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几天前图书馆发生的战斗。
当时他在炽267登场前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但醒来的瞬间，任虹裳无力垂下的双臂、被焚烧的痕迹以及带着血痕的能量罩令他印象深刻。
任虹裳的状态显然非常不乐观，连他的睁眼都没发觉。
临时处在二阶，对能量的流动特别敏感，言知道当时任虹裳正在强行进行一次空间转移，目的是为了保护转移的人，不受近在咫尺的火球伤害。眼中的立方体立即运作，分析出火球内部汹涌翻滚的能量即将炸裂，他只来得及改变空间几个构建点的指令，把移动对象换人，根本没时间询问任虹裳的传送地点在哪儿。
事情结束后，言原本也并没有过于担心任虹裳，既然是要保护人，目的地自然是安全的，他醒来的时间也在周六，无法确认对方前三天是否平安到校，这件事只能暂且搁在一旁。
见识过艾丝辨别关系的手段之后，现在她突然提到重要的熟人，言这才想起来。
——“总之！我不管你答不答应，从今天开始，由我来保护你。”
图书馆任虹裳对自己的拥抱，她没变，一如十岁那年。若是她平安无事，定不会放任自己躺在医务室整整四天。
“带我去。”
言尽量不让自己表露出情绪，可无论是他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还是一瞬间的神色微变，都足以让习惯他面无表情的二人觉察到异常。
艾丝确信了自己的猜想，看向杨雨欢的眼神更加惋惜。她几乎就没想过对方会是男的。
杨雨欢则是愣了一下，接着注意到艾丝的眼神，心中突兀地产生了不安。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问。
“没什么……”艾丝少见地一脸认真，略带痛心的说。
居然卖关子？杨雨欢伸出手掌成爪，虚空抓了抓。
历经两次爆头的艾丝立即明白了意思：这是赤裸裸地威胁！但，你见过被要挟就妥协的艾丝吗？
“五百万。”艾丝老神在在地伸出五根手指。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杨雨欢可是一清二楚。
但她就纳闷了，艾丝是怎么知道的？那个时候明明是最后关头才赶到的，难不成其实一直在躲着偷听？真是恶趣味。
“好吧，你开心就好……”杨雨欢垂头丧气，不得不服姜还是老的辣。
言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会等两人拉完家常，不过同样希望能早些见到任虹裳。他对熟人的身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艾丝也没有让言久等的打算，只是杨雨欢临时来这一手，着实敲响了她内心的警钟。
本以为智谋比她高，好感度刷满了，这只小妮子已经成为了她的奴……咳，囊中之物，却不料少女的年纪正值叛逆期，居然想反客为主，用魔爪掌控她。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地调教一下了。
艾丝边琢磨着方式，一边带头离开了座位。
三人很快来到了员工休息室……里边的小房间。
进去之前艾丝特地跟在休息室的员工打了声招呼，说要给杨雨欢初级面试，闲人免进。
“来这里干嘛？”
杨雨欢是第一次来言曾经面试过的地方，好奇地打量，另外两人却已来过好几次了。
这个小房间平时除了面试、存放杂物，基本不作他用，地方一览无余。
此时椅子整整齐齐地全都收在桌子底下，抽屉与储物柜也全都被拉上，杨雨欢连只虫子都没看见，更不论艾丝口中的熟人了。
“别急，”艾丝露出神秘的笑容，娓娓道来，“上班期间月姐可不让我来这，被发现就惨了。”
她手头上没闲着，在这处那处东按西按，“嘀——”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启动了，接着艾丝来到了墙角，掀开那里的地毯。
言与杨雨欢探过头来。只见一个半径约一米二的方形空洞显露，里边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昏暗无光、深不见底，反而亮如白昼、抬脚便有落脚点。
那是一个层层延伸至下方的透明楼梯，其材质触动了言的记忆。不算太久远，两年前军方基地的金属玻璃。
“蒋蒋！月姐和我住的地方。”艾丝有些得意摊着手，率先小跑下了楼梯，雀跃的反应不像是走进月姐的房子，而是她的一般。
言二人还未来得及跟上，下到一半的艾丝，声音又从里边传来：“最后的顺便把地毯盖上！”
女士优先。言陆续跟在杨雨欢的后头，他按要求把地毯合上，又是“嘀——”的长音响起，这回他看到了是什么在作用，头顶两块钢板在他抽回手的瞬间迅速合拢，如同电梯关门。
言看去楼梯尽头，此时已在底下的艾丝，正用手指在墙壁上一阵乱戳，看来钢板的关闭就是她的操作。
“哇~！好漂亮！”杨雨欢突然惊呼说。
待言完全下了楼梯，顺着惊呼声望去。只见整个地下室恍若植物的天堂，各类植物花朵争香竞艳、色彩斑斓。
看得出主人将它们照顾得很好，一眼望去竟没有一株叶子枯黄。
一个近乎透明的光幕罩在所有植物的上头，几根藤蔓则把这微小的“植物园”分割成“井”。每株植物在“井”的交叉点上生长，并且还有个独立的金色小罩子，颜色深浅不一。
言很快认出这是教科书上有介绍过的，据说还在开发阶段、裘德超能力与科技结合的新产品——阳光制御装置。它可以通过阳光充能，每天按设置的条件模拟地区阳光，基本上运用在动植物园等需求阳光环境的地方。
有几株植物，便有几个小太阳，难怪地下室如此明亮……好像还不仅如此，在不远处窗口旁正看向窗外的杨雨欢那里，可以看到她正面金灿灿，像是被阳光照到一样。
地下室有窗户？窗户外还有阳光？
言绕过透明的大光幕来到了杨雨欢的身边，才发现她的惊呼并不是为方才那些植物发出的。
映入眼帘的窗外，阳光明媚、景色秀丽，俯瞰有花有树，有沙滩、有大海，侧远方还有云雾缭绕的大山。若不是言刚从上面下来，确信这里是地下室，恐怕会怀疑自己来到了世外桃源。
“这是AR技术。”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技术，但只有言读过书，可以解释得出来。
“AR？”杨雨欢疑惑。
“你也见过，两年前那个旧仓库也是同样的原理。”言说。
这句话杨雨欢就不信了，旧仓库那破败的景象，哪能跟眼前秀色可餐的景色相提并论？不过看言说得煞有介事，她可没知识底子供反驳，将信将疑。
“不完全是，”艾丝似乎按完了东西，适时地向他们解释道，“窗外的阳光，和这些植物都是真的。”
言看了看地上这些难以叫出名字的植物，在其中找到了一株药用玫瑰。这里没有泥土，只有藤蔓，闻不到任何植物该有的气味，他伸出手想去确认。
“别碰！”艾丝突然大叫起来，吓得花容失色，甚至连超能力都用上，下一刻出现在言的身旁，阻止了他的动作，“它们可是月姐的命根子，出问题了要杀人的！”
她心有余悸的表情，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仿佛是有事实经历作为铺垫。
两天前，艾丝由于实在好奇，不小心玩死了一株，还记得那时月姐散发地如坠冰山般的寒气，当晚，艾丝就在咖啡屋的座椅上感受了一宿。
“咖啡屋是建在斜坡上的，地下室的窗户的确有光，”艾丝见言不能释怀，只好解释了一下光源，但植物这边涉及到月姐的秘密，她不方便说太多，“植物的话，你得直接问月姐。”
她机智地把球抛给了月姐。
一个寻常咖啡屋的地下室，出现了两种高科技——AR技术与尚未上市的阳光制御装置，和两种未知的东西——透明光幕与生长各样植物的藤蔓。这不难想象，军方的科技比民用早二十年，而在裘德未知的不合理存在只能让人联想到超能力，月姐的身份呼之欲出。
言攥紧了拳头，突然感觉是那么地无力，他努力营造的环境或许压根没逃离过他人的棋盘。
片刻，他又松开了拳头。这只是他的猜测，如果真是这样，当初任何地方不录用他，月姐录用他便没道理了，动作少的监视任务显然更省力气。
言心中更偏向于相信月姐，曾经他猜疑过，那让他再也无法考究一个真相，他不喜欢猜疑的感觉。
“那个，说好的熟人呢？”
除了发呆的言，和忙于解释的艾丝，最快回归本来目的的，要数已经对新鲜事物失去兴致的杨雨欢。因为鲜艳的花朵和美丽的风景能让人一时心旷神怡，内心对熟人的危机感却让杨雨欢感觉能影响终身。
言放下心里的思考，眼下任虹裳更为重要，疑点有机会问月姐就是了。
艾丝也回过神来，她带两人来到墙角，两扇门紧挨其上。
她打开其中一扇门：“这是月姐的卧室，我来了之后就让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