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怯生生地挡在小男孩看书视线面前的小女孩,似乎鼓足了勇气。
却见小男孩冷漠地转了个方向,继续盯着手中的文字:“你挡着我看书了!”
……
言不会忘记,一个女孩子主动相邀,是需要多大的决心。哪怕你不认可她的提议,也不该亵渎了这份决意。
艾丝很开心,但指望她跳起来兴奋地大喊“OH!YEAH”,显然是不可能的。她更擅长用蹬鼻子上脸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想法。
“既然是朋友,那……我欠你的钱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了?”
“我还是当你的奴隶吧。”言毫不留情面地回击。
“切——!”艾丝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开始安静地斟酌言的计划书。
其实艾丝大可拿指点言的事来收费。在这件事上无论多么狮子大开口,言是见识过她智慧的,顶多为难两下便会同意,心中还不会产生小意见。
以艾丝的智力不可能看不出来。但她没有这样做,或许其心灵深处,真的有住着一位天使。
艾丝与言交谈了许久,把计划书中不合理的、需要补全的计划,还有真实情况安排一一指出,似乎真如她所说,对言的能力一清二楚。
整套整理规划下来,言看到了许多需要重做的地方。
自恢复记忆以来,他还没时间看计划书,这一看,经不住脸上发烧。过去几年累积的知识实在太少了,甚至连摄像头都不知道,这样还好意思觉得“只欠东风”?
艾丝的建议是,这么多东补补西修修,还不如重新写一份来得实在。言觉得挺有道理,短时间内可能需要重新规划离去的时间,以此为基础建立一份“正常”的计划。
不过说到摄像头,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言自语起来:“房间里不会已经有这些东西了吧……”
艾丝冷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为时已晚的领悟:“放心吧,我上次来顺便看了一下,你房间里没有类似的东西。”
“……可我才向你解释的摄像头与窃听器的作用,你上次是怎么看的。”
艾丝禁不住面红耳赤,大声辩解:“我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而已!你说是红绿灯上的那东西,我不是立刻就知道了吗?”
“是吗?”言不置可否,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她,“你居然辩解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艾丝顿时语塞。
她总不能告诉言,她接收这边讯息的时候,翻译出来的都是自己认知的词汇吧……
不辩解就会被言当成吹牛皮的人,但辩解……艾丝显然不可能坦言,是她把言当朋友,在乎他的看法才这样做的。
结果就是,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逗逼。
艾丝破口大骂:“呆瓜蠢驴!哼!我要回去了!”
然后她起了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言看得出来,艾丝不像进来时那样使用时间静止,摆明了想给自己更正的机会。但他向来倔强惯了,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而且这啪嗒啪嗒地脚步声也忒快了点,完全不给人组织语言的时间。
言只好急忙跟着起身,说:“我送你……”
毕竟要确认的都确认了,计划书也需要重做,的确暂时没艾丝什么事了。
言自然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多么得作死。
只见艾丝猛地转过身,气势汹汹地走回他的跟前,然后——
“哼!时间静止!”一声冷哼,脚丫子猛地踩在了言的脚上。
言被踩了个结结实实,根本无法回避。他眼中的艾丝前一瞬间才抬脚,后一瞬间脚底板就立刻贴在了上头,甚至来不及喊痛。
周围变为静止的灰。
言忽然笑了。
“你干嘛?莫非是抖M?”艾丝略显嫌弃地抬起头。
“没有,只是有点开心。”言回答。
“你这不是废话——”
“我终于也有朋友了。”言说话间表示着喜悦。
虹裳更像是亲人,雨则是熟人加伙伴,他的确是许多年都没有结交朋友的体验了。
艾丝的后句话被堵在嘴边,她却没有不高兴,低着头,俏脸微红。
她转过头,不敢去看言的表情:“别撩我,不管用的。不是要送我吗,开着能力我也很累的,快走吧!”
“嗯。”言应允。
艾丝抓着言的手腕,一路无话到了咖啡屋,两人距离间,总是弥漫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艾丝松开手,同时解除了时间静止。
“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思考,总该相信我了吧?”
她可还没忘记导致自己提前离开的原因,这是矫正言的最后机会了,不解决这个问题,她会寝食难安。
“不信。”然而言依旧是这个回答。
艾丝有些气急败坏:“我们都是朋友了!你还不相信我?”
“好吧,我相信你了。”言点了点头。
“你不能因为我戏弄……啥?你信了?”艾丝愣住了。
这个转变太突兀,一瞬间艾丝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原本她以为,以言的固执,接下来免不了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心中早已做好了舌战“言猪儒”的准备。可没料到言不按套路出牌,几乎是秒改前面的回答。
若是其他人这样玩,艾丝定会以对方瞧不起她智商为由,猛扇他几个大耳刮子,告诉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言却另当别论,这个小顽石能瞬间打自己脸,反倒不像是假话。要说为什么,因为言,根、本、不、会、哄、女、孩!
对,根本不会哄女孩!重要的事情艾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她不难理解,中间只说了一句话。说明言比想象中地更加重视“朋友”两个字,这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一点;笑的是,自己居然为了这么墙头草的固执而耿耿于怀。
“嗯。”言又点了点头。
天色已黑,咖啡屋附近的商业街已是门可罗雀,星星散散的逛街者、拉下铁门关灯收摊的商人们,一个个引入眼帘。
开始开着能力,一路上皆是灰白色,看不见天色。艾丝这才发现时间过得好快,她竟然在言的屋里呆了这么久,都到了熄灯歇业、城市即将陷入寂静的时刻了。
言眼巴巴地望着艾丝,目送艾丝踏入店门口。
艾丝推开门,清脆地铃声响起。
“叮铃~”!
艾丝没有进门,回头对言翻了翻白眼。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送我,不过不可能的,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目的,奉劝你一句,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
言的意图被看穿了,虽说也是有很明显的表示出来。
他其实心里依旧放心不下任虹裳,如果可能,他想陪到她醒来。
艾丝这句提醒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如何不知这样不对,可人总是会对自己希冀的事情放弃思考,变得盲目。因为光是沉浸在其中便能得到救赎。言孤单太久了,感性也同样压抑地太久了,稍不留神,就会不自觉地寻求慰藉。
言打起了精神,眼神再度变得坚定。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铃声响彻整个商业街,驱散了即将沉眠的城市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