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归我管,所以现在我要带走他!”任虹裳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你觉得,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军令的?!”
任钧辰差点被气乐了,明明之前还怀疑自己权利比天高,现在两名王牌组成员在事情结束后,都第一时间来自己这里报告了,难道还非要他捅破这层纱吗?
任虹裳冷笑一声:“所以,你是承认自己原本有能力帮我的吗?”
“不,一码事归一码事,那件事我也身不由己。”任钧辰摇摇头,但这件事他怎么也不可能当着舒言的面承认的,否则要是让他更抗拒,招纳的事就遥遥无期了。
“哼……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你对我说实话了,他们听你的,我也确实打不过,但是,他们想要阻止我,同样做不到!”
“你!”任钧辰大怒,手指着任虹裳止不住颤抖,“你想清楚再说这话,你是觉得我不会对自己女儿发布全城通缉令吗!”
“是的!你当然不会……我出事了,你和权家的合作自然也得告吹。于公,我才是正当的负责人,于私,你并不敢把事情闹大,”任虹裳忽然抬起左手,看着上面的订婚戒指出神,“我的人生已经乱七八糟了,但是舒言的人生,我不允许任何人去左右它!”
“虹裳……”舒言喃喃道,这一刻眼中的冰冷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分不解,三分释然,和六分坚决。
这颗太阳实在过于耀眼了……
舒言没想到,他做了那么多令其伤心的事,每次总以为把这颗太阳浇熄了,再见时却发现它比原先更加炽热了。任虹裳的体内就好像有着强大的调节器一般,无论受到再多苦难和挫折,她都能义无反顾地再站起来,永不言弃。
她的字典里,似乎就没有放弃二字。
“……”
任钧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方面,他需要劝舒言加入军队,对自己女儿的说辞必须得谨慎;另一方面,他又要劝女儿乖乖听话。
任虹裳的软肋很明显,那就是舒言,只是这会儿她显然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以往的她,凡事喜欢替舒言考虑,只要告诉她对舒言来说什么是最好的选择,那么她就一定会妥协——这次联姻的胜利正是如此。但现在的她,却说出了“尊重舒言的意愿”这种话来,再用类似的说辞肯定是行不通了。
“你能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他不加入军队,我就没理由保护他,可别忘了,你的责任是抓住将星,而不是把他放了,你最后必须把他押送去燕京的!”
想了半天,任钧辰最终只能把残酷的事实摆在任虹裳面前,让她自己看清其中的艰辛。
任虹裳不为所动,看了眼舒言道:“只要这是他的意愿。”
任钧辰阴沉着脸,反复深呼吸了几次,可是无论怎么深呼吸,心中那股子怒气却仍是难以抑制。
这已经不叫固执了,这叫脑子有毛病吧?
舒言不答应,或许还有自己的考量在里面,但是,你问都不问就要帮他,有你这样帮忙的吗?
朋友想死,你知道了,不仅没有阻拦、不劝诫引导、甚至不问清其中的缘由,只是简简单单搁下一句话,我支持你。然后任其自身自灭,美曰其名“尊重你的意愿”,怕是尊重到最后,都变成遗愿了吧!
有病?
任钧辰可不记得,他有把女儿养成这样子过。
正劝不行,威胁不行,把事实摆在她面前也不行……不得已,任钧辰只好搬出了自己的假设:“你说这是他的意愿……那好,我问你,如果他跟你走后,突然要改变自己的意愿,说不想去燕京了,你难道还和他私奔不成?!”
任虹裳又看了眼舒言,心道就算自己想他大概也不会愿意的吧?嘴上回道,“我不会那么傻,真到那时候,我会用自己方式,尽可能地保障他的生命安全。”
“你拿什么保——”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实权,但我同样知道,空间移动的价值有多高!我不会做傻事,但拒不完成任务总可以吧?一条人命和空间移动哪个更重要,我想,这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吧?任博士?”
前方的路纵然再艰难,艰难的也只会是舒言。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变强,要站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去了,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不懂事,为了舒言对抗整个国家。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舒言,倘若真的保护不住,届时,那也是舒言自己选择的结果,她可以接受。
她虽说没有身份和理由再帮他了,但她可以在这里等着,等着舒言过来给她这个理由。
正当任钧辰心急如焚,着急思考办法的时候,舒言开口了,却是一口回绝了任虹裳的好意:“我也拒绝跟你走。”
“……为什么?”
论谁都能清晰地听出,这一刻任虹裳心碎的声音。
她都这样不计前嫌了,她都这样尊重他了……不跟她走,又不接受她老爹的庇护,那是要死在这里吗?
任虹裳内心感到无比难过,难道她就这么讨人厌?她总觉得言哥哥是在乎她的,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难道说,这些全是她一厢情愿,自我感觉良好吗?
“不为什么,只是你们任家,没资格决定我的命运。”舒言又恢复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任钧辰,任虹裳,空亡,魁罡。
目光逐个从他们身上扫过,在魁罡身上停顿片刻,舒言继续说道:“以前我总在想,人活着总是谋来谋去的到底有什么意思?善恶一辈子,谁也不能永生。有人想过更好的生活,谋生计,有人想过平凡的生活,谋不被算计……就像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既无意义又无乐趣,在宇宙的眼里,我们就是那一眨眼便过去的小尘埃,如果我知道自己身上的细菌们斗来斗去的,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
“可笑啊……人类真的可笑,我自己也很可笑……”似乎想到了什么,舒言瞳孔黯淡下来,再抬起头时,已换上了轻狂的笑容,“今天,要么是你们在这里杀死我,要么,就是我离开这里!”
说话间,虚空之中,蓦然钻出无数锁链,迅速捆住舒言的手脚,令他动弹不得。
空亡怒笑道:“看来你和我以前见过的罪人还是有些不同的,有意思!可你有什么资格说死?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是死,也不能!任博士,我觉得,您有必要让他理解一下自己的处境,他这是在故意激怒我们。”
超能力总部的正式组员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但这个权利,并不包括将星。
来之前,空亡有想过会发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结果也确实发生了。先是两人秘密谈话,再是任博士招纳,随后又是突如其来的内讧,和孤鸾与自己老爸的针锋相对。
但是,听将星一番话,似乎已经对人类的本质、人生的本质大彻大悟了,就让空亡感觉很生气。他气的不是对方不自量力,也不是他的不识好歹,而是他明明能够想明白这些很多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却偏偏要去寻死!
正因为生命渺小且短暂,所以任何一个生命的诞生才显得弥足珍贵。
人有七情六欲,难免有罪。
而罪,往往伴随着秩序。
罪的出现,方可烘托出人抑制罪背后的那份独特的美。
空亡见到的人都是不明白这点的人,他就是想在有生之年,见一见这份独特的美。从将星不甘和愤怒的眼神中,他仿佛看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谁都可以去死,唯独他,没有资格!
空亡由于自身超能力性质的原因,不可避免地会见过形形色色的罪行,所以要论对人心的理解,他可能远比政界的老人还要透彻。舒言寻死,不是因为他想死,也不是他对人生丧失了希望,而是如书典上显示的那样,是为了自由。
——他内心的自由,和为了某个照亮他的太阳的自由。
“做得好,就这样锁住他,不要让他有机会使用超能力。还有,虽然不太可能,不过以防万一,如果看见他要自杀,就把他打晕。”任钧辰点点头,那个神秘人不让舒言死,但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这是他用来劝舒言入军队的筹码,不方便直说出来。
“虹裳,你看看,他根本没把你当一回事儿,你还是把他交给我吧。”
任虹裳眼中闪烁着迷茫的光芒,片刻,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猛一咬牙,看向舒言道:“不!我不相信!我要求和你一战,如果我赢了,你就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我,如果我输了……那我就如你所愿,宁可冒着处分,也一定把你安然无恙地救出去!”
任虹裳来不及去等那个理由了,她实在无法忍受“其实自己想多了”的这种说法。
没有理由,那她就制造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