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官见到言自毁双手的举动,一瞬间差点维持不住极意化。
这是在,让我两只手吗?岂能把生命如此当作儿戏?!
他见过的罪人数不胜数,自然见过这类自残狂妄型的,这些人说到底都绕不开那些悲惨往事,理由一个比一个无趣,只是行刑官却没见过,没有任何缘由,只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话,便轻易对自己下狠手的人!
这已经不足以用神经病来形容了,他能通过少年的举动,感受到那种自然而然轻视生命的漠然。对方比自己更像恶鬼,或者不如说,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行刑官原本心中的猜测,忽然有了一丝动摇,而这丝动摇,加深了他的杀意。
网格翅膀又开始震动,犹如一个枪膛,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将名为言的子弹发射了出去。
网格翅膀被拉扯,组成的青线一端快速收缩,另一端则快速向外扩张,拉扯出一段长长的扭曲光,始终保持着翅膀形状沾在言的后背。
言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只看得见空中青光滞留的轨迹。
行刑官也动了,七罪锁链、凌迟锯片,还有已经在手里恢复的三把十字长剑,持续不断地交替回击。
滚油、火焰、青色火光,以及小巷周围出现的一道又一道剑痕,地板踏响声不绝于耳——那是行刑官每一次跳跃的声音,正如刘睿一到来时所看到的一样。
两人的战斗僵持不下,彼此互有弱点和强横的地方,短时间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只能用嘴巴构建青色双刀攻击的言,失去了两只手臂任意扭曲给他带来的灵活性,但网格翅膀给他百分之一千的身体能力带来了加持——在空中可以随心所欲的变换方向。
而精神力补给开始变少的行刑官,各方面威力都不足之前,但凭借着以命换命的打法,反而给言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言转身,网格翅膀随之伸缩变形,青线仿佛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片,把一切触碰到的锁链和凌迟锯片绞成粉碎。
锁链与锯片再次生成,如鱼群冲击捕网一般,争先恐后地逃离捕网,想做那漏网之鱼。
然而言背后每一根青线震颤,他的动作、节奏和速度都会随之变化,漏网之鱼总是以毫厘的差距错开了他的身体。
三根、五根、十七根……左边、右边、内侧、外围……翅膀纹路的任意组合震动,彼此叠加起来的推力与方向皆不同,它们就像是按在钢琴上的琴键,每一道声音都是独一无二的,精细且准确。
能在如此急速战斗中,精确地把控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借力打力,言的战斗素养生平罕见,令行刑官自愧不如。毕竟人的精力始终有限,十年不到的时光里,掌控了超能力、磨练了格斗技巧、丰富了知识,总归有一些方面不那么顶尖。
行刑官一边躲避言嘴上的青色双刀,一边躲避网格翅膀的甩动,在不知道原理的情况下,他可不想像锁链一样被绞成碎片。
锁链与锯片不断重新生成、交替攻击,行刑官寻找着最佳的时机挥剑,让言一直处于疲于防守的状态,空有高于自己两倍系数的机动力却无法反击。
行刑官尽可能发挥着自己的优势,他的武器更长,三合一的剑,能随时在物理与波攻击之间切换,并且一旦出手,对方必须要防御三次。
行刑官算是看出来了,前两次他能穿过言手中的刀,并非是因为做了细节调整,而是言故意让他穿过去的,打算一把用来攻击他,一把用来粉碎他的武器,将双刀的优势最大限度发挥出来。
不过现在,言不可能再这么做了,失去灵活的双手,光靠嘴巴挥刀最多防御两次。
行刑官可以毫不在乎网格的甩动,大不了同归于尽,但言不行,他必须得退,进攻的节奏一直由行刑官掌控。
压制持续了近两分钟,现在距离言开启一刻二阶不过十分钟。
行刑官不知道这一刻是否是他所理解的那一刻,心中预估了一下极意化的持续时间,发现就算是,他也坚持不完剩下的五分钟。
他的超能力威力每况愈下,不需要超过一分钟,两人的攻守就会互换。
不得不说,言的狂妄是有道理的,他即便知道极意化是什么,也敢任由欺诈分身使用,说明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会输。
攻击节奏放缓,行刑官头盔中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悲凉。
“下一击,就决胜负吧,你应该也等了得不耐烦了。”
锁链静止在空中,锯片回到行刑官的手里,两道身影重新回归到已是一片狼藉的地上,彼此相隔十米对望。
明明已经有了比自己更高的机动力,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逃跑,而是杀死自己,在自己躲开了致命一击后,又给了自己极意化的机会……
通过这几分钟的交手,行刑官隐约察觉到了言的目的。
他只是,在拿自己练手而已……
什么能力能用,什么能力不能用,就好像一个上了小号的玩家,已经不太记得低级的技能了,但作为一个高玩,自信不会输给一个新手一样。
“罪业临身·业火焚世!”
行刑官一声大喝,仿佛化身为世间上最最慈悲的人,尽管处决之人罪不可恕,他仍然为对方的死感到悲伤。
既然你不屑一顾,那我便让你往后一直活在无尽地逃亡之中。
半空中静止的锁链忽然全部射向高空,抱作一团,汇聚成一个链球,并随着虚空射出的更多锁链,逐渐变大。
行刑官的盔甲在消解,小块小块的盔甲碎片腾空,化为粉尘洒在锁链上。
“呼呼”!
锁链被点燃,熊熊燃烧,周围的空气猛地炙热起来,锁链汇聚到链球身上,如传递导火索一般点燃链球。
小小的链球,此刻恍若小小的太阳,散发着热量。
火光照亮了小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角落里的刘睿一紧张地盯着这一切,犹豫着是否要出手。
那位他想感谢的少年样子很奇怪,他不敢确定帮忙后会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行刑官身上消解的盔甲越来越多,露出欺诈分身的大半身体,虚空中钻出更多的锁链,链球越来越大。
小太阳直径超过了二十米,热度扑面而来。
言抬头,青色的眼眸看向天空,皮肤上的装甲纹路一闪一闪,似乎对极限情绪形成的高温难以负荷。
一条火焰锁链落下,砸在墙角,深深抓入地底。
好似在响应它的号召一般,更多火焰锁链落下,在下方形成了一个火焰囚笼,把言和欺诈分身关在里面。
火焰围绕,封闭的空间无路可逃,这里是一个角斗场。
角斗场里,罪人们拥有一次挑战主人的机会。
败,死。
胜,也死。
这是主人的仁慈,给予罪人们临死前最后的遐想。
“全释放。”欺诈分身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太阳停止在三十米,不再膨胀,几乎将小巷的开阔地整个笼罩,随着欺诈分身的命令,它缓缓下落。
这同样是主人的仁慈,下面的罪人能在生命最后几秒,忏悔自己的罪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翻卷、血液沸腾,享受浑身从外到内逐渐烧成焦炭的痛。
“罪业之火,焚金煮海,待链球完全落下,这块地区将不会留下一处完整,我相信,无论你接不接得下来,它都会让你遇见比我强十倍的人。”
欺诈分身平静地诉说着,身体开始淡化。
能量体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欺诈分身会消失,只有言会留在现场,这一记市区破坏,将全部算在他的头上。
最后的时间里,欺诈分身也抬起了头,回想着这次任务发生的一切。
无趣的少年绞尽脑汁地逃跑……
少年自作聪明地迎击……
问罪剑问出了个怪物……
他忽然觉得可惜。
“要是本体知道这一切,或许就不会觉得那么无趣了吧……”
最后一刻,抛去任务的包袱、王牌组的记忆、和怪大叔的人格,欺诈分身作为一个纯粹的超能力者,露出了一丝笑容。
欺诈分身消失,火焰的囚笼持续着,“太阳”也依旧在下落。
刘睿一在外头被热浪逼退,事到如今,没有突击组长的坐标辅助,仅凭他一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庞大的火球撞击地面。
心中默念:不是我不救你,组长对不起我帮不上忙了。
刘睿一转身便要离开。
但他刚转身,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有些面熟的黑袍人,戴着面具,向他伸出了魔爪。
“你干……”
刘睿一还没说出那个“嘛”,在他印象中并非蛮不讲理的神秘人,就把他打晕了。
黑袍人一步跨在刘睿一身前,一道淡青色的罩子浮现,将两人完全罩住,热浪遇见这罩子,便被转化成了清凉的微风,微微吹动黑袍人的衣袖。
罪业之火完全落地,如一颗陨星般砸在小巷中,火光大亮,地面震动,生活在西街的人纷纷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