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禅回到工位上,问了下金工要怎么样申请手机短号,就开始忙活这件事了。
这件事刚忙完,金工的手机又响了,金工看了一下手机,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就把手机递给了刁禅:“你的事。”
刁禅听着心里不大舒服,但是想想金工后天就不来了,也能理解,一边接过手机一边问:“谁啊?”
刁禅看到的来电提示只是四位数字,当然不能判断是谁打来的,但金工在这已经干了一年了,主要联系的就那么几个人,对手机短号当然熟悉,看一眼就能判断出来是谁打来的:“市场部周巧巧。”
刁禅按了接听键,对方依然是细柔细柔的声音,但刁禅并不觉得那细柔细柔的声音里包含着一丝亲切,亲切与否跟声音的粗细无关。
“刁禅,我刚刚问了仓库,TRE的电源板怎么还躺在仓库里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领出去全检?”周巧巧说。
这种略带质问的语气,刁禅一听,心里就直冒火,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如果你是应该质问我的部门,或者是我的事情真的没有做好,你来质问我,我认,但眼下这一切都太滑稽可笑了。刁禅真想一气之下,把这电话挂了,最终还是压着火说:“我早就通知PMC打领料单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领出来,也许你应该问问PMC的人。”
“你不要再踢皮球了,好吗?”电话那头的周巧巧抬高声音,“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发货肯定来不及了。”
“发货来不及,”虽然周巧巧是个老资历,刁禅也不怕她,声音也跟着抬高了一个分贝,“也怪不到我头上。”
“怎么怪不到你头上啊?是你们质量部说有问题,如果你们早一点把货领出来,全检之后,好的留下来打包,不良品先用产线上的良品替上,发货就不会晚。”
“我们质量部发现不良品还有错啦?真搞笑哎,听你这么说,我们质量部发现产品有问题,这问题就是我们质量部的啦,搞笑。”
“你们质量部发现不良品没有错,关键是接下来的事情,你们没有及时做嘛!”
“谁没有及时做啦?本来我是让生产部返工的——”
不等刁禅一句话说完,电话那头的周巧巧把话抢过去:“不要再白扯这些没用的,浪费时间了,现在出货要紧,你们常部长都同意的,时间紧急,这批货由质量部直接领出来全检就OK了——”
刁禅心想,你不礼貌,打断我说的话,就也别管姑奶奶没耐心听你讲话,反正这件事就是闹大了,她也不怕,她自认自己没错,就不等周巧巧把话说完,抢说道:“你这么有能耐,直接跟我们常部长沟通,你就再去找他,好吗?”说完,刁禅就把电话挂了,手机递给了金工。
采购部、PMC、质量部都在这个大办公室里,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大家都听得见,采购部的部长、时老师、厂长、常部长的独立办公室就在旁边不远处,如果这些人在的话,办公室的门开着的话,以刁禅刚刚不算太大也不小的声音,应该也能听到一点。而且刁禅已经注意到,在自己语气稍微不好又声音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办公室瞬间就安静了一点,谁不喜欢看别人发怒吵架呢?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身上都有着爱八卦的基因。
刁禅挂掉电话的时候,金工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金工是看到刁禅不顺,出于同情,还是什么原因,居然肯多说话了:“这边很乱的,我一个人负责很多事情,大事小事都让我来干,该我干的,我要干,不该我干的,我也要干,我又不是神,又不能分身,就是孙悟空,还得有两个师弟当帮手呢。事情做不好,就怪我无能,”本来说到这里,都好好的,忽然想起自己是快要走的人,又是被人取代的人,情绪逆转,摇了摇头,“你们年轻,是从大公司来的,有能力,希望你们能干得好,希望你们能改变局面。”
刁禅听金工后面说的一句话酸里酸气的,没心情理她,呆了一分钟,赶紧给栗娜娜写邮件,这份邮件是在之前发给栗娜娜的那份邮件上回的,邮件内容如下:
娜娜,你好!
也许你真的很忙,但是不管多忙,我想还是可以抽出两分钟时间出来打一下领料单的吧!真恨不得自己把领料单打了,但是流程规定就是你们PMC打的,已经催过两遍,这批货下午三点前是一定要出货的,请立刻打领料单,我们好继续下面的工作。谢谢!
刁禅写好邮件后,想了一下,问金工:“栗娜娜的领导是谁?”
“汪雪梅,”金工一边说,一边将身子移了过来,“把常部长、时老师,周巧巧,池国富都抄送上。”
“屁大点事,”刁禅说,“至于把老总都抄送上吗?”
“因为这屁大的事出不了货,”金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池国富是谁?”刁禅唯独不认识此人。
“市场部的,”金工说,“周巧巧的领导。”
到底有没有必要把池国富跟时老师抄送上呢?刁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金工的吧,反正自己不怕得罪人,自己的原则是不会轻易离职,但留下来如果就是意味着要忍气吞声,那当然也不行,实在此处呆不住了就走人呗,外面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刁禅这么自我安慰着,于是就把这些人都给抄送上了。刁禅用的是台式电脑,这台电脑之前被很多人用过,因而写这些人的邮件地址时,名字拼音一拼,邮件地址凭记忆很容易就出来了。
汪雪梅就坐在栗娜娜旁边,刁禅注意到几分钟后,此人跟栗娜娜说了一句话:“赶紧把TRE的领料单打了。”汪雪梅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很有分量。
栗娜娜有些疑惑,小声地脱口而出:“什么领料单?”
“你找下刁禅发的邮件看看。”汪雪梅说。
栗娜娜不再说话,翻邮件去了。
大约过去十分钟左右,栗娜娜顶着一头火,回了份邮件:
刁禅,我一开始没有看到邮件,你来提醒我的时候,没有讲清楚是TRE的电源板,你不觉得这件事情是你表达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