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
这些天,岳芸一共传来了两次消息。
一次是问他,能否把身为遥翼者的杨雨欢叫来,然后在行动当天陪她去一个地方。
舒言拒绝了。
他连自己是否去总部找任博士麻烦都还没想好,更别说拉上别人了,而且以雨的自保能力,实在不适合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
一次是约他,要他出来见个面,据说是有些事想当面聊聊。
除此之外,再没任何别的动静,安静得吓人。
将面包钱结付,走出店外,舒言抬头看天。
天空中昏沉一片,空气不安分地钻入他的衣襟,除了带来清新凛冽的凉意外,还带来了暴风雨欲来的气息。
看来今年的平安夜,会由雨来代替雪。
“已经冬天了……”
舒言拉低帽檐,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的生日临近,让他不免总是想起七年前发生的事情。
或许,这一次真该有个了断了……
不过,具体还得取决于待会儿岳芸邀谈的内容,毕竟,纯粹送死的事他不可能干。
岳芸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很难传递消息,就算发来了两次消息,似乎也没看见自己说的话。要不是他省吃俭用——不仅平常消费极底,衣服也只买了一套,否则恐怕这会儿提的就不是面包,而是站在面包店门前喝西北风了。
但愿好不容易的会面会有结果吧。
舒言倒不是愁吃穿的问题,而是超能力的修炼达到了瓶颈,再整日躲在地下室里也不会有长进了,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又或者……找人打一架。
也不知是不是生日临近让他有些多愁善感的原因,情绪献祭的进展超乎想像地顺利,目前已达到维持极限,可以维持二阶整整十五分钟的时间。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并未真正步入二阶,情绪献祭的后遗症在他身上尤为明显,一旦他透支了情绪,接下来两天内必定精神萎靡,注意力无法集中。
这个月里舒言试过一次,结果之后两天像咸鱼一样瘫在床上,明明不觉得困,却偏偏不想动,好像多做一个表情都会让他累死一般。使出的超能力也丧失了精度,完全打不中目标。
然后再是「投影」的解析,已经解无可解了。
在外不能使用超能力,没钱,能买来投影的东西有限,而在家时,舒言甚至把结构最复杂的地下室都投影了一遍,更别说其他装饰品家具之类的了,早已不知反复验证了多少遍。
可惜投影无法拥有对象的相应重量,若想完全模拟出来,必须根据复杂程度消耗等量的精神力与时间,在真正实战的时候,别人根本不可能给你蓄力时间,不然拿过来砸人,也不失为一个杀手锏。
整日待在地下室里,除了琢磨超能力,就只有发呆了——地下室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所以最近几天舒言有些闲得慌,要是岳芸再不联系他,他很有可能就去找她了。
舒言拿着面包一路啃,最后来到了西街,这里比较乱,就算被跟踪也能很轻易地甩开别人。
进入一条幽深的小巷,四面飘来凝固垃圾的恶臭,以及扑面而来的苍蝇。舒言挥手驱赶它们,略微皱眉,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今年冬天不怎么冷,否则这些飞虫和臭味会淡很多。
走着走着,超感官中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这是他经历了很多场战斗才锻炼出来的能力,有点类似于格斗达人平时会下意识注意周围动静一样。
有人发动了超能力。
刹那间,瞳孔中的青色立方体旋转起来。
“是我。”岳芸的身形在不远处只显露了一秒,随后再度回归不见。
在舒言的视觉中,她的身形只是闪烁了一下,但是光凭这一下,他就可以确定声音确实是本人发出来的。立方体重新归于平静,舒言超感官中捕捉到的异常变得更加明显,随后,他便看见周围的光线扭曲了起来。
光线扭曲的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秒,景色一阵变换之后,旋即恢复正常,而这时,岳芸的身形变得可以清楚看见了。
舒言知道,并非是岳芸解除了超能力,而是她改变了这片空间里的光线传播方式,使得她和自己“同化了”,所以才能看得到彼此。而在路人眼中,现在的胡同里是看不到任何一人的。
“别动。”岳芸喊了一声,然后主动上前,抓住了舒言的手腕,“好了。”
若要精确干扰远方运动中物体周围的波,岳芸做得到,只不过其中花费的精力太多,没有意义,两人不过就是来谈个话而已。
“先换个地方吧,我快受不了这里了!”岳芸略显尖锐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鼻音,仿佛是憋着气将这句话说完的。
舒言了然地看了她一眼,任由他拉着自己飞驰出了小巷。看来在这种地方碰面,不是她有什么特殊嗜好,又或是不了解西街的情况,而是被什么给逼的,迫不得已。
出了小巷,岳芸依旧不肯停下脚步,而是继续一路狂奔,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甩掉身上沾在身上的恶臭味。
西街的某处花店附近,形形色色的花摆在外头,靠墙的地方凸出一节阶梯,而上面并未摆放鲜花。
这一节阶梯,恰好可以容纳一人宽的身位,并且由于前方摆满了鲜花,不大可能有人特意进来。
此时,舒言坐在阶梯上,看着面前不停喘得厉害的岳芸。
“呼呼……你这小家伙……比我体力还好!我都……喘成这样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岳芸取下面具,持续高强度的奔跑让她双颊浮现绯红,胸前则随着大喘气剧烈上下起伏,看上去充满了别样的诱惑。
舒言不解地挠了挠头:“我才好奇为什么才跑这么一下,岳芸姐你就不行了,你不会其实是个——”
“住嘴!我不是我没有,再说下去……我就宰了你!”岳芸猛然一蹬,似乎猜到舒言想说什么,但是她怎么也不可能承认,自己身为暗杀组组长,耐力竟然这么差。
你要是身上也多两块这么重的肉,看你还跑不跑得动。
岳芸看了眼自己胸前的两块赘肉,心中不禁埋怨道。
舒言顺着岳芸的目光,视线下移,顿时恍然大悟道:“这身女仆装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奔跑的情况,所以整体风阻和受力都会让人跑起来更加费劲,不愧是岳芸姐,身为军中精英,竟然用这种方式锻炼自己。”
见舒言煞有介事地分析,岳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龙X里孙X空的负重装备啊?!还能用衣服来锻炼自己!那我要是告诉你这件女仆装有五十公斤重,你是不是也会傻傻地相信?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待气息稍微平缓了点,岳芸正色道:“这一个月发生了点意外,不知道是我的身份暴露了,还是军方没有解除对我的怀疑,派了好几个人在暗中轮番监视我,我也不敢把他们揪出来,以免军方对我的疑心加重。”
“这次因为总部得到了重大消息,内部乱作一团,那些监视我的人都被紧急召回了,我这才有机会偷偷跑出来见你一面,等把所有事情交代完,我也该回总部听从调遣了。”
“嗯,”舒言的神经也算够大条的,竟毫无违和感地接上了话题,点头道,“我也差不多该做打算了。”
“今天,我主要是有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一件是关于你的,一件是关于我的,还有一件是关于我们俩的,你想先听哪个?”岳芸说。
“那就先听关于我的吧。”
舒言有些诧异,裘德还有什么事情是关于自己的?难道说搜查队发现他在裘德了?
一看舒言皱眉思索的表情,岳芸就知道他想歪了,摆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搜查队由任虹裳接手,一直在市外奔波,我要说的事就是关于她的。她让我转告你,她和权辉要订婚了,就在12月24号,裘德唯一的教堂里!”
憋了一个多月,总算把这件事说出来了,本来当天从任虹裳家里出来的时候,她就想来直接找舒言的,可是没想到,走着走着进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只好作罢。
这件事让她心里一肚子的火,全是源自于对那个卖女求荣的任博士的怒火。
“权辉这个人,你知道吗?就是和你小队赛组队的那个,差点把魔方打坏了的。我跟你说啊,那家伙可不是一个好东西,他家现在就算从良了,也丢不掉那身小混混的气质,别看他现在好像很痴情,为了任虹裳……哦对了,你还不清楚事情的经过,我跟你从头到尾讲一遍吧!”
涉及到任博士作恶,又是欺辱女性,对象还是旧识,岳芸俨然化身为一个愤世嫉俗的话痨,看那势头仿佛要讲上个三天三夜。
“不用讲了,我清楚了。”舒言在听到任虹裳转达给他的话,先是一怔,随后立即想明白了。
岳芸愕然:“就清楚了?你真的知道虹裳的意思吗?你可不要小看这件事的严重性——”
“好了,我真的明白她的意思,你不是要赶时间吗?说下一件事吧。”舒言打断了岳芸,淡淡地道。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中竟带上了些许不耐烦,犹如在埋怨岳芸多管闲事一样。
“……”
感受到那股不耐烦的情绪,岳芸沉默了片刻,认真看了看舒言的脸,却见他皱着眉头一副思索的表情,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心下微叹。
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别人插手的余地了。
岳芸确实也没有多少闲聊的时间,既然舒言心里有数,她也不便多说什么,最多是等到所有事情说完之后,再确认一遍他有没有误会任虹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