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因为木柴有剩,加之气温骤降,爷爷便没再让言无纯上山去,只让他在庙里好好保暖,别离开。
外面虽已降温,但对言无纯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他待爷爷走远,便是一下窜了出去。
从城墙外的小洞钻进城中。
因为起得早,大街小巷中还没多少人。
言无纯径直跑到了江家的侧院外。
他从墙角处搬来一个木框,踩着几步就骑在了墙头。
“小瑶子……小瑶子……”
喊了半晌都没得回应,他看了看日头,这时候她肯定已经醒了,必是在生自己的气。
言无纯又唤了几声:“我昨天是真有事,回家都晚了,还被爷爷打了顿。”
窗口终于打开了。
江鱼瑶一脸气鼓鼓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嘿嘿,听我挨打你就愿意露面了,”言无纯赔笑道,“我有趣事给你讲,快过来。”
“不听,你倒说说昨日有什么事可忙的?”
“就是这事,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小姑娘嘟囔了几句,尔后还是从窗口翻了下来,一瘸一拐走到言无纯身前,望着他道:“说吧,要是编的我就不理你了。”
“你不理我,那还就真没人理你了,”一看江鱼瑶皱起眉头,言无纯赶紧收话,道,“跟你讲,昨天我上山碰到老虎了,离我就这么近,”言无纯比划了一下,“就像我们这么近,哇,那家伙个头大得离谱,它要是站起来,要比你这围墙还高。”
“不可能,”小姑娘嘴上不信,但神态异常认真,“它长什么样?”
“就像黄色斑纹的猫,只是块头至少大猫好几百倍,它就这么看着我,光呼吸声都震得人耳膜痛。”
小姑娘咽了口唾沫:“那你怎么没缺胳膊少腿的?”
“是因为书生又来了,他用我的斧子把大虫给杀了,还烤了虎肉,本想给你带一块儿来的,但太好吃就吃光了。”
江鱼瑶露出惧怕的神情:“我不吃……”
言无纯掏出斧头,拿给江鱼瑶看:“看吧,上面的血都没干。”
江鱼瑶见着,是彻底信了,心中一急:“还好遇到了那个人,不然你就死了!我看你还是跟你爷爷说说,别再去山上砍柴了。”
“不,我已经跟那书生说好了,我给他讲故事,然后他就帮我砍柴,说不定还会教我功夫。”
说着一阵凉风吹来,言无纯打了个寒颤。
小姑娘看在眼里,轻哼了声:“昨日说好的,却不来,还道你是不怕冷死,你等着。”
江鱼瑶缓缓从旁边走开,绕回房间。
言无纯擦了擦鼻涕,笑着道:“小瑶子,谢谢啊。”
江鱼瑶刚进房间没多久,言无纯就见她二哥江维明出现在了侧院,对方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还不等言无纯说话,对方就冲到墙边,一掌拍了上去。
言无纯身下围墙一阵强震。
他稍一倾身就掉进了院中。
还不待他起身,三四个家丁上来就把他给摁住,拳脚不断打在他的身上。
听到响动的江鱼瑶手里拽着衣服是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二哥,你们干什么!”
江维明几步走上去拦住妹妹,一把夺过其手中的衣服。
“我就说你拿我衣服做什么,原是给这小乞子。”江维明大江鱼瑶四岁,从小习武,力气上完全盖过江鱼瑶。
“你们别打他了!”
“继续打,我都听奶娘说了,这小乞子隔三岔五就会偷跑来,撵都撵不走!”
“这衣服你又不要了,给别人又怎么了?”江鱼瑶嚷道。
“我就算是不要,给狗当窝子,也不会拿给一身臭烘烘的乞丐穿,”说着,江维明一使力就把衣服撕得稀碎,“你也是,纵然身有残缺,也不该自甘堕落跟着乞丐混,丢江家的人!”
听罢,江鱼瑶便放声大哭起来。
“你嘴里放出的屁真是快把我给臭饱了!”言无纯在地上卷做一团,双手抱着头,用力喊道。
“叫花子,随你嘴刁,我都不屑碰你,”江维明命道,“给我打,把衣服给他撕了!”
言无纯已是快被打的失了知觉,唯听到江鱼瑶哭得更响。
很快,前院听到响声,赶来了一堆人。
“都给我住手!”江子鹰看向老二和哭得不歇气的江鱼瑶,怒道,“怎么回事?”
“哎!就是这小叫花子,经常翻着墙,来扰小姐!”奶妈指着躺在地上脸上已经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言无纯,“二少爷打得好!老妈子我拿他是真没办法。”
“是不是?”
江维明舔嘴点点头,站在一边不敢搭话,跟刚才判若两人。
“把她带回房间去,锁上,”江子鹰也不多关心他这女儿,一摆手,“也别打他了,他好似跟那老乞丐住一起的,擦些药,再给他些衣服,送回破庙,让那老乞丐今后好好管教。”
吩咐好下人,江子鹰看了眼他儿子,江维明打了个寒颤。
……
言无纯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破庙里,周身都在疼。
他摸了摸脸,更疼。
爷爷正在用火上的铁锅熬着米饭。
他见得爷爷两眼通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爷爷,”言无纯故作无事,伸了个懒腰,“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身上还痛不。”爷爷是赶紧丢下手中的东西,来到他身旁,一脸怜爱。
“不痛了。”言无纯笑了笑,但脸上肉一动,就是一阵刺痛。
爷爷叹了口气,为他盛了碗热粥:“无纯,今后便不要再去招惹他们,咱惹不起的。”
“知道了。”言无纯没再说话,端着粥,一点点咽下去。
他瞥见身旁一叠衣物:“爷爷这是你去讨到的?”
“是江子鹰大侠叫人送来的。”
一听江子鹰大侠,言无纯是忍着痛,一把拿过衣服,全扔进了火堆里。
“你干什么呢!”爷爷赶紧扑上去,抢出了几件,但多少都被烧坏了些。
“我不要他们的东西,什么都不要!”言无纯心里越发堵得慌。
“哎,”爷爷将几件衣服铺开,“自身的命才是最重要的,爷爷看看能否补好。”
言无纯又躺下,将头撇向一边:“补了我也不会穿,我言无纯也是有骨气的人!”
“爷爷就不该给你讲那些大侠的故事,你要清楚,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别人有那资本,你没有。”
言无纯根本就没在听爷爷说的话,他想了一阵,道:“爷爷,砍柴是真能锻炼体魄吗?”
“那是当然,你不是说有个樵夫把老虎都给打死了吗,”爷爷说,“等你伤好后,城里就暂时别再去了,想去山里砍柴就去砍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