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蝶儿纷飞,花香浸眉,我躺在这里,幻想着浮生的落幕~。”
又到了裘德学院的新学期,学院迎来新鲜血液,莘莘学子都整装待发,为了参加接下来的开学典礼。大多数人怀抱激动的心情,因为这是裘德开办以来的第三年,正是第一波果实即将成熟之际。从两年前昭告全球,各国公开了超能力的研究成果,到如今实现的数人,躁动了全天下拥有英雄梦的年轻人。
双腿残疾、身患绝症、怀才不遇、生活凄惨,可以说世界上的一切不幸,通过奇迹都能改变。而离奇迹最近的,就是超能力。
不过学院的考核出奇的刁钻,传闻每个人都有对应的考试,具体的评审标准不明,于是这一道天斩阻隔了无数心思。
被录取的学子们很开心,例如刚才哼着小曲的姑娘。
清脆悦耳的旋律,朗朗上口,柳如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之情,因为她离梦想又近了一步。在通往学院的道路上,她穿起了特制的校服——浅蓝色代表着第一阶段的新生,带上了新买的红色小吉他发卡——最近在裘德非常火爆的乐队[CoeurDeFlamme]限量CD同捆道具,还有这个。
她捋起青蓝色的双马尾,作为转换心情可相当不赖。
过了前面的三岔路,应该就能看到学院的正门了吧。
满心雀跃的柳如是,没有关注岔口的动静,以至于差点与突然出现的行人相撞。好在来人似乎提前有所察觉,停下了脚步。可柳如是不是一个细心的姑娘,不明白对方在礼让,只想到刚才哼的曲可能被听见,尴尬地不由也停下来看了对方两眼。
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象征第二阶段学生的深蓝色外套。遮住一只眼睛的长发,侧边还翘起小漩涡,略显冷淡的神情、深邃的眼眸,如柳如是看他一般正盯着她。
他在看我的头发。
也对,青蓝色的发丝,哪怕外国人也不会是这种颜色。不过……这是属于少女的秘密。
“小女子名柳如是,初来乍到,若有失礼,还望不吝指教。”
柳如是略微欠身,忽然妩媚挂上眉梢。突兀的古人腔,是打乱节奏的必杀技,过往见识这招的人都会措手不及,然后像看病人一样对她避而远之。她有些得意的看去。
少年依旧目不转睛,看起来有些出神。看来这次失效了。
其实少年的思绪飘远了。刚才的曲子,不在印象中的旋律,却让他感觉熟悉。欢乐的情绪、无忧无虑?不是。再细听,从中捉摸出深深的哀伤。
那是孤独。
少年回忆起他的失败,睁开眼漆黑的房间中,被拘束的审问椅……如今还没有超能力的,只剩他一人,所以才会被扔进了裘德。
“学长,你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女孩子看,会被当做色狼抓起来的哦。”
柳如是伸手晃了晃,打断了少年的思绪,少年终于移开视线,有说话的意思了。
“往右边的大道走,右手边有通往火车站的101路公交汽车,来此地不超过一个月的可以离开。”
吓!开口就是逐客令,柳如是感到来自学长的不友好。
就算烦厌也不至于赶人走吧,一赶还要赶出一座城市,看不出来这略显消瘦的身影,内在居然是霸道总裁属性——让我绕道?我讨厌你,你给我滚。
当然这只是心里随便想想,可少年不再开口,似乎没有解释一番的打算。
柳如是很头疼,协议才签,为了自己的梦想,不可能轻易……等等,协议?柳如是意识到了少年的真意,轻轻地笑了。
那是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死亡很可怕,可我更怕死的没有价值,人生啊,不是如此短暂吗?”
八月的风带着些许灼热感,又透露着初秋到来时浅浅清凉,伴随着四五片早枯黄叶的低鸣,扬起了柳如是青蓝色的双马尾。少年看到的画面,是记忆深处的怀念和……心悸,有这一瞬间,他们心意相通。
“加油吧……”
低喃擦肩而过,声音微弱难闻。简单的三个字,却给了柳如是莫大的鼓舞,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有种难言的冲动,大喊:“学长!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言,单字名。”
随着飘来的话语,满足的笑容,像是融化了孤独。
裘德学院的三阶段。
第一阶段:超能力理论知识学习,一年。
第二阶段:挖掘潜在愿望,实现超能力,若干年。
第三阶段:超能力稳固与进阶,一年。
也就是说平时除了基本高中的课程,第二阶段尤其重要,最终无法毕业的大部分将卡在这一阶段。当然,特殊阶段需要特殊课程。
第二阶段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课程有些脱轨,言感受不到任何学院该有的样子,可就算说“该有”,其实也没有标准的定义,没有谁说学院上课要在学院内;没有谁说学院上课中不会有导弹飞来;也没有谁规定学院上课的导师就该规规矩矩的……不过,学院就是学习的地方,这样能学到东西的话。
“这是在学什么啊?逛街,打游戏,被导师戏弄,意义不明的导弹追赶,爬树,落水,去教堂祷告,被导师戏弄?哈……”
言的身旁,一位同学有气无力地,身上衣物还在滴水,此时随着他的动作甩下了一大片污渍。言悄悄地躲开,他不记得这位同学的名字,只记得不知何时开始经常找自己搭话。
“找到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发现自己真正的愿望。”
一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第二阶段C班的学生在导师的带领下正赶回学院。晚上还有“一天心得感悟”时间,三十来人不算多,跟随着前方导师赶路,而导师低着头,似乎在捉摸挤出的时间该去哪儿潇洒。
说了两次“被导师戏弄”,同学的怨念貌似挺大。同是走在末尾的两人,如果让他一直在身边发牢骚挥洒怨念,导师学生们的关注就会靠过来。两年,没有改变言孤僻的性格,他依旧只是想安静地呆着。
“诶?你只是在重复导师的话吧?刚刚还把我踢下水沟、嘴里说着‘有特殊癖好的同学我也会照顾的’那个导师,他说的话有可信度吗?也许只是他不负责任随便乱说的,对!这么不负责任的导师,一定要去院长那儿告他!”
同学抬手握拳,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自顾自说道,而随着抬拳的动作,又有几滴脏水飞溅而上。这也是因为同学太吵了,导师借着上课的名义小小的惩罚了一下。
和同类人的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大相径庭,言与这位同学完全是相反的两种生物,不知为何就是死缠烂打上了他,每次都是像机关枪一样“嘟嘟嘟”的说个不停,特别是那语气语调,都快赶上职业相声演员了。
言对这类人最没辙,不过好在相处也有大半年,如今他知道能让同学话痨减轻不少的回答:“请问你是?”
“怎么可……能啊!言同学,你冷淡没关系,但我的名字至少要记住吧!这已经是第一百二十七次了!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得了日失忆症的艾布林?维加?还是你其实是机器人,大脑里安装了还原精灵?一到晚上关机,早上就清空当天的记忆……”
同学一脸不相信、不可能,言已经习惯了,这是第五次开始就有的反应,无论他如何不相信,言确实没有说谎——没有必要的事情从来不去记忆。
“高、低、高、低。”言轻声说。
“你在说什么?”
“听说记说话方式比较容易记住一个人。”
“啊,哈,哈!”同学尴尬的笑了三声,一把捏住了言的脸,脏水顺着言的脸庞滑落,“没想到言同学还是挺幽默的,不去讲相声真是可惜了,来,别板着个脸,笑一个?”
“杭……害……噢。”
言哪里知道,他越是这副呆萌的样子,熟悉他的人越会想欺负他。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呀!”同学一边拉扯着言的脸,一边满脸笑意的说。
“噢嗦……放开我。”言挣扎半天,终于拨开同学的手,从口袋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和脸,严肃的问,“你是艾布林,还是维加?”
“啊喂,这玩笑可不好笑,听着,这次记清楚了,我叫……”
“都趴下!”
前方导师突然回头的一声惊喝,打断了同学的自我介绍,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猛地把同学按倒在地。
后方滚滚热浪随即袭来,只是一瞬间,天空染上火烧云般红通通的颜色。背上灼伤般的疼痛,和口鼻尝到的烧焦味,似乎告诉学生们,刚才他们与死神见了一面。
那是炽焰,言手臂下同学的衣物都干了不少。
“怎么回事?这又是哪里的大爆炸?怎么感觉比开始的导弹还厉害?上课的时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与疑问声夹杂在了一起,导师的惊喝是有用的,但并非所有人都有灵敏的身手,有几个来不及趴下的同学被冲击波波及,好在有特制校服存在,只是昏死了过去。
“血!”
“导师,有同学昏过去了!”
“啊,好痛啊!”
“吵什么!你们难道不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来裘德的吗?”
谁会谈不可能实现的恋爱啊!当然是抱着我是主角的心态来的啊。不少人在心底反驳。
导师的话没有起到多少作用。摔伤的,擦伤的,见血的,学生们还是惊慌的叫着,只有少数人沉默不语。
言也是其中一个。在队伍的最末端,尽管及时趴了下来,但还是受了伤,手腕、膝盖、背部火辣辣地,没有流血,分不清是皮外伤还是内伤。他爬了起来,这些疼痛并不能波动他的神经,反而是空气中残留的灼热气息,吸入肺部后感觉五脏都要燃烧起来似的,让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这不是课程。恐怕只有言知道,所谓的死亡率,早在他入校时就不存在了——还记得中年人一手创造出的遥翼者们,仅仅是因为猫的觉醒才死了两人。
言回头张望,街道没有损害,只是零星残留着大小不一的木板碎片,而遮挡视线的烟雾、因为热量扭曲的空气,让人只能从热浪的源头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一方似在追赶,另一方则刚从地面爬起,显然他才是火球真正的目标。
这是个机会。对于后方的人影来说,他可以借此迅速靠近,一举拿下前者,他不再担心滥用超能力的处罚——那突然出现导致火球炸裂的木板,已足够证明前者的身份了。
双方距离逐渐缩短,眼看即将接触到一起,但下一秒,一道狼狈的身影,不打一声招呼,降临在了言的面前。言的目光越过这道身影,焦点还在原先的地方,却见不知何时那两道身影只剩下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