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周华之早就被控制了。
搜集到的U盘就是他扔的,只是认知被干扰,他自己都不清楚,窗户为什么会爆炸。还以为自己每天都待在信息部,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些无效装置。
同样是学生会的一员,对付周华之这样的老实人,财务部长显然多得是机会。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目睹整个过程,还能不被我发现的?”财务部长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他还是不相信艾丝能做到这一点。关于艾丝猜测的第一条指令,其实上面写的是:封锁现场内,所有人都必须拿到贺卡。
这意味着哪怕有官方的超能力者前来配合调查,拿到贺卡的警官也一定会给他过目。
而如果那个人并非官方人员,办案中的警察完全可以蜂拥而上,只要有一张贺卡碰到来人的皮肤,就不可能泄露现场的秘密。
要知道,这只是认知行为干扰,那些人依旧各司其职,有自己的思维和行动力。
“你不记得我的超能力啦?虽然具体效果无可奉告,信不信随你咯。”
艾丝微微一笑,除了与她因果线捆绑的人,她是不可能把自己的能力告诉其他人的。
“因此我能准确举报出带走赃物的人。只不过,要举报必须有相应严谨的证据,我虽然认为你的作案手法很无趣,但并不觉得,你是个空有超能力的傻子。我去现场验证了玻璃破碎的原理,与我所想一样,你控制了那些装修玻璃的人,所以他们才能配合得精准无比,把原本破碎的玻璃,看上去完好无损地装了上去。”
艾丝顿了顿,还不忘自恋一把:“在玻璃手法上的大胆设计,和很早就开始布局的全局观,都说明背后操作的人非常聪明,当然,离我还是有些差距的。”
“为了让你认真点,我帮你完善‘普通人’犯罪的证据,迷惑警方、举报每起的替罪羊、甚至还操控舆论夺取了裘德侦探第一的名头,可你却还是没有接下我的战书,这不就相当于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吗?”
“怎么说?”这里面的玄机,财务部长还真没注意到。
“有时候聪明人比蠢货更容易猜到意图,因为他们做的事绝对是合理的,不是吗?”艾丝娓娓道来,“既然盗窃案你不在乎,联系到无效装置,你们的目的就呼之欲出了。”
“你们是想,搅乱整个裘德!”
“虹裳小姐,你还记得约翰当时给你的资料,是如何分析这座城市的情报系统体系的吗?”她忽然转过身,对任虹裳提问。
任虹裳点了点头:“嗯,第一情报网为军方,第二情报网为学生会。”
“那你们为什么去找约翰?没有情报的侦探,就如同没有羽毛的鸟,靠别人给的资料只能做做推演,这是任何人都能完成的事情。侦探的工作就是从大数据中抽丝剥茧,通过累积的经验,找到直通真相的捷径。搜集情报才是侦探真正擅长的领域!”
“约翰是隐藏的第三情报网,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会随着案子逐渐深入必然发现,他同样是嫌疑人之一。”
艾丝转回头来,再度看向财务部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把自己列入名单中,只要不靠前,当前面的调查对象出现问题时,调查者必定会怀疑到给出资料的侦探身上,而这,才是你一直有恃无恐的原因,我说的对吗?”
财务部长眼神闪烁,拇指与食指间不断摩擦,表示他正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些只是你当时的推理而已,没有经过验证的推理,不过是小孩子的妄想罢了,你是怎样验证这些猜想的?”
“在与约翰的很多交互中都有,完全确信的话,大概是在你命令那群混混,对旁边这位国防部突击组组长大人举枪的时候吧,杀死她,裘德会更乱。”
“推理得很精彩,但你找错人了,”财务部长笑了笑,似乎已经满足了,“出谋划策的人都是约翰,我只是采纳,并没有你想得那么聪明。”
不料艾丝一脸鄙视的看着他:“你还要装模作样,觉得我不知道吗?约翰!”
艾丝的一声大喝,像极是冬天的一盆凉水,浇在了在场几人,因过度思考发热的大脑上,令众人打了一个激灵。
她居然把财务部长,这个盗窃案的幕后黑手,称之为“约翰”?
约翰当时不是跟他们一起进了警局,把一切都招了吗?
仔细想想,好像打从一开始,艾丝就是一副,财务部长才是那个智囊的叙事语气。
本以为已经弄清楚所有前因后果的随行三人,感觉又进入了一片新的迷雾中。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在发什么疯?”财务部长果然露出愕然的神色。
“对啊,他的超能力一直被禁止使用了,约翰那边也没有显示是说谎。”杨雨欢也不解。
只有任虹裳看了艾丝一眼,若有所思。
她还记得那天她问这位少女,结束了吗,对方回答的是,还没有。在约翰疑似被打断深度控制的时候,那些小弟依旧听从他的命令。
“超能力无效装置的确对波形干扰能力和既成的现象无效,被贺卡控制的,属于既成现象;操控侦探的,却是用的灵魂共鸣这个指令。”
“灵魂共鸣的发起人是你,作用域也在你自己身上,所以特警带着无效装置冲到你家,才能切断你和侦探之间的连接。”
艾丝悠悠地说:“至于贺卡,侦探如今依旧可以命令那些小弟,那你可不可以,在侦探身上下个双重保险?”
她低下头,金色的发丝滑落至眼睛处,让人看得不那么明确。
“比方说,给他两张贺卡。”
“这么重要的棋子,不光是可以情报获取,还是最后脱身的手段,是我的话,就会以防万一,好让出现意外的时候,可以为自己脱罪。”
“呵呵呵呵……”
财务部长忽然笑了,如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太狂妄了吧!无论是我的能力、还是约翰的身份,全都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你居然用猜测的东西当条件,来推理真相?荒谬!你不怕从一开始就是错吗?!”
“但是我对了。”艾丝平静的说,哪怕到现在年轻人都没有承认,她还是如此自信。
她对超能力的理解才不是这种才出现几年的地方就能有人比得过的。
而且……
哪怕是这个世界,文明的进步,依旧是靠先假设猜想成立,再去反推定理缓慢前行的,无论是数学,还是理论物理。
很荒谬,但这。
才是科学。
“那我再告诉你三个破绽。”
见财务部长还是一脸不能释怀的表情,艾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第一,我在事务所看那张资料的时候,约翰把秘书支开了。那时候其实我还不确定谁是幕后,我拿出那一张财务部部长的资料,只是其中可能性比较高的一位而已,其他人,要么实权太大难以渗透,要么权利太小,对情报交互没有一点作用。信息部部长我见过,所以约翰把他排在第一就值得琢磨了。”
“第二,我打开录音笔,只是稍微说了一下你的能力,在报名字的时候,就被约翰给打断了。当然,这个时间是我特地预留给他打断的。我重新播放了一遍录音,问约翰记不记得自己打断了我,我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惊慌得有些明显。”
“正常人若是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操控了,的确会是这样,但约翰是什么人?前一刻才跟我承认说是谋划全局的智囊,怎么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表现?加上他把秘书支开,幕后黑手的身份,简直就像是亲口告诉了我一样。不过,这也是后来你动杀机的原因。”
“第三,约翰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我表现出过多的惊艳!划重点,这与我猜测幕后黑手的超能力性质,完全吻合。以我的相貌气质,初次见面的男人,绝不可能如此冷静!”
艾丝说完还昂起了小脑袋,以显示她的骄傲。
杨雨欢在一旁弱弱地打脸:“……那些小混混们好像都挺冷静的。”
“住口!那是天太黑,一群蛮子欣赏不了美!”艾丝恶狠狠地瞪了这妮子一眼。
“咳……总之,你那拙劣的演技早就被我识破了,恐怕从始至终,都是你在以约翰的身份活动,侦探在成为约翰之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约翰从来都不存在,只是你的一个人设!”
艾丝似乎是想把这句结论,说得颇有气势,可是才被破坏的气氛,不是那么容易就恢复的。
然而就算如此,财务部长依旧面色铁青,仿佛被家长否认了一切优点的小孩。
他从获得了超能力开始,不,甚至是更之前,从进入裘德开始,就在布局。
上头想要拿到一切超能力的最新成果,并且给这个城市带来重创,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卒子。但他从来不这样认为,他会证明他的价值,正如临行前他效忠的那位,对他说的一般。
——“去吧,约翰,你是做大事的人,我相信你,证明给那些愚蠢迂腐的人看看,你的价值!”
对不起,大人,我可能让您失望了,我也许……止步于此了。
财务部长约翰低下了头,不甘心的情绪充满了他的脑海,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控制表情。
他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张美丽无比的面庞。
上面似挂着蒙娜丽莎的微笑,仿佛在嘲笑自己,试图揣摩和过度解读她的美。
所有可能性的假设,多种猜测一起互相验证和引申……
这还是人吗?
“有一点你说错了,”约翰苦涩地笑了笑,“约翰就是我,财务部部长才是人设……对不起,你并没有彻底击败我,我大概不会配合了,能拖一个帮你的人下水,值了。”
约翰闭上了眼睛,不想再交谈。
“你!”任虹裳向前踏了一步。
艾丝挡住了她:“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这是我第三次对你说,也是最后一次了。”
艾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东西,摆在桌子上:“瞧,这是什么。”
约翰无动于衷。
于是艾丝擅自开始解释:“我明知你的身份,还要你带我们去,不惜把他们置入险地,就是为了拿到证据,这些小鬼贺卡——”
约翰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桌上赫然散开的一叠东西,正是小鬼贺卡,小鬼贺卡上的指令显示还在,说明能力还在生效中!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到这些东西!”
“我不需要知道你们的计划,只需要你认罪,你认罪了,帮我的人就不会受到处罚,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是我赢了。”艾丝转身,对任虹裳说,“我们回去吧。”
原来,艾丝一直只是当做一场游戏,他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还需要他招供,就不可能让他入狱,只是最多以后都处于监视中,没法替大人效力了而已。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他动手的人绝对不好过。
可有了证据,一切都不同了,他是犯罪者,如果不招供只会加重刑罚。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些贺卡绝对是那群自首的混混和侦探的,只是他想不明白,他都藏到学生会长那里了,怎么可能被找到?
贺卡是媒介,只要没有被毁坏,效果就一直存在,哪怕他死了也没用。
艾丝将贺卡留在这里,与任虹裳等人一起传送离开了。
约翰盯着贺卡发呆。
事到如今,如何处置这些贺卡已经无足轻重了,等警司回来,不毁掉,会成为证据;毁掉,那些自首的人会成为证据。
……
咖啡屋,艾丝如愿捧着咖啡奶昔,任虹裳、杨雨欢、言坐在她的旁边。
“所以,那些贺卡你是怎么找到的?”任虹裳眯着眼睛在笑,露出一副老狐狸的表情。
这两天,任虹裳从月姐那里得到了些,关于艾丝的猜测,于是没有去探究她的身份,和超能力来源——为什么能无视超能力无效装置,只是对艾丝的头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艾丝眼睛望着她,喝着奶昔,回想起了大前天深夜的事情。
灵魂关联的超能力贺卡,根本瞒不过她的天赋,顺着那些蓝色的线,她来到了黑漆漆的学校,学生会室。
那里早已有名男子闭目等着她了,见她出现,把装着贺卡的小袋子扔了过来,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她从这名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与言相当的能量。
“啊,喝完了,我该回去工作了,”艾丝一眼就瞧透了任虹裳的想法,“以后我很忙,没空。”
想知道贺卡的出处是假,想让她打白工是真。
“别呀,有事好商量,咖啡奶昔两杯……不,五杯!”任虹裳追在后边。
“免、免免免谈!”艾丝声音中充满了动摇。
“十杯!”
“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杨雨欢哄笑间,与言再度回到了日常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