钟,刁禅想了许多,一会愕然,一会得意,一会又笑,表情千变万化,穆村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刁禅内心深处的感情变化,但看到她想开了,心情好了,也就放心了。
刁禅腻在穆村身上,撒着娇说:“穆村,你真是太好了,我要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穆村微笑,由着她晃着自己。葛歌也终于能舒一口气。
“我请你们吃宵夜吧!”刁禅提议。
“不要。没事了,咱们就打道回府吧!”穆村说。
“也行,你明天还要出去画画吗?”
“当然。”
“去哪?”
“豫园。”
“我跟你一块去,那儿环境不错。”
“好啊。”
“我也去放松放松。”葛歌说。
“好啊。我要是卖出去画了,中饭我请。”
大家说笑着往回走,走到一半,李鋆烁打来电话,刁禅看着来电提示,犹豫了一下,接还是不接,最终决定接。
刁禅按了免提,穆村、葛歌、刁禅三人都能听到电话那头的李鋆烁说话:“刁禅,我来找你吃夜宵,你不在家,去哪了?”
刁禅一愣,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不禁看了穆村、葛歌一眼,既然你能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刁禅觉得自己情绪也不应该太激动,平静地说:“我跟朋友在外面玩呢。”
“在哪?我去找你。”
“这不太好吧!你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