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舒言在训练室与身着至高机甲的阿鲁贝加打得不可开交。
他没有使用极意化，甚至没有开启二阶，不光是因为精神力已经不够他双开了，还因为这两招都有点欺负人的意思——太强了。
阿鲁贝加对他的进攻处处带着杀意，这点明显感觉得出来，然而，阿鲁贝加自身实力实在有些不够看。近远攻击切换不够流畅、假动作太直接，就连偷袭，也宛如一个耿直boy，只知道从视觉死角下手。
有装甲态这么厉害的防御，舒言几乎可以无视大部分手段，只需要注意到激光剑、能量枪以及暗器的攻势，阿鲁贝加打了足足五分钟，完全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可别以为机甲就没有暗器了，至高机甲就是因为体积小，不适合装载大型热兵器，所以在对人战斗上做了极大的强化，所有进攻手段全都是为了单挑而存在的。它的暗器，有些肉眼看不见，有些雷达捕捉不到，有些自身材质会导致其在房间内四处弹射，还有些，会被人体磁场所吸引……种类不胜枚举，令人防不胜防。
还是太年轻了。
也不知道亚特兰蒂斯人这种生物，心里认为他年轻，算不算侮辱，但作为人类生存，舒言历经二十年，而对方，最不超过十年，说他年轻，倒也不算没有资格。
“改造人！打个商量……呼呼。”阿鲁贝加拄着双膝，直喘粗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剧烈运动了，尽管机甲帮他减轻了一定负担，但依旧难以承受持续五分钟的高负荷战斗。他根本没想过，载体的素质是会随着懒惰变得越来越弱的，还记得一年前，他的失误还没有这么多，全力战斗也能坚持十分钟以上。
舒言缓缓吐了口气，让发热的身体稍微凉快一点，停下动作看着他：“什么商量？”
“可不可以……呼呼……请你去死一次啊？”
舒言：“……”
还以为对方明白双方差距，已经准备放弃了，可没想到竟然提出这么神奇的要求。
去死一次？难道还能死两次不成？
哦……忘了，亚特兰蒂斯人的死并不算真正消亡，看来对方还是没信他的说辞。
耸耸肩，舒言道：“继续吧，这个要求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阿鲁贝加缓过起来，站直身体道：“训练室没有我们家的技术是打不开的，而且墙体隔绝了一切探知手段，刚才打了这么久，你我都不能奈何对方，但这不代表我胜不了你，至高机甲能源无限，还能快速回复我的体力和精神，你从进来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死在这里，只是早晚的问题，为什么不……”
舒言打断道：“你以为杀了我，你爸的技术成为了唯一，你们的仇家就会自行退去？”
阿鲁贝加不满：“难道不是吗？”
摇摇头，舒言无奈道：“敢听到一个未必真实的消息就立刻跑来向你复仇的人，真的会在乎技术的唯一性吗？他们只是在乎有没有一个不落人口舌的借口罢了。你把我的尸体扔过去，告诉他们这就是我，难道他们就会信？毕竟我没有当面展现技术，死无对证，你也不能证明你不是在骗人。”
“这……那你当我的人质，先在他们面前展现一遍技术……”
舒言又打断道：“那么，谁又能证明人质就是我？领主拥有技术，找一个替死鬼来传授技术，很简单吧？”
阿鲁贝加不喜欢琢磨这些阴谋诡计，这些东西只会让他脑袋想得越来越疼。
他不耐烦道：“你死了，至少有谈判的可能，你不死，我们家必死无疑，别跟我整那些歪理，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择！别怪我心狠手辣，谁叫你没搞清贤者城的情况就乱来，你害我全家陷入险境，我只要你一条命，不过分吧！”
“你现在不正是因为杀不死我，才选择谈判的吗？”
“对！我的要求很简单，你现在自裁，我会给你一积分，然后想办法把你从冻结中解救出来。”
“不可能，”舒言摇摇头，他就一条命，死了就没了，“你的前置条件都不对，本来以为你听得懂人话，可没想到，是我想多了，既然你不愿思考，那我就说点现实的吧。”
“你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在进来前，我和队友都发现了你的意图，如果我长时间不出去，他们就会袭击你的家人。打了这么久，你应该也对我的实力有些了解了吧？我的队友实力和我差不多，你认为没有至高机甲的他们，会不会像你一样幸运？”
“虚张声势！”阿鲁贝加冷哼一声，不过心里此时却是慌得一批。
难怪他第一招偷袭失败了，对方好像早就料到他会突然袭击一样，原来他早就在防备自己！
舒言笑了笑：“是不是虚张声势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想拖时间，我同样也不想拖，要不是我们队长吩咐我多收集一点情报，第一招，我就干掉你了。我远比你想象中得要强，但我却能感觉得出来，你并没有把至高机甲的全部性能发挥出来。阿鲁贝加哟，我还是原先那句话，我们可以帮你退敌，但你必须要相信我。”
阿鲁贝加突然怒了：“我他妈怎么相信你们啊？！以耶齐飞的性格，这次绝对会倾巢出动，103台啊！整整103台编制！外加零散的势力，你们区区五个人，就连我一台至高机甲都搞不定，凭什么说帮我退敌？还包吃住十天，吃尼玛个大头鬼！！”
舒言收敛了笑意，整个人气氛徒然变得冷漠起来：“阿鲁贝加！别把别人都当成你这样的蠢货！你认为我们自负自大，但固执己见的你，又何尝不是愚昧？听闻贤者城崇尚智慧，像你这样愚蠢的人，根本没资格待在贤者城！”
“你！！”
一瞬间，阿鲁贝加的记忆被点燃。
曾几何时，那些揍完后在他身上留下尿液的人，一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一边捂着鼻子仿佛驱赶臭虫般对他说，“你阿鲁贝加就是一个脑残，没有智慧，没有上进心的废物！贤者看到你，都只会冲你吐唾沫，你，根本没有待在贤者城的资格！”
我阿鲁贝加不是废物，我阿鲁贝加不是脑残！
你们这些被诺亚流放的渣滓，给自己冠上贤者之名就沾沾自喜，不想着为自己正名，不想着获得对等的身份，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废物！
这一刻，阿鲁贝加放弃了思考。
人类这种载体真是奇妙，一旦放任情绪暴走，简直畅快极了。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中，以前训练的内容全部回想了起来。不再迟疑，猛然闪至舒言身后，就在激光剑劈出去的时候，机甲兀自喷发气流，将他整个人向左挪移了一米。
舒言的甩棍依旧朝后方挥去，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他的变招。
叮！滋——
先是一声轻响，紧接着，激光剑传来悲鸣，竟发生了扭曲。
一对青色的线条展开到一半，宛如数据组成的翅膀插进激光剑中，在至高机甲上形成一张平面。
咚！
阿鲁贝加弹飞了出去。
又是这样……
半空中，阿鲁贝加看着那道背影，怔怔出神。
他的愤怒总是这样，无力、无能、毫无意义，以为自己能行，以为自己是对的，可对方身体都没转过来，甚至没看他一眼，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真正自大的是他，真正愚蠢的，也是他。
失败的反复一次次在动摇他的意志，而这一次，彻底打断了他的脊梁，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砰！
在地上滑行了好远，阿鲁贝加仿佛失去了骨头，无力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些人生来就是智者，无论思维还是想法，都远超常人，但你不是，所以身为愚者，你应该有愚者的自觉。”舒言道。
正常来说，他们既然敢帮忙，肯定是有即便打不过也能带着领主一家人安然撤离的自信，阿鲁贝加这榆木脑袋，偏偏认为他们只是单纯的自大，不把敌人当一回事。
对于这种无法交流的人，舒言思前想后，觉得有必要先打碎他内心的偏见，蹂躏他的骄傲，只有这样，他才会认真听人说话。
可没想到，那头忽然传来抽泣声。
阿鲁贝加有气无力说道：“呵呵……愚者，一辈子只能是愚者，就不能反抗了吗……”
舒言挠了挠头，话说亚特兰蒂斯性别是怎么看来着，阿鲁贝加算男的还是女的？一个大老爷们，不至于打不过就哭鼻子吧？
想了想，舒言摸不准阿鲁贝加的情况，只好顺着氛围安慰道：“既为愚者，抛去偏见，虚心学习，总有一天，也未必不能成为别人眼中的智者吧？”
偏见吗……
“那我该怎么做？”阿鲁贝加眼底出现了一丝色彩。
舒言来了精神：“很简单，你刚说至高机甲可以补充精神和体力对吧？待会儿有来人了，你先借我用一用，我替你和他们战斗，这样一来，假如我被打死，你达到了你的目的，可以和他们谈判，假如我没被打死，那就证明了我没说谎，到时候，这件事就此揭过，你必须负责我们的吃住！”
阿鲁贝加一怔，爬了起来，愕然地看过去：“借用至高机甲？你，练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