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分为几大种类:事件原貌证据整合、手法能力分析、和根据身份地位性锁定的嫌疑人相关信息。
事件原貌基本与媒体公布的差不多,每家案发的店子,都有在一个月内进行过玻璃的安装、更新或检修。
而在使用了裘德新科技建设法上,为了使这几项工作变得简洁易于维护,裘德大部分的玻璃并非是通过玻璃胶来安装的。而是靠纯合金框架体、半面可打开、由真空泵控制的放入式压力粘合完成的。
只需要将整块玻璃放入卡槽,用真空泵抽空内部的气体,合金内部的软体就会如同一个吸盘,牢牢吸住玻璃的四周。在方便拆卸的同时,还起到了一定程度抗震减压的作用。
问题就在于玻璃。玻璃在安装之前就已被碎成很多区块,理论上切口平整,强行挤在一起会看起来与正常玻璃无二。真空泵抽离的空气没有达到指标,于是合金内部软体渐渐失去压力,松动的玻璃只需下滑时轻微震动,便能自行破碎。
手法能力分析就比较多了,是三大种类里最厚的一份,主要基于事件原貌成立的基础上展开。
资料里对案件几个疑点进行了归纳。
一,破碎的玻璃安装,是在店员的眼底下进行的。这就必须要有几个人共同合作才行,不光是在搬运过程中会产生的颠簸,还有装上去时竖着放下后的震颤,为了不使玻璃垮塌,对几人的协调能力与熟练度有较高的需求。
二,警铃鸣笛后,在警方赶到之前,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并且在他们检查第一遍时,没有发生异常,直到第二遍确认途中物品才一齐失窃。
三,几位证据确凿的被捕人,异口同声说关于盗窃毫无印象,测谎设备也显示他们并未说谎。
侦探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切入点,他在这些资料采集后面附送了一份参考:混混们突然有组织性的猖狂问题。
言依稀还记得这是上星期月姐提醒过的事,可是两者不太像有联系,如果说混混们有头脑、做事还能如此精细,他们就不会是混混了。
带着疑惑言翻开了这份资料。
资料中,侦探抱着探索犯人的目的来分析此事。
如他所说,防止案件复发其实是非常简单的,只要警方去过实地调查,就不难发现玻璃的异状。而无论犯罪真正是如何实现的,盗窃案的核心逃不开围绕玻璃破碎发展,这一点不容置疑——犯罪者既偏激又胆小,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阻止玻璃破碎,便能将一切可能的后续扼杀于摇篮之中。
若不是警方出于别的想法没有公布玻璃的问题,盗窃案根本不可能发生第二起。所以打从一开始,犯人的目的便不是盗窃,不在乎是一起还是多起。
的确如此,超能力的种类千奇百怪,学院每届每天都有人觉醒,并非每个人都愿意公开自己的能力,更遑论那些企业权利机构参与者,他们更像底牌一样,保持沉默的基调。
军方都无法第一时间获取最新最准确的情报,侦探与其花大量工夫研究超能力与案件的匹配性,还不如直接揣摩对方的目的,只要抓到参与者的小尾巴,哪怕这人不是主谋,也能由此扯出一连串相关人员。
犯人是在为更大的行动转移视线。纸上注红了这句话。
红字宛若鲜血,瞩目且散发着一股令人齿寒的味道。言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上升,原本抱着的好奇轻松劲儿顿时消散无余,这件事看上去远非他们所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他一人,此时肯定二话不说扔掉手中的资料,撒手不管。可任虹裳的性格他了解,有始有终,自己最终还是免不了要被拉去参加的命运。
既然注定要投身于危险之中,现在该做的便是做足功课,出了事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这个想法使他突然打了个冷颤。
保护她们,不就意味着暴露自己吗?难道其实在自己心里,比起自由,更在乎的是她们的安全?
这答案几乎是毋庸置疑、毫无犹豫的肯定。
那自己隐瞒的决心和孤注一掷的诀别算什么?
言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他兴许是孤单得有些久了,竟然还在不知觉地追求那些不存在的未来,和不可饶恕的情谊。
暂时放下资料,他倒了杯冷水喝下,企图让自己的神经放松,手机在床上震动了两次。
他拿起手机,目光无神地盯着屏幕,拇指心不在焉地在上面划动。
一条匿名短信的内容草草略过,言甚至没有去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思,直到末尾落款的“任虹裳”三个字出现在眼帘,才令他精神一震,重新看了遍内容。
「言同学,今天正式接管了你的全部事宜,所以要到了电话号码,不知道盗窃案的资料你看完了没有,有几点想跟你讨论一下——任虹裳。」
没有。现在案子变得危险了,你还打算继续调查吗?
言打出了一行字,犹豫了会儿,又删掉许多,只留下了两个字。
「没有。」
「怎么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任虹裳回复得很快,他却没法这么快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抬起的手指久久不能按下。于是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上次一样。」
言想不明白,为什么任虹裳还能如此果断?她在编辑这条信息之时,恐怕根本没有多少畏惧心,仿佛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与上次一样直面死境,理所当然她就应该保护自己,为自己奉献生命。
小时候发生的一切,对言来说或许如同昨天,但那是因为他用能力将这段记忆保存得很好,无论是愧疚、不舍、痛心,还是憎恨的情绪,都是崭新的。他不认为世界上有哪种情感不会随着时间淡化,最终归于无。所以追逐自由,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在给自己缓冲的时间。
待到所有情感淡去,唯留心口的浓重一笔,才是内心真正的答案。
可任虹裳是怎么回事?她毫不知情,没有任何责任,尽管自己是她小时候唯一的玩伴,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也有了自己新的圈子,有更多她在乎珍惜的人,为什么还要对着自己紧抓不放?
言感觉他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行走的盲人,有一轮耀眼的太阳拼了命地想给他帮助,却不知道他看不见、习惯黑暗温度的皮肤会被灼伤。
错的是太阳的无知吗?不。
错的是让他失去方向的黑暗吗?不。
错的是他自己,没有奋力睁开眼睛去确认那道光,没有勇气迈出一步,接受被灼伤的痛楚。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就算你认识以前的我,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你是国防部突击组组长,而我只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孤儿。」
事到如今,哪怕秉着暴露的风险,他也非要问出来不可,否则他怕自己会失去继续前行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