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声音并不大,如果不是秦路此时静了下来,还真的不是很容易注意到,所以秦路自己也不清楚,那声音究竟之前有没有出现过。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中,却让人听起来感觉牙根发酸、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声音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清晰了,秦路紧张的持着手中那柄铁铲,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靠近过来,所以难免感到恐慌。
人的恐惧源于未知,未知让人恐慌。
忽然,那个声音停了下来,而通向主墓室的门洞方向,却什么都没有出现。
这就更让人感到不安了!
秦路站在原地,又等待了片刻,在依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之后,他一手端着手电,一手用铁铲护在身前,步步轻缓的向着那个门洞方向走去。
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秦路可以很明显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而这微乎其微的声音,此时却在秦路的耳中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谨慎且警惕的来到门洞口,秦路顾不上去看主墓室的环境,只借着手电光四处照看,寻找着刚刚那诡异声音的来源。
忽然,在靠近门洞的位置,在墙角下,一团黑漆漆且仍在微微颤动着的东西引起了秦路的注意。
屏气凝神的仔细观察后,秦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看到,那分明是一个人。至于是活人还是死人,则暂时很难辨识得清楚。
那人身上插满了明晃晃的弩箭,浑身已经被鲜血染透,在他经过的路上,一条触目惊险的血痕擦着墙面而来,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那人身子蜷缩成一团,一下下的微微颤动着,看起来像是个刺猬,但这画面却并不会让人感到滑稽,只给人极大的恐惧,让这本就代表死地的古墓平添更多的阴森恐怖气氛。
原来,刚刚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是这个人在地上爬行时,身体和地面摩擦发出的。
秦路心神稍定,在更仔细的观察过后,他从那人的穿着打扮勉强辨识出,那人正是曾跟他殊死搏斗过的盗墓贼,并且看那样子,基本上已经是死透了,只是不安分的神经还让那人的身体一下下的颤动着。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但秦路却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中看到这样惨死的人。
秦路壮着胆子小心上前,用铁铲在那人身上捅了捅,确定那人已经再没可能有任何反应之后,才暗暗松出一口气。
他后退几步,先拉远自己与那具尸体之间的距离,然后举起手电开始重新观察主墓室的环境。
强光手电的光束将所有照到的东西都晃得泛着白光,但主墓室随处可见的灯笼和将整座墓室布置得喜庆到诡异的红绸,却比强光手电的白光更加晃眼,严重的刺激着秦路的神经,更颠覆了他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这……真的是一座古墓吗?为什么一座古墓要被布置得跟个婚堂一样?
暂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秦路开始更加仔细的观察主墓室的布置。
在主墓室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件巨大的石棺,看起来应该不是普通的石棺,而应该是一座棺椁。
棺和椁是两样东西,棺是盛敛尸体用的容器,而椁则是套在棺材外面的一件更大的容器。
古代很有身份的人物在死后,会被盛敛在棺椁内,除了塞住七窍九孔的名贵玉石之外,就只有平时喜爱到贴身的物品才会被带进棺材中。
而椁和棺的夹层中,则会盛放墓主人比较喜欢的物品。
有些文官的棺椁夹层中会有名贵的文房四宝,武官的棺椁夹层中则除了一些名贵宝石玉器之外,还有可能装有神兵,除了这些世俗之物外,据说还曾有更为珍贵的宝贝在一些知名的古墓棺椁内被发现,比如薄如蝉翼的纱衣,代表古代最高工艺水准的漆器,甚至是凤冠、鸽子蛋大的夜明珠、翡翠白菜、红心玉西瓜等无法估价的宝贝。
棺椁的规格,根据墓主人的身份不同而有所不同。
《荀子、礼论》中就曾提到过:“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
翻译过来就是说,天子棺椁规格为五棺二椁,诸侯为四棺一椁或三棺两椁、大夫为两棺一椁,士为一棺一椁。至于没提到的级别更低的人,则恐怕死后只能用一口棺材盛敛自己的尸体,而那个时代的很多草头百姓,大多死后只能用草席裹尸。
虽然具体的棺椁如何定级,黄肠题凑等墓葬形式也会导致棺椁的整体规格发生改变,但可以确定的是,墓主人的身份越高,棺椁的规格也必然越高。
从主墓室那件棺椁的大小可以初步判断,墓主人的身份绝对不低,甚至有可能是某个朝代中出将入相级别的大人物。
除了高台上的那口巨大棺椁之外,高台的四个角,都各有一件白玉石雕式样的灯奴。
灯奴和石俑一样,都是替代活人进行殉葬,但作用却不同,而是或手捧或头顶长明灯,让主人灵魂不灭、万古长明。
而在高台之下的地面上,秦路看到了满地密密麻麻的弩箭,从离高台不远的位置,一直覆盖到墓门处,看制式,应是与那盗墓贼身上的弩箭相差无二。
看到这里,秦路大致琢磨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盗墓贼进入主墓室之后,肯定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触发了主墓室用于防盗的机关连弩,然后被打成了刺猬,用自己的生命为贪婪付出了代价。
虽然事情搞清楚了,但秦路却没法轻松得下来,因为他现在有些不敢进入到主墓室里面了。
这么厉害的一个盗墓贼,竟然在这里都难逃被防盗机关的噩运,他只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人,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盗墓的经验,甚至探险经验也只局限于几次爬山而已,所以他是真的不太敢以身犯险。
这下就比较纠结了,秦路如果不进入到主墓室里面,就没法通过详细的观察寻找离开这座古墓的线索,可如果他要进入主墓室,可能每一步都有机会触发防盗机关,让他命丧当场。
进还是不进?这个问题此时在秦路的心中,堪比“是生存还是死亡”这样的世界性提问。
妻子徐曼的容颜出现在秦路的脑海中,父母已经苍老的面容也出现在秦路的脑海中,从小到大所经历的每一步点点滴滴,此时如幻灯片般交错出现在秦路的眼前。
幼时的顽皮,让秦路不管大祸还是小祸都闯过,但每次父母都是将所有的难处扛在肩上,哪怕他将天捅破一个窟窿,父母对他都是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拍下。
后来长大懂事,徐曼走进他的世界,与他风里雨里这么多年过来,最后修得正果,走到了一起,组成了温馨的小窝,哪怕他最落魄时,徐曼对他都是不离不弃,一路的安慰与鼓励。
这些对他最重要的人,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他竟然还在这里因为担心遇到危险而踌躇不前。
特么的!秦路,爷们儿一点!
秦路紧紧攥着拳头,钢牙紧咬,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别说就是一座古墓的主墓室,就算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要闯进去,闯出去!
然而,就在秦路刚刚下定决心,正要迈步走进主墓室的时候,忽然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声音响起,地面又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秦路顿时一惊,忙侧身靠墙站好,举起手电向着他来时的方向望去,惊愕的看到这间墓室那已经闭合严实的暗门,竟然又一次缓缓升起,露出了一墙之隔的甬道。
什么情况?难道又有人破解机关进来了?这人是什么来头?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出现在秦路的脑海中,但他根本就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秦路急忙将手电关闭,但却忘记了自己之前丢进来的那根荧光棒依然还发着微弱的荧黄色光芒,依然可以勉强将这间墓室照亮。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甬道方向传来,速度很快,此时秦路再想去将那根荧光棒收起来已经来不及。
忽然,脚步声停了下来,一道漆黑的人影出现在那道暗门的门口,同时一道手电光照射了进来,将这本就不大的墓室照得透亮,让贴墙站立着的秦路无处可避。
隔着墓室中央的那口棺材,秦路与来人远远相望,但因为对方手里举着手电,所以秦路只能勉强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至于那人是什么长相,甚至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反正现在处境已经这么糟糕了,再糟糕又能怎样?
秦路强压狂跳的心脏和极大的不安,皱眉问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声音低沉且沙哑的反问道:“你穿西装闯古墓主题密室,不觉得勒吗?”
秦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