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突然间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给我时间处理的吗?他已经答应我,武斗结束就……”
“这不是商谈,是命令!”任虹裳焦急的询问,却被严肃的声音给打断,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令她动容,“请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究竟是谁纵容你这两年来的任性?我要求你立刻马上!把言带到我面前!”
“……”
话以至此,任虹裳没法再寻求理由了,军令如山,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要让她遵守这莫名其妙的命令,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她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能再次与言相见,如今又即将得到对方的坦白,任虹裳本以为只要再过这两天,一切就能回到十岁那年那般美好。她不需要再努力战斗,不需要再为了突击组长的位置看人脸色,不需要再让自己变得麻木冷酷,甚至她可以打点好一切后退役,让出自己的位置。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所梦所想,从来不是什么铁血杀场、争霸天下,而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
“对不起,恕我做不到,我可以接受处罚,甚至可以即刻退役,您知道的,我从来不是在意自己的位置……”
“孤鸾!你以为,身居要职是那么容易退役的吗?三大原型之一坐标定位是多么可怕的能力、有多么巨大的科研价值,你难道不知道?你认为,你说退役,大家就会‘哦,行吧’给你放行?难听的话我不想多说,求你听令,OK?”
说是求,任虹裳可没感觉到一丝求的意味在里面,她只感觉到浓浓的要挟,不由感到异常愤怒。
“我当然知道!但请你们也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们是军人、是正规组织,而不是流氓黑社会!我的耳朵和手脚在我自己身上,要不要听从命令取决于我自己!”
任虹裳忍不住加大了音量。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真要鱼死网破,世界上有谁能抓住坐标定位的能力者?要知道自己不仅能力熟练,还有在突击组磨砺出来的头脑以及对军方战力的大致了解,不惧怕任何人的追捕,只是她有家人,理智阻止了她去发疯。
从执念中诞生出的超能力者们,注定不容易被一个势力洗脑。这股怨气任虹裳可以忍着,但它不能成为对方得寸进尺的理由,大家都是人,不是野兽,不应该看对方不爽就来一场决斗,如何求同存异、和平共处才是他们永恒的主题。
如果好好说话,任虹裳未必不能在退役后继续给予无偿的帮助,毕竟,她也很爱自己的国家。
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是有些过激,让属下产生了反弹,中年男性换上了语重心长的语气。
“虹裳,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具体原因虽然不能向你透露,但我总不至于害你,听我一句劝,这是为了你们两个人好,我可以用这条老命向你保证,他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今天不把他带来,他有可能会出事。”
没有因为对方和事佬的语气而放松警惕,一个榔头一颗红枣是他们的惯用伎俩,任虹裳举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抓到了整句话的重点。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是要保护他?”
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是我,要保护他。”
良久不语,任虹裳在思考这句话背后透露出来的信息。
有一些人,已经盯上了言的性命。至于是谁、为什么盯,因为上级总对她保密,任虹裳不得而知,在她的印象里,上面热心追查舒院士家破人亡的真相,不仅是为了挽回在天之痕无能为力的失态,还是为了还值得尊敬的科学家们一个朗朗乾坤。
没错,事实上对外宣布舒院士叛国,是不得已的手段,据说背后其实一直有在暗中调查这件事的真相。
任虹裳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幸运告知真相的其中一员,直到最近上级连番急迫的行为,才让她的想法有了那么一丝动摇。她总有一种错觉,电话那头仿佛是一只饥肠辘辘的老狼,在期待已久的鲜美肥羊面前,无法再保持自己的风度,迫不及待地想将肥羊送入口中。
“好……我知道了,我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想了许久,任虹裳终是发现,无论事情怎样,她都不可能从自己上级口中问出答案,既然一切矛头指向了言,那么或许只有待在言身边,才能让那群宵小与真相浮出水面。
任虹裳心中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上头不把一切挑明之前,她决定由自己来亲自保护言!
“记住你的承诺,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嘟嘟嘟……”
嘟嘟嘟的声音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任虹裳把手机放入随身包里,看着远处漆黑夜色闪烁的霓虹灯,一边默默感受潜藏于精神力中的某一处坐标牵引,一边辨别方向,消失在了原地。
所幸,在盗窃案正式接触言的时候,为了防止他再不声不响的消失,任虹裳早就把最重要的坐标标签之一,设置在了他身上,一旦距离过近,自己便可以瞬间转移到他身边!
燕京,二环的一套别院中。
刚刚挂断裘德专线电话的中年男性,恭敬地看向一旁檀木椅上皱着眉头的老人,似乎在请示他的看法。
老人白发稀疏,眼部皱纹的皮垂落,让他的眼睛几乎隐藏在内部,看起来不太明显。不过中年男性清楚,这看似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一旦露出眼睛,只会让人生出仿佛遇见繁星的错觉——它远比一些年轻人更加明亮。
这里是老人的书房,中年男性是被特地唤过来的。
年过八旬似乎让老人思路整理起来变得困难,许久没能回复。
中年男性漫不经心地打量起了书房。
他首先看向了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呈放着奖章与照片,还有一些看上去非常陈旧的古董,这些应该都是老人大半辈子的荣誉象征。
老人是一名和平年代极为少见的将军,中年男性认出来了其中一些物件,也有一些没认出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知识功底不够,好歹他也是自诩即将跨入老年人行列的人,只是绝大部分身份显赫的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纪念物品,尽管其重要程度不亚于那些奖章,但在旁人眼里看来,它们顶多是一些不明意义的破烂。
小风车、塑料雕像、杂色明显的玉扳指……
看完书架上的东西后,略显无聊的中年男性又开始思考老人叫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虽然这点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思考过了无数遍。
裘德作为集中超能力者的封闭城市,其实际权利由燕京掌控,几乎每位燕京的大人物,自家都拥有裘德的专线电话,并且能随意带人出入裘德。
中年男性不属于大人物的行列,他没有这样的特权,但这并不妨碍他用电话下达命令。
中年男性是大人物们的专用传话筒,有着象征性的少校军衔,和表面上一直统领国防部超能力组的“实权”,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正如他对任虹裳说的一样,不是你说退役就能退役的。因为在各个大人物间游走的无形之中,他就已经知道得太多。
比如他就知道,大人物们在观看了武斗影像后,对舒院士遗子的处置发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是立即捕获他,将他押送至燕京的军事法庭审问。
二是派遣暗杀组的超能力者,将他暗中处理掉。
前者是他刚被吩咐做的事,后者,则是他接下来有可能被吩咐做的事。
中年男性的思路很清晰,为了国家,为了世界和平,高层有时候不得不去作出一些牺牲,他猜测,这很有可能是老人对舒子的最后一次仁慈了。
老人叫他来的目的,肯定不只是下令任虹裳,毕竟这只要在电话里吩咐一声就可以了。老人有可能是想考察自己的工作,也有可能是想询问最近编号组成员神秘失踪的调查进展,还有二阶学生、神秘黑袍面具人……
一系列裘德引发的问题闪过中年男性的脑海,最终他还是认为,老人的目的就是考察自己,毕竟以老人的情报网,其他事情根本无需过问自己,他比自己知道得更多。
想到这,中年男性心中免不了忐忑,而忐忑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有人在考察自己,还有刚才他对任虹裳的解释,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擦边球了。
老人似乎对这名在他看来稍显年轻的少校举动毫不在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良久,他抬起头,故意睁大了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这个小姑娘,我不放心。”
老人只说了一句话,但眼睛中的精光仿佛看透了一切,让中年男性不由心惊肉跳。
中年男性忍不住问道:“林老觉得该如何?”
这回老人没有再思考,而是和蔼地笑了笑。
“让王牌组的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