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
那惊艳众人的一剑,没能损伤机甲,反而是在炮火遮掩下被掷出的激光剑,不起眼,却一击破了护盾与外壳,刺穿了他们的首领,剑柄牢牢陷入机甲胸口的破损处。
里头的耶齐飞,虽然在危急关头身体后仰,避开了爆头一击,但却被激光洞穿了胸口,此时鲜血汩汩流淌。
耶齐飞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鲜血还未打湿衣角,胸前便已然凝固了一大块。
激光的高热正侵蚀他的内脏。
他知道,倘若放任不管,用不到一分钟,这具载体必然死亡。于是尽管浑身僵硬,他依旧努力把手伸向一旁的红色按钮,按了下去。这时机甲已经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后肩突然爆发一股能量,只见周边空气发出强烈的音爆声,紧接着,整台机甲被扶正,站立起来,随后又缓缓向前倒去。
同一时间,背部舱门弹开,耶齐飞整个人与激光剑强行分离,飞到了空中。
“应急……然后……撤退!”
一台机甲接住了耶齐飞的身体,只听他无比虚弱地说了一句话后,旋即便失去了意识。
无论是私仇、机甲损失,还是木偶城神秘的来者,比起耶齐家继承人的生命来说,全都不重要。哪怕载体没了可以再换,但首先他们需要回到诺亚身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人违抗命令,心底甚至不觉得可惜,毕竟,耶齐飞通过这场战斗,已经充分证明自己了。
不是智者,至少也不是愚者。
耶齐家势力,来得快,去得更快,等任虹裳和岳芸重新回到地上时,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被化为废墟的只有阿鲁家这一块,没有开阔的视野,机甲隐入楼房背后,就连走了多远都不清楚。
“怎么样?”任虹裳问。
岳芸捣鼓着至高机甲的辅助功能,仔细扫视周围,摇头道:“没有埋伏,应该都走了……不过,好像有新客人。”
“新客人?”
就在任虹裳云里雾里的时候,旁边楼房走出两人一机甲,这台机甲是四米高蒸汽式的,一般无法长时间滞空,只用作贤者塔的竞技场比赛。
其中一人看着化作废墟的阿鲁家,兴奋大喊:“哈哈哈!看见耶齐家的人离开,就想着是不是来晚了,果然来晚了!”
一旁机甲拍了下他的脑袋:“来晚了是值得高兴的事吗?!我只希望阿鲁贝加那小子不要死,不然我把新式机甲开出来就没任何意义了!”
剩下一人显得很冷静:“比赛也就算了,实际战斗就别拿你的垃圾出来丢人了,众所周知,蒸汽型连编制型都打不过,更不要说特制型了。你看看我,知道打不过,压根不打算开着机甲过来。”
“然后捡漏子就出来了?你就不怕阿鲁家除了机甲外的兵器?”机甲里的人不爽道。
被打的扶正脑袋,吃痛抱怨道:“毕竟像你这样不知轻重的傻子,有一个就够了!我们可是来阻止你的。”
“我不管,我知道你这家伙没胆量,但是萨烈比你聪明,我觉得他不会因为这种原因白跑一趟,已经到这里了,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冷静的、也就是被称为萨烈的那人道:“在这点上,你倒是比切西尔强……嘘,别说话!”
揉脑袋的切西尔刚想反驳,就被萨烈打断,萨烈似乎在倾听什么,显得很专心。
两人没有打断他,萨烈在三人组里,属于足智多谋派,要不是他跟着一起过来,他们未必敢在这时候找阿鲁家的麻烦。顺便一提,阿鲁家技术失去唯一性的情报,也是萨烈带来的。
过了一会儿,像是听完了,萨烈说道:“耶齐飞好像打了败仗,不过阿鲁家明显也黔驴技穷了,这时候如果去地下室,或许能发现什么……大家都出来吧!一起去地下室,也好有个照应。”
随着萨烈一声呼唤,附近本来空荡的街道,瞬间钻出了几十来人,有手持热兵器的、有操控蒸汽机甲的,甚至还有六台编制型的机甲。
这些应该就是除了耶齐家以外,阿鲁贝加曾经招惹过的仇人了。
萨烈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他觉得以他的头脑,待在小小的南面有些大材小用了,可惜东面拒绝了他的效力,这次正好趁着耶齐家进攻的机会,证明一下他的价值。
在他看来,耶齐飞没有大智慧,纵然知道福尔夏重要,但却不懂得如何循序渐进,贸然来到阿鲁家,定然会出现纰漏。你看这不,以他的头脑,结集了这群志同道合的盟友,将眼线遍布南面,结果不仅先于耶齐飞找到了福尔夏,还确保了阿鲁家所有人的位置。
瞬间移动看似摸不着头脑,但如果整个南面都在监视之中,那么他至少有八成把握,阿鲁家全员,现在就在地下室中!
黔驴技穷?
萨烈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句话当然是用来骗这群头脑发热的盟友们的啊。
对方外援明显在暂避锋芒,假如他们此刻正在地下室里,肯定已经派人上来探查了。
可惜只要福尔夏在他手里,再强的外援也不可能动手,毕竟,他们和耶齐家不同,他们不是要灭阿鲁家,只是抱团在一起,找阿鲁家讨个说法而已。
试问,福尔夏,换一个愚蠢儿子挨揍,了解事情始末的阿鲁领主会怎么做?
届时,阿鲁贝加在手,按照约定,他们不杀他,但可以把他交到耶齐飞手里……
贤者,不该有感情,否则就会像伍德那样,被主城抛弃。
以前萨烈崇拜伍德,但自从被贬到流放之地后,他才明白,他真正崇拜的,是凌驾于众生的智慧,而显然,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伍德,配不上智慧这个词。
一群人缓缓逼近地下室,岳芸看向任虹裳。
“要把他们都打发了吗?有这东西在,我感觉一个人就足够了。”
至高机甲的恢复效果还是不错的,好比是午休时的小憩,但又不同于小憩,大脑没有昏昏沉沉的感觉,除了舒服,反倒格外清醒。
“虽然是一群杂鱼,但那发号施令的看起来似乎有备而来,先问问吧,假如是阿鲁贝加自己惹的祸,我们也没必要插手。”任虹裳道。
岳芸有些惋惜地点点头。
本来还想试试至高机甲战斗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隐身的两人刚想让开道路,突然听见周围传来喧嚣声,像是大批人马在靠近。
这些还不是全部吗?!
阿鲁贝加究竟惹了多少人?
“慢着!你们都是干嘛的,这里是阿鲁领主的家,全都不许动!”
一声大喝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萨烈等人全都回过头去,看向声源。
只见略显空荡的街道,一个不注意,此刻竟人满为患。附近街道涌出一拨又一拨人马,这些人的形象从老人到小孩、从男性到女性,几乎涵盖了所有年龄段。
他们有些简单装备了防护,手举着一挺精致的能量枪;有些没有防护,手中的能量枪也显得破旧;还有一些,甚至连热兵器都没有,只是拿着金属锤、金属锹等工具,穿着睡衣就跑过来了。
然而无一例外,他们脸上都挂着视死如归的表情。
萨烈质问:“我们与阿鲁贝加有私人恩怨,怕阿鲁领主是非不分,护着自己的儿子,所以才结集在一起,过来讨要一个说法,你们又是干嘛的?难道要阻拦我们解决恩怨吗!”
一群人气势明显弱了一截,想来阿鲁贝加的德行众人全都有所了解。
不过领头的依旧镇定道:“你们和阿鲁贝加的私人恩怨,我们管不着……”
“那么——”
“但是!今天四处传言,有人掌握了阿鲁领主的技术……阿鲁领主为贤者城的牺牲大家都看在眼里,绝对不允许有人过河拆桥,南面,不欢迎新的领主!大家说,是不是?”
“是!”
震天的呼喊声有多响亮,代表阿鲁领主的人望就有多高。
萨烈嗤笑道:“怎么,刚才耶齐飞带着百号机甲,你们不敢做声,现在遇到我们就众志成城了?是觉得我们好欺负,还是认为我们的机甲,都是假的?!”
萨烈话音刚落,驾驶机甲的人纷纷会意,一边踏响地面,一边将那大一号的能量枪对准了外边。
包围的人群吓了一跳,萨烈刚想嘲讽一句垃圾,就听那边几个胆子大的喊道。
“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是我们不对,但……贤者城没有贪生怕死的人!屠戮整个南面,那就要看你们,经不经得住贤者的怒火了!”
“没错!虽然不能继续研究、失去记忆很可惜,但是,我们绝对不允许如此愚蠢的行为在贤者城发生!”
“我不知道贤者城的人怕不怕死,我只知道,我们不怕!”
嘈杂的声音逐渐汇聚成一句话。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切西尔弱弱问道:“萨烈,这该如何是好啊,他们这群疯子,我们总不可能真的开战吧?其他领主会杀了我们的!”
萨烈惊怒交加,心中破口大骂。
但凡智慧生物,总会遇上它的一生之敌——愚民,这些愚民不会仔细辨别你在说什么,也不会去思考自己做的事是否正确,它们只会跟风、带节奏,一根筋地把事情逼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不理会吧,它们确实是一种力量。
你理会吧,可是它们压根不怕!
你杀啊,杀啊,有本事全杀了,你杀一个我们就反抗,杀光了……你自己也得遭殃,我不信你敢。
万万没想到,缜密的计划到了关键时刻功亏一篑,萨烈有着自己身为智者的高傲,事不可为,不会让愤怒冲昏他的头脑。唯有放下一句狠话“那我们下次再来”,便和一众盟友离开了。
岳芸和任虹裳看着这一幕,心底有一点点感动。
贤者城和主城不一样,这里充满了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