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村含笑听着,却微微收了笑容道:“话说回来,你有让他喜欢你的理由吗?”
杨树一愣,不禁有点困惑起来,带着几丝不甘说:“没错,我现在的确有很多东西都不会,但是我才来两个多月啊,而且我现在拿的工资比朱飞那帮人少很多,我得到的少,本来就应该付出的少,不对吗?朱飞那帮人已经干了好几年了,本来就应该比我会得多的,事实上他们还是一样有很多不会的地方,会议上,你也看到了,鲁道夫问了很多问题,他们好多都一问三不知,可是田浩宇对他们就宽容多了,田浩宇在用两个标准待人,这不应该,我不服气。”
“今天会上讨论的是A8816的问题点,A8816已经被当做一个成熟机种,已经量产,良率已经能接近达到百分之九十九,除非有非常严重的问题出来,否则大老板都不会太关心了,大老板都不重视的东西,你觉得下面人还会重视吗?今天的这个会议本来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小会议,所以乔都不重视了,才把我临时派过来的。朱飞、田浩宇他们本来就没有用心准备,”穆村说,“只想过一下算了的,但是没有想到,鲁道夫会意外加入,打乱了节奏,所以田浩宇不会怪属下一问三不知。”顿了顿,看着杨树认真提醒:“田浩宇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没有让他感觉到你很努力,听话。”
“朱飞他们并不真的努力,也并不真的听话,”杨树的头不禁低了一点,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我已经发现好几次他们偷懒耍滑了。”
穆村不禁噗嗤一笑,眼神中多了一丝不快,“不过都是打工的,杨老板觉得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够努力,够听话呢?”
杨树见穆村有点不悦,心底不禁一慌,他不是害怕穆村,只是不希望自己被穆村看不惯,尴尬地笑笑,说:“你相信我以后真的会成为老板吗?”
“相信啊。”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杨树正襟危坐,嘴角露出笑意。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习惯优先选择相信别人好的一面而已,”穆村说,“我还相信大兵有一天会成为明星呢。”
杨树有些失望,不再说话,心里面却在说:“穆村,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是一个多么优秀的男人。”
金工原本说过5月18号就不再来上班了,但在老板跟常部长的好言要求下,答应晚走两天,可是这个礼拜的最后一天,金工却没有按时来上班。
刁禅望了望旁边工位上空空的椅子,猜测金工今天不会来了,忽然想起昨天下班跟金工共乘一段地铁时,金工破天荒地跟她说了很多以前不会说出来的话。
当时,刁禅跟金工坐在一起,地铁驶去了三四站,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过了祁华路那一站时,忽然,金工没来由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质量部长,质量工程师,诚杰都开了好几个了。”
“啊?”刁禅先是一愣,而后一惊。刁禅在腾飞呆了两年多,也没有见谁被开过,诚杰电子并不是一家多么牛的公司,一家并不很牛的公司还开了那么多人,刁禅很惊讶。
金工一撇嘴,不屑一笑,眼睛并不看刁禅,说:“人在别的地方都能干得好好的,就在诚杰干不好,真是笑话。”
刁禅虽惊讶,却一时无话可接。
顿了顿,金工依然不看刁禅,低着头看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包,包上两只手交叉在一起,不停地摩挲着玩,嘴里仿若自言自语:“诚杰从来都认为是别人的问题,到现在都不知道其实最蠢的是自己,一个员工离职后,企业从寻找新员工到顺利接受所花费的人力成本高达原来供职员工薪水的1.5到2.5倍,如果是关键人才,替换成本更是不可想象的,这笔账都不会算,不是蠢,是什么?”
刁禅敷衍着回应一句:“没错,一个企业的离职率过高,其实对企业本身也是非常伤的。”
金工不说话,等了等,才望着刁禅说:“你要想在诚杰长干,就一定要记住,能力并不重要的,关系才重要,不干活都行,但是不能得罪人。”
刁禅顺口问一句:“你得罪谁了吗?”
金工只是微笑,没有回答。没有谁轻易愿意说出自己的痛处,尤其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
刁禅心想金工很可能是被动离职的,这种问题当然不便明说出来确认,只说:“这么一个破工作,还不至于让我夹着尾巴做人,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其实我第一天来诚杰上班,对诚杰的印象就不太好,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喜欢轻易放弃我曾经自己选择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在这里长干。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职了,也许是被动离职。”
金工听了这话,想想刁禅挺个性也挺诚实的,又愿意多说了:“诚杰很喜欢玩威吓,始终觉得,他们管着我们的饭碗,我们就应该小心一点。问题是,被你吓到的只会是离不开你的人,世界这么大,谁离开你诚杰是会饿死还是会怎样啊?”
刁禅以呵呵笑笑回应。
金工接着鸣不平:“你吓得到谁啊?没错,在诚杰,你是老大,你可以开除人,想开除谁就开除谁,但是员工离职过于频繁,你公司自己也会受到损失……”
那天晚上,金工仿佛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有很多话要说,准确地说,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要控诉出来,可惜到了镇坪路那一站,金工就得下站了,那些没说完的话,刁禅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
七号线地铁底站离诚杰电子还有一段路是需要坐班车的,金工到现在都没有到公司,不大可能是因为迟到,她应该是铁了心不再来了。她在这里逆来顺受惯了,也许到了最后,终于觉得不甘心,终于觉得自己太过委屈,而故意“爽约”了,以此作为自己对公司无声的反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