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峰城」中有两户大家,一个是「寒江堡」,堡主江子鹰;另一个是「百鹤庄」,庄主鹤风罡。
两家皆属「天合台」。
言无纯将木柴垫在脚底,偷偷摸摸地骑上「寒江堡」侧院的墙头。
待坐稳后,他低声朝内唤道:“小瑶子。”
不一会儿,侧院一窗口被推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欢快地探出头来,回道:“小纯子,等等。”
小姑娘轻车熟路地从半身高的窗台翻出,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到了墙下。
“你今天不陪你爷爷要饭吗?”
言无纯指了指腰上的斧子:“今天爷爷让我去山上砍柴。”
小姑娘瞪着眼,满是怀疑地望着他:“你又诓我,那你砍的柴呢?”
“拿来垫脚爬墙了啊,”言无纯笑着将自己已经破了几个洞的衣服亮出来,“你看,又挂了几个洞出来。”
“你衣服都破成这样了,我的衣服你又不要。”
“你说什么笑呢,我一男的怎么可能穿你的衣服,”言无纯埋下身子,小声坏笑着说道,“但你二哥的衣服,倒是可以。”
“明日你还来的话,我就从他那儿给你取一件。”小姑娘眨眼等着他回话。
“那是肯定。”
在得到答复后,小姑娘是笑了起来,她伸手想去拉言无纯耷拉在墙边的脚,可差了好大一截。
“你要干什么?”
“我听大哥说过,砍柴需要很大的劲力,”小姑娘笑道,“你看着这么瘦,真有劲?”
虽然那姑娘手短,根本够不到,但言无纯还是将脚收了回来,盘腿坐在墙上:“跟你说实话吧,不是我砍的,我遇到了个书生模样的大人,但又像我一样披头散发,是他帮我砍的。”
“怎会有书生跟你一样蓬头垢面的,”小姑娘捂嘴笑着,“我要听你爷爷给你讲故事,不听你自己编的。”
“嘿,我真没骗你,”言无纯歪头一边回忆着,一边比划着,“那人住在山里面,劈柴很厉害,这么唰唰唰几下,然后就好了。”
“他住在山里面?”小姑娘昂着,问道。
“嗯,我明日还去找他,他既然这么厉害,就请他帮我多劈些柴。”
言无纯正自言自语地盘算着,忽听院内传来了咒骂声。
他抬眼一看,是小姑娘的奶娘。
“叫花子!赶紧滚!”说着,那奶娘便掏起木棍跑了过来。
“走了!”言无纯看了眼,灰溜溜从墙上跳了下去。
“记得明天过来!”小姑娘冲着墙那边喊道。
言无纯一边收拾脚下的木柴,一边听着墙那边奶娘责骂小姑娘的声音。
他又蹦又跳发着怪叫,一路跑回了破庙。
他拿回来的柴实不够多少,不过爷爷并未怪他什么,倒是很欣慰。
“无纯,挺能干的,爷爷今天还想你是抱不回多少,”太阳落山前,爷爷提着要来的饭菜,背篓里背着一些木柴,“所以便要了些。”
“爷爷,既然有人愿意给我们木柴,干嘛还要我去?”言无纯没有将上山遇到怪人的事告诉爷爷。
爷爷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将东西都放好。
“你要想当大侠,就得从今儿开始多多锻炼自己的体魄,”爷爷一面生火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再不济,当不成大侠,至少自己的生死,不会全依他人喜恶。”
“听不懂。”言无纯没听懂后半句话。
“听不懂?那这样跟你说,以前是你小,爷爷没办法,才去找别人要木柴,但现在你大了,可以自己砍柴,那我们便自备着,如此也能少求别人些东西,”爷爷起身打了言无纯脑袋一下,“再不懂,照做就行了,今日是你第一次砍柴,只这些无所谓,但明日就得比今日多一些,明白吗?”
“明白,明白。”
“来吧,今日要来了半只烧鸡。”
一听有烧鸡,言无纯眼睛都发绿光了。
庙里烧起自己扛回来的篝火,言无纯觉着格外温暖。
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出了门。
他后脚没多久也出了去,今天甚至还专门拿个背篓。
他依旧闷头朝着最深处走,路倒是好认,因为只要一看到那种参天的大树,基本快到了。
言无纯四下望了望,未见人,也听不到什么声响,他又故意干咳了几声。
终于是听到了回响,不过不是他要见的人,而是一只老虎。
吊睛白额虎缓缓从树后走出来。
面对这头四肢着地块头都要比自己大的大虫,言无纯顿时是被吓得直打哆嗦,双脚全然不听使唤。
他脑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是有人里面敲鼓。
眼看老虎越靠越近,张开血盆大口,言无纯吓得一手护住脸,一手是将斧子朝它扔去。
只听到跟前一声闷响,自己却纹丝不动。
好一会儿后,言无纯才缓缓放下手,见大虫已经躺死在地上,而那披头散发的男子正拿着他的斧子,斧头上还在滴血。
“小家伙,你怎么又来了?”
言无纯心悸未平,瞠目结舌地望着男人。
“小家伙,喂,”男子在他眼前打了几个响指,“醒醒,不是叫你不要再来的吗?”
言无纯呆呆地指了指背篓和斧子:“砍……砍柴……”
“小家伙,这里的树你砍不动,忘了?”看着言无纯呆呆的神情和北楼,男子突然是笑了,“是昨天的不够?”
“啊,不够,”言无纯将视线移向那只已经没有呼吸的大虫,“它死了?”
“死了,不过差一点就是你死了,”男子走到言无纯身旁,看了看旁边的树,“坐享其成这习惯可不好,这样,今日我再帮你一次,但可说好了,别再来了。”
言无纯不敢将背交给那只大虫,往后退了数步,一边看着树,一边看着老虎。
男子也不管他,稍有一顿,便是挥出斧头。
言无纯眼睁睁看着他一面挥斧一面踩着树干飞了上去,当他落下时,便将言无纯护在了身后。
言无纯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以及扬起飘散的灰尘。
“好了,不过小家伙你背得下山嘛?”
男子让开身,言无纯才看到本来直立的树干已被削成了无数块木头,而枝丫与茂叶则散落在一边。
“可……可以……”言无纯咽了咽唾沫。
“可以什么,你砍树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背得动,”男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这样,我在这里帮你看着,你多跑两三趟,可行?”
“可以。”言无纯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被那大虫吓傻了,还是被我给吓傻了?”
“都有。”
“哈哈哈,”男子从言无纯目不转睛地大眼睛中看到了毫无掩饰地崇拜之情,顿时笑出了声,“去吧,一次能装多少装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