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在地上而沾满泥土的手,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眼前不再是光屏上滚动的数据,诺斯克惊异的面容近在咫尺,这不是通过系统观察到身临其境的视角,而是他真正来到战场的感觉。

    不可能,系统解除了?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做任何操作,没有任何心理预期……

    强行解绑!?

    惊人的疑问与现实处境将安羽的逻辑回路扰成一团乱麻,安羽第一次有了迷茫感,他一直颇为冷静的大脑出现了暂时性缺氧,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甚至让他有种逃避的冲动。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迫大脑不要停止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爆星流万剑使用后,诺斯克会出现在体力透支的可能性,为了降低暴露在敌人攻击范围的风险,安羽使用了魔法道具——隐身叶。这是安羽为数不多的和诺斯克绑定后能够使用的道具。

    隐身叶的作用是将使用者的行动踪迹和气息抹去,回避绝大部分的追踪探查魔法。

    爆星流万剑的攻击过后,幸运的是诺斯克的身体还能承受得住,至少行动没有被限制。

    在隐身叶的掩护下安羽打算暂时先要等诺斯克的体力恢复后,才确定下一步对策。

    恢复体力的魔法道具他不是没有,但恢复只不过是附带的功能,并且能够恢复多少还不知道……面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棘手的敌人,安羽发现拥有的把握一点也不多。

    让安羽气愤的是,当他打算从对方的身上获取更多数据时,系统毫无反应,甚至是对方一靠近,光屏上就会出现被干扰的画面断层。

    安羽正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办时,隐身叶的使用时间也一点一点地流逝,时效是5分钟,先给诺斯克补充体力吧……

    安羽的手还没点到光屏,只听见外面的光芒犹如分割了好几道阴暗界限,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清晰地打在了耳膜,

    “分析魔法数据注入——”

    “解析——”

    “材料输入——”

    “斯——”

    灵魂和肉体瞬间被一分为二的感觉,恶心的眩晕感扑面而来后,一晃神,安羽呆滞地坐在地上,操作仓消失了,光屏消失,系统毫无感应。

    隐身叶不是无视搜查魔法吗?为什么会被识破!

    回忆褪去,安羽飘忽的视线回笼,凝聚在不远处,那个被木栓插着脑袋的人,黑色的斗篷翻飞在朔风中。

    “安羽……”诺斯克走路有些踉跄地来到安羽身边,他快速揽住金发少年的肩膀,“你怎么样?刚才的感觉好奇怪,我暂时没什么,但你被攻击到了吗?”

    安羽摇摇头,“绑定莫名解除了。我不知道那个人究竟用了什么魔法。”

    诺斯克看着安羽死水一般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那我们……”

    安羽此时内心最大的疑问莫过于——神使的身份暴露了吗!?

    “离源魔法,得出来的结果,就是你吗?”

    瘦削的人影一步一步走过来,拖曳的黑色长袍给土地覆上了死气。

    “老实说,我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奋了,”达那都斯转动着脖颈的关节,骨骼发出恐怖的开合声,他的目光好像待着粘性附着在两人的身上。

    诺斯克一手把安羽护在身后,一手紧握着黑色巨剑,无畏地看着他。

    “以那位剑士先生的血和不应该存在的魔力为材料,我原以为导出来的魔力源再不过是传奇宝具,没想到……”达那都斯的嘴角咧开了诡异的幅度。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安羽的身影,“你不是人类,你身上的味道……有很浓的酒味,一股让我想吐的酒味。一个我已经记不起来的家伙,身上也是有这样很臭的味道。”

    他的脚步停下来,“奇怪啊,在你身上我明明感觉不到魔力,为什么你能够成为那个剑士的魔力源?”

    达那都斯的头慢慢地歪到一边,“精灵”?血族?龙?都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尖叫一样的笑声爆发,像是有雷鸣在他脚下炸响,他弓起来的身体在空气里划过一道道残影,达那都斯的爪子直冲安羽的方向。

    诺斯克毫不犹豫地挥剑而上。

    剑的轨道与空气中的某样东西碰撞,擦出闪烁的火花。

    叮——清脆的声音,达那都斯只靠一只手指就挡住了剑的攻势。

    “你引以为傲的剑,只有这点本事吗?”达那都斯发出嗤笑。

    诺斯克收回挥击,反身砍向达那都斯的脖子。

    “区区一个断魔人。”

    黑红色的魔法阵出现在达那都斯的耳畔,漆黑浓稠的油滴漫上了他的肩膀,又像是黑色的泡沫汇聚起来,变成一个人形,当诺斯克的剑与之碰撞,高温从剑身感染到诺斯克握剑的手,他的手掌竟然冒出了白眼……

    “火焰魔法·重油矮人,你的手再不放,会融掉的哦。”

    诺斯克无视手里烫伤的疼痛,抬腿向身前那幅骷髅架一样的身材踢过去,达那都斯再次低低开口:“三合魔法·树天飞气。”

    地上长出了一棵没有叶子的树,纵横的枝干将诺斯克包围,他成为了树的中心。

    树枝交缠的力道大大超乎诺斯克的想象,紧接着被掏空的树中心传来了风的嘶吼。

    哑炮般的声响炸开的一刻,诺斯克脚底的碎石宛如地雷一般爆炸,搅碎在暴涌的空气中,碎石往四面八方飞散,就如同近距离扣下扳机的散弹枪。

    诺斯克被轰飞到空气中,随着轰隆的沉重声响,地面上飞起的炮弹一样的碎石击中他的身体。

    由于冲击力道太强,只见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方飞去,然后在地上翻滚数圈,一直到数公尺外才停止。

    “正常来说你的结果应该是变成一块一块,现在还能保持完整,也算挺不错。”

    达那都斯继续他的步伐,走向看不清表情的安羽。

    “你的剑士朋友死掉了,你倒是挺安静的,不过也快轮到你了……”

    “斯——”

    “……?”

    达那都斯的眉头微皱,“有什么好笑的?”

    安羽慢慢地抬起头,“也确实轮到你了。”他不屑的表情成功挑起了达那都斯的怒火。

    安羽张开捏紧的手掌,一朵小小蓝色的花蕊分裂成花瓣吹动在空中。

    达那都斯猛然意识到什么,他转头到诺斯克倒地的方向,可原本倒地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卧倒的地方在土坑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池,漂浮着花瓣。

    水下花,镜像魔法道具,攻击力0,伪装力max。

    达那都斯猩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情绪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他的杀意充斥天地,“你玩什么把戏!”

    不管是剑士还是这个金毛,他要让这些不自量力的人类卑微地痛苦地死去!千刀万剐!

    一根青色的青铜杵被安羽握着,对准距离咆哮而来的达那都斯:“魔力加载完毕,青空魔杵,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