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级追究上级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为了争取自己的权益,必要时,很多人还是会选择不吐不快,只要语气拿捏好,所追究的事情又确实是上级的不是,只要上级的心胸不是狭窄得像头发丝一样细,一般都还是有点成效的。
“我一点都不害怕自己做不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是这边真的是太乱了,市场部竟然来催我领料返工出货!”说到这里,刁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以表示自己对这种做法的意外程度之大,然后一撇嘴,语气转为平淡,“市场部的人应该早把小报告打到您那里去了吧!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认为,我们质量部不应该管出货。”
常部长认真地听了刁禅的陈述,又呵呵笑笑,而后说:“对对,你讲得对,但是,怎么说呢?首先,你以前是在大公司干的,你们生产的手机,每天出货量至少都是万级以上的,而这边的产品,量比较小,公司也比较小,流程没有那么规范,一切以顺利出货为目标,只要最后能把货出了,大家都高兴,所以从你的角度讲,你是没有错的,但是站在市场部的角度看,他们以前一直都这么干的,也没有错,事情紧急,所以当她们打电话找我的时候,我只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刁禅心里委屈:可是,您为什么不最先通知我一声呢?我是最后一个知情的啊……
话已经说到这里,如果常部长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用刁禅开口,日后再有什么事情,常部长也会提前通知刁禅,如果常部长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即便刁禅说出来了,只怕常部长也只是呵呵笑笑,或者是沉默应对,难不成人家还会说一句“我错了?”
那句“我错了”,刁禅又有什么好稀罕的?刁禅只希望日后有什么事,常部长能及时通知自己,能让自己的工作好开展一些,想到胸怀都是委屈撑大的,刁禅到底没有把“可是我是最后一个知情的……”这句委屈的控诉话给说出来。
“我觉得像打领料单这样的事情,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经过我了?白白增加一环,”刁禅说,“浪费时间又浪费人力。”
常部长想了一下,说:“不不不,这件事情还是要经过你这边,不然,万一出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刁禅心里郁闷,打个领料单能出什么问题啊?无法认同。不想第一天来上班就跟上级爆发出太多矛盾,忍着,没有说。
常部长当然能看出刁禅的不大情愿,又以一副栽培的语气说:“刁禅,你不能只把自己看成一个工程师,要把自己看成一个主管,知道吗?现在我下面的主管位置是空着的,你是元老,以后升职,肯定会优先提拔你,知道吗?所以,全局,你得给我把控着。”
整个谈话,也就是说到这里,才得刁禅的心,刁禅心里藏着窃喜,脸上依旧平静。
顿了顿,常部长继续说:“讲实话,现在的公司状况确实比较混乱,正是因为混乱,机会也才多,公司在大力发展,老板也都是非常注重质量的,后面我们部门还会陆续有工程师进来,你在这个时候加入公司,时机刚刚好,因为你赶上了公司起步之前跳上了这架飞机,你可以最大限度地借势公司的成长,如果你在公司飞得很高的时候上去,你想想,好位置都被别人占光了,哪里还有你站的地呢?一句话,好好干。”
刁禅之前对常部长的印象并不好,嫌他啰嗦,不够果断,但常部长最后说的这些话为他加分不少,刁禅喜滋滋地走了。
刁禅回到工位上,看客户资料,大约十几分钟过去,看到常部长回了一份邮件,抄送了她还有时老师,邮件内容如下:
金玉:
再次提醒你,所有发给客户的重要邮件,必须经过我的审核后才可以发出。
所有发给客户的邮件必须CC给我。
电子邮件中,CC的英文全称是CarbonCopy,也就是抄送的意思。
很快,金玉就回复了一份邮件:这是以前发给她的,她再次向我要了一次。
邮件中的她指的是客户。
从这简短的邮件中,刁禅一眼就看出了猫腻:常部长跟金玉的关系并不好。
不一会儿,常部长又把金玉跟刁禅都叫进了办公室,常部长是要跟金工对客户资料,把刁禅叫过来,是希望她旁听一下,以便能尽快熟悉工作。
可是,常部长跟金玉对客户资料,没对几句,两人就吵了起来。常部长对金玉汇总的客户资料非常不满意,严厉的批评了几句,金玉被批评地不服,小声地反驳了两句。常部长听着不顺,批评的声音越发打起来,气势也越来越凶,金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但可能局限于自己的性格原因,跟常部长的声音比还是小很多。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门外面就是大办公室,大办公室里的人应该都能听得到这里讲话,不用想,刁禅就知道,外面的人一定都在看这里的笑话。刁禅默默地坐在那里,感觉怪怪的,虽然她算得上是个八卦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想逃离现场,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直到争吵结束,她才想到原因:原来,她是担心自己今后也会被如此对待。身体的条件反射反应对她的大脑要快。
果然,当刁禅跟金玉从小办公室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很多人都朝她们俩看了看。
下班后,刁禅在地铁上想了一路,今天的全部遭遇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地在脑海中轰炸重播,心情特别复杂。等坐上了葛歌的车后,心里面还是觉得乱乱的,葛歌跟自己不是同行,这些话跟葛歌都说不上,便给以前的主管奚曦挂了个电话。奚曦是刁禅以前在腾飞三厂的主管,刁禅跟她的关系一直很好,心里一直很敬佩她。
简短寒暄之后,刁禅在电话里把今天的遭遇拣主要的说了一通,因为心情复杂,说的逻辑感并不强,但凡是发生的主要的事,都客观地陈述了。
电话那边的奚曦正在家里悠哉地吃晚餐,手机按着免提,放在桌边。奚曦的晚餐非常简单,几片面包,一些水果,听刁禅说完了,一顿饭也吃完了。当下就笑了。
“你真的以为你能当上主管?”奚曦一笑,说。
刁禅的心一凉:“你觉得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奚曦说,“是一定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