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任虹裳一旁身后鼓励眼神的焕宇昂,言一下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任虹裳从小时候就是这样,遇到在乎的事情总是犹豫不决,老是找自己做决断。自己那么明显恢复记忆了,她却依旧会拿不定主意,会去多想很多事情。
她一定是找焕宇昂商量了,得到鼓励才敢来和自己确认的。
只是言根本不想说。
他要如何对任虹裳坦白?
你爸把我一家杀光,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所以我一老早就计算着离开你们所有人了,从今以后,相忘江湖?
还是告诉她,那些冲入自己家里人的家伙,他统统用超能力切胳断腿,残忍虐杀至死了?
亦或是细数自己在研究所失去记忆这段时间空洞的大脑,无知的迷惘,还有配合田叔叔二阶理想肉体上的折磨?
时间改变了一切,任虹裳试图活在过去,或是保持着这唯一一份纯粹,对言来说是温暖的,但也仅此而已。言变了,无论是身份、环境与心境,他回馈不了这份温暖,也注定无法面对这份率直。
“比赛就要开始了……”看到任虹裳渐渐低下的脑袋,言撒了个谎,许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打算执行的约定,“等校园武斗结束,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瞳孔放大,任虹裳惊喜地抬起了头:“这次,不会再骗我了吧?”
“嗯。”言艰难地点头,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
只是,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
人就是很奇怪,分明时常纠结的一件事,一旦完全放弃,便能坦然若之。
反正作业做不完了,不做算了,于是玩了假期最后几天。
反正成功不了,就不努力算了,于是当个咸鱼开开心心。
反正已经做了坏事,也不差再多一件,于是放肆去作恶。
言不是第一次安慰任虹裳了,她总是能充满期待地相信自己,那么,让她心中期待的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自己破灭,就是对她的率直与不变的纯粹一种最好的回应。
她没错,错的是自己。
言可以坦然若之地撒最后一次谎,不求原谅,顶多……心痛那么一小会儿。
“好了,下场比赛要开始了,休息一下吧。”言说。
“嗯!”任虹裳用力点头,同时默默地在心中下决定。
这一次,绝对会保护好你!
第三场比赛,他们抽中的是四号区域,废墟。
该场地遍地损坏的物品与矮墙,是个不容易藏身的地图,言把目光放向地上的权辉,开始思考适合现在的他们的战术。
虽然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碰到学生会了,但已经输了一场,接下来每一场都必须确保获胜才能拿到擂台赛的资格。
既然已经暴露,言也无需再遮遮掩掩,只是必要的烟雾弹还是得做,这是为了减少到时候可能遭遇的阻拦,所以,现阶段他的目标依旧没变,还是需要挺进决赛。
抽空,言顺便快进着看了一下上一局权辉的能力。
几分钟后,掉线导致观众席冷场的主持人,似乎终于连接上频道,开始向所有观众与选手说明新的规定,并且派放了工作人员,给了权辉一个全新的手环。
根据新规定,学生会剩余四人允许继续参赛,而言等人所在的队伍,则需要带着昏迷的权辉继续比赛。
按照主持人的说法是,身体状态把控同样是选手需要注意的事项,就算因此拖了队伍的后退,也是队伍自身的问题,除非像纪检委员一样,重伤濒死,否则一律不允许脱离队伍。
对言来说,权辉能不醒过来继续比赛是好事,毕竟他不认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能强大到让拥有超能力后的权辉继续听从自己的指挥。
明天上午还有比赛,权辉不可能昏迷一天一夜,他们的过节迟早需要有个了结,言只希望,权辉能到第三场比赛结束后再醒来,让彼此有处理的时间,不至于在对局途中内讧,一不小心输了比赛。
一念成谶,言没想到的是,这个了结的机会,好巧不巧地撞在了最坏的时间点上。
就在主持人开始倒数报秒时,权辉悠悠转醒,他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未来得及弄清周围的情况,便和所有选手一样,传送进了魔方各自比赛的场地。
废墟地图,大风天气。
言刚落地,转动身子飞快扫视了一圈远方。
千米距离外,能看到两处矮墙附近的两道人影飞快蹲下,还有一道人影与他做着同样的举动。
双方对上了眼。
让矮墙作为掩体,言迅速蹲了下来,拿出定位器,依据刚才看到那些位置,推测漏掉的两人大致方位。
这次他们是蓝队。
“看来对方也不傻,知道在废墟场景里,开局的张望会比看定位器更有方向感,毕竟定位器只能换算出大脑中的大致距离,对视觉的预估不是很友好。”言心里想。
此时,言的队伍这边,还有一个傻乎乎没有寻找掩体站着的人,言把目光放过去,只见那标志性的红发随风飘动,异常显眼。
刚刚清醒的人,尚未对身边的情况有个清晰的认知,就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新地方,或多或少会有些恍惚,就好比此刻的权辉。
言愣了一下,没想到权辉会在这个节骨眼醒来,但仔细想了一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脑海里开始快速地分析着情况。
一个显眼的靶子,假设红队拥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可以提前把他淘汰,那么他和自己既避免了在比赛中发生冲突,又能通过对方攻击的手段,猜测出自己队伍在经过与学生会的战斗后,是否被打上了强队的标签。
上一场比赛出了那么大的意外,导致一名学生重伤,学校不可能再玩强强对决了,接下来的比赛应该会回归正常的强配弱的模式,所以越早搞清楚自己队伍现在的定位,对往后的比赛越有帮助。
而且这一局进来之前,本来因为权辉昏迷,言就没有把他算在战斗力内,就算因此失去了,也并不可惜。
红队似乎读懂了言的想法,一大堆拳头大的碎石凌空漂起,抓住机会朝权辉攒射而去。
碎石移动速度不快,言甚至能看清它们的形状材质,与废墟场景里的石头一致,说明对方五人中有一人的超能力,具备了控物效果。
不惜暴露一人的超能力,也要尝试淘汰站着的权辉……
小跑来到己方大旗所在,蓝色大旗安静地躺在矮墙的阴影中,言捡起来向其他队友处跑去。
这是他们的老规矩,尽量待在原地不动等队长去找自己,以免像第一场一样,还没汇合就有人被攻击出局。
言猜测这次对局的队伍,大概实力偏弱。
因为权辉在上一局展现过绝对力量,对方却只是做出这种程度的攻击,不是傻,就是他们极有可能只有一种远程淘汰人的手段,并且由于目睹了权辉的能力,觉得必须要赌一把。
实际情况其实与言猜测的差不多,缘分,总是妙不可言。
第三场的红队,正是在第一场比赛与第二场之间,嘲笑过他的那些人。
这支三年级里比较垫底的队伍,侥幸挺过了第二轮的强强对决,目前一败一胜,他们全员已然看清事实,不打算进决赛,只想多多展示一下自己了。
红队队长正是被言吓尿的大块头「肌肉强化」,刚才看到言的战术布置,竟然差点赢了他心中不可战胜的信仰,一边,他刷新了对战术的认知,一边心底也燃起了一丝希望——除了几支变态队伍,他们或许真的有多坚持几轮的可能。
肌肉强化是个聪明人,从他对言出手时心中考虑了那么多便可得知,他在大局观上有一些敏锐的地方。恰好主持人拖延了五分钟,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经过深思熟虑,肌肉强化认为,废墟地图他们队伍至少有两个地方可以利用,开局迅速环视便是一个,还有一个则是他们队伍里的控物能力者,可以利用石头沿着矮墙掩体探测敌人的方位。
石头路途中碰到障碍物,根据反馈的力度判断是否为人体,加上队伍里还有位串联脑电波信号的超能力者,能随时确认整队的情况和指令传达。只要他们在废墟中能时刻保持联系,并且把握住对方所有动向,哪怕他们综合实力不强,也能拥有无数玩死对方的手段。
只不过开局这一望,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浇灭了肌肉强化心中才燃起的小火苗。那支给他带来灵感的队伍,竟这么早就对上了。
这还打个毛!
场地一破坏,全都要淘汰!
那位灾害型超能力选手亮眼的红发与健硕的身材,还有害他尿裤子的蓝队队长,刘海遮住眼睛的模样……
虽然隔着千米的距离肌肉强化没能看得很清楚,但他是不可能弄错的。
在看到红发发呆站着的时候,他很快想起对方醒来的时间,是在进场前的前几秒,此时应该还没回过神来。这还是因为彼此队伍站在同一块区域,并且肌肉强化一直有在关注才发现的。他认为这时候必须搏一搏,否则光对方一人,就能干掉自己这边所有人,完全没法打。
哪怕事到如今肌肉强化依旧没有勇气对上那令人惊悚的青丝纹,但他更害怕这只把纪检部长打成重伤的怪物。
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是血的秘书长……
地狱般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连忙通知了队友,这位唯一一个能远距离触发粒子屏障的控物超能力者,用尽全力去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