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一个学生，挺有钱的嘛……”舒言边吃，边含糊其辞道。
李璐璐呵呵一笑，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还行吧。”
这一早上，愉快倒是挺愉快，但舒言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他的直男魅力，让人无论怎么样，都难以和那令裘德绝大多数黑恶势力抖激灵的青色死神，联系起来。
有点小小的幻灭，却又有点触手可及的小期待……
李璐璐对这样的自己多少是有点懊恼的，明明以前那些追他的男生里，也有许多类似的性格，为什么偏偏看那些人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厌恶，而看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呢？
颜值？
好像不太对。
实力？
有那么一点点原因。
但真正的原因或许是他的格局吧，那本该与自己毫无交点、本该从天空中俯视万物的巨龙，此刻正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自己面前笨拙地操弄着刀叉。
不就会让人生出期待，能不能载着我，让我也看一看这样的风景啊？
“话说，还没问过你，你今年多大呀？”
想了想，李璐璐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几个小时的疑惑。
传闻说是二十岁左右，但传闻毕竟只是传闻，至少青色死神专门拆散情侣这个传闻就不太靠谱。李璐璐能够接受对方比她大，但若反过来，自己唯一的优势没有了，那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想比较好。
舒言算了算，十五岁从研究所出来，在军方监视下过了两年，随后因为和任博士赌约以失败告终，又在军队过了三年。
“满打满算，应该二十出头了吧。”舒言答道。
“好厉害……”李璐璐松了口气。
虽说她今年也将满二十岁，但从对方的语气听来，似乎是二十岁实岁，而她只是二十岁虚岁，勉强安全？
“那，你有……算了没什么。”
李璐璐心中狂问，你有女朋友吗？你看我可以吗？
不过想了想，这些话问出来就真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自取其辱的意思了，于是急忙刹住了车，换了个比较切合实际的问题。
“你看我，现在还在读书，毕业之后大概二十二岁了，我听说超能力开发的适宜年龄在二十岁之前，假如我现在开始考裘德学院，还来得及吗？”
舒言一怔：“你是认真的吗？”
“嗯，有这想法。”
“那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其实理论上来说，无论年纪多大，都有可能成为超能力者，只是年纪越大，超感官的活性就越低，并会随着年纪逐渐变得难以激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企图心……《超能力者的夙愿》这本书你看过吗？”
见李璐璐不像是在开玩笑，舒言也严肃了起来。
李璐璐摇了摇头：“没看过，但我知道成为超能力者，必须要有强烈的愿望，说到愿望，不知道想保护自己和身边的朋友的心情算不算？”
“这个嘛……”舒言想了想，“算，也不算。”
“什么意思。”李璐璐不解。
“超能力者需要的是愿望的深度，而不是广度，如果你的愿望足够贯彻你的一生，并且觉得当下就算抛弃生命也在所不惜，那么它就是合格的。许多人没搞清这个概念，所以才会一直卡在第二阶段的课程过不去。需要认清的是，这个比例并不低，三年过去了，当年那批和我同一届的学生，起码有一半的到现在都还没毕业。”
这个比例是真的高到吓人了，可谓是应了那句话，懂的自然懂，不懂的，等着幡然醒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去。
李璐璐能看清自己吗？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真正看清了自己？
“何况，”舒言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能够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时候，自己多大了？说句实在的，你不结婚吗？我这样说你可能没有实感，那我换个例子吧，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实力，足够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吗？”
“可以吧？”
李璐璐觉得，以舒言的实力，只要过着平凡的生活，未必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舒言摇了摇头。
“我从十岁开始接触超能力，就发现超能力其实是一条岔路，一旦选择了，从此将再难回头。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说的身边人，我就想问一句，怎么样才算身边的人？以前在学校读书，学校的同学是身边的人，后来在军队训练超能力，身侧的战友是身边的人。”
“可你到底是走进了一个武力至上的世界，保护战友需要的力量，和保护同学需要的力量完全不同，这样一路攀登上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呢？大概只有天下无敌的时候吧？可就算你天下无敌，同样避免不了天灾人祸，这时候，乍一回首，会不会后悔没有在有限的时间里陪伴喜爱自己、自己喜爱的人呢？”
李璐璐看着舒言脸上唏嘘的神色，内心像是被触动了什么。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觉悟很高了，但是好像没有触摸到问题的本质。
超能力者是一种悲怆的枯骨，换一种角度来看，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可悲的。为了得到什么而不断挣扎，最终可能什么也不到，完全比不上那些整日开开心心当条咸鱼的人来得聪明。
支持他们一路走到黑的，无非只是“不想后悔”的念头。
但如果真正在乎的人在身边，那么最终一定会后悔，这几乎成为了一个悖论。
“那……舒言，你又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李璐璐想不明白。
她看舒言似乎也没有后悔的样子，和自己说起来，顶多只是有点感慨，于是忍不住问道。
“我？”舒言失笑道，“我一没家人，二没普通朋友，我就是那种，一出生，注定就是怪物的人啊，有什么好后悔的？”
沉重……
太沉重了。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压得李璐璐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句话说得好，整日思考人生意义的，不是神经，就是抑郁症患者。
因为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你是能日进斗金了？还是儿孙满堂了？整日想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多想想怎么为人类延续做贡献。
李璐璐下意识就想从这个问题逃避出来，让她抉择这个问题，不亚于问她妈妈和姐姐同时掉到水里，先救谁一样。
这时，舒言盯着她那张苦瓜脸，忽然笑出了声。
“其实没那么复杂，直视本心，把所有能舍弃的都舍弃了，直到剩下那个让你觉得舍弃后会活不下去的，那便是你真正的想法。其实在裘德想要不被波及，不一定非要自己成为超能力者，你也可以从事一些这方面的工作，接触的超能力者多了，遇到事情自然而然知道该怎么解决，甚至你还可以请求超能力者来庇护你。”
舒言洒然一笑：“学武，是没有钱途的。”
李璐璐眼睛一亮，对呀，她想成为超能力者，固然有舒言的原因在，但更多的还不是不想再那么手无缚鸡之力吗？
只有真正见过绝望的人，才会明白和平有多么的甘甜。
如果从事超能力方面的工作，一样能和舒言见面，甚至可以雇佣他保护自己，只是……这么快就推翻刚才的“觉悟”，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不专一了？
李璐璐犹豫不决，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你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吧，或许直接看看什么是超能力者间的战斗，你就想明白了。”
舒言笑了笑，带着她去前台结账。
一路上，李璐璐沉浸在思索中，没有发现自己已然离开了座位，直到收银员给出账单紧盯着她的时候，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呃……舒言啊，我突然想起，早上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刚刚买衣服花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先借我点？”在收银员震惊的目光下，李璐璐满脸通红地说。
没钱？没钱来这么贵的地方吃？你咋不上天呢？
来之前都不检查一下自己的钱包吗？
话说你不能扫码，不能刷卡的吗？
李璐璐当然有钱，这其实是她故意的，只有找舒言借了钱，以后才有机会一直约他出来，两人的联系才不会断。
只是，原本在她的计划中，应该来之前就问对方的，毕竟如果舒言也没带什么钱，这在收银员面前一闹，岂不是搞得他们像吃霸王餐一样了？
想着，怕舒言为难，李璐璐补充了一句：“几百块、几百块就好。”
然而舒言在短暂无语后，竟不按套路出牌，大手一挥道：“算了，我出吧，你一个学生挺不容易的，有这份心就够了。”
然后直接付了全额。
“啊？不是……这么多钱说付就付啊？算我借的，我说真的！”李璐璐急忙道。
“难得吃一次，没关系！就当提前庆功宴了。”
舒言擦肩而过，摆摆手，留下一个豪气的背影。
然而，其心里正在滴血。
没办法，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家傻站着丢脸吧？没看到那收银员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充满了鄙夷吗？
指不定把她当成了那种本来就指望男方付钱的拜金女了。
舒言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啊，任博士说得对。
自己就是……太他娘的喜欢多管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