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俗世，让人阵痛。
原生家庭、道德绑架、是非黑白。
层层浪潮之下，谁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在没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喘上一口气，释放十年乃至二十多年被禁锢的压抑。
可浪潮之上是数不尽的猜忌、争吵、责怪、谩骂、隐忍，这些情绪推至暴力巅峰，以原生家庭作为关口，侵袭这里的每一个人，啃掉他们的皮肉、思想、灵魂，成为浑浑噩噩阶层之下的鬼，就连亲情都显得讽刺且畸形。
夏岚说：“她要自杀。”
林云歌挂了电话的第一反应她不信。
夏岚不可能轻易放弃生命。
自杀，怎么可能？
起码在车上，林云歌是不相信的。
现场乌泱泱的人围在楼下，嘲笑、看好戏的声音此起彼伏，隔着不老远都能听见这帮子人的声音，下了车之后声音更加清晰入耳，跟逛菜市场……
不对，是比菜市场还要热闹、心烦。
林云歌突然不想往前走了，不想看见夏岚、不想听见能被叫做家人的声音，跟有一把锥子一下又一下戳着神经似的……厌烦。
走吧？
看看去吗？
林云歌不断挣扎、拒绝、反反复复，不他妈想面对，像躲个没人找到的地方喘口气，可行吗？
好像不太行，不想面对也得面对，谁能给你理由逃避？
林云歌全身的血液沸腾，骨子里有人叫嚣。
她下意识看向连成一片的夜色，阵阵的风吹的忽然清醒了，这黑漆漆的天像张渔网将这小破地方罩住。
于暗处一点一点收网，也许是血缘，也许是太显眼了，夏岚站在天台抽烟，灰白的雾气随风消散，他时不时回头说着什么。
“你赶紧跳啊！”
“赶紧的、墨迹个屁。”
有人朝楼上喊，就差拿着一把瓜子再朝地上吐上两口吐沫，叫声好。
民警管不住这帮泼皮，也不说这个地方的人是泼皮，但绝大部分生活在这里的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充满多大的恶意。
也不知道楼顶上抽烟的夏岚能不能听到。
但林云歌想她跟平时甚至是相处的表现都不一样，不像是虚张声势，但不能仔细想。
有些想法一旦往深了想就会逐渐扩大，越想心就越慌，不过林云歌不慌。
于情于理，她都不允许。
那人被踹在地起来都费劲。
林云歌想让他明白什么叫有些话不能说出口，顾璟行却拦住了她要上前打人的动作，又顺势推了她一下。
“你别管这里了。”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太纠缠转身进了楼道，直到上了天台，哭声和骂声混杂。
她一秒钟也呆不下去，她想下楼，想走，上哪儿都好，只要不看见这烂摊子。
这场荒诞的闹剧该怎么收场没人知道，也没人想了解，她被顾璟行扶着一步步下了楼梯，什么也不想了，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愿意这样活一辈子。
可顾璟行说：“人总要保持物种的多样性。”
她笑了，就像卸下了背了很多年的重物，没来由的轻松，下楼的步子也轻快了些。
可走到一楼时，骂声震得耳朵发麻，在楼里简直是3D立体音效，左一下右一下。
林云歌站在楼道口中气之足，指着顶楼的夏岚怒吼着、发泄着。
“夏岚，好好活着，她不好吗？”
林云歌说着说着，有一瞬间的安静，紧接着大面积的尖叫爆发，声浪堆叠直冲夜幕，有人逃窜、有人兴奋上前，也有人呆在楼道无处可躲。
这俗世，让人阵痛。
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人吃人的环境下，人人都要当那青面獠牙的恶鬼，浑浑噩噩困在这里过上一辈子，一代又一代延续，在这没有色彩的地方上演世代重复的闹剧，但有人未被吞没，冲破流俗。
澄澈、强大。
林云歌缓缓看见了从楼上走下来的夏岚，她松了一口气。
“欢迎回来。”
宋茹茜食指缓慢的在杯口摩挲着，一只脚踩在高脚凳的脚踏上，另一只脚虚点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吧台。
自从林意走了，神秘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了。
劲爆的音乐冲击着人们的耳膜，昏暗的彩色灯光流连与每个人的脸上。
四周的空气仿佛化成了胶质，试图通过她的毛孔钻进体内，好驱使她成为狂欢中的一员。
堕落麻木也糜烂。
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即使是脑域开发者的她，大脑也有些混乱了。
宋茹茜盯着面前只抿了一小口的伏特加，脑内想着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直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域开发过度导致大脑成为一摊废物时，也只得出来了“vodka这种战斗民族烈性酒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这种结论。
使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是酒吧门口传来的阵阵低呼。
她缓慢扭过头去，想着低呼的声音都这么大了，一定是长得很吸引……
人吧。
猝不及防撞进了那双深蜜色的眸子里。
顾远洋？他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的？是用了其他的力量，还是，看门犬的本能呢？
她不由得低笑起来，心中那埋藏许久的恶趣味随着氛围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地膨胀——也许是道德回收之后带来的影响。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罢了。
顾远洋眼中似是有一丝迷惑，但很快又变成了无奈。
“还是要少喝酒。”
她想她现在的脸一定是红的，才会让他产生“他一定喝了不少酒”这种错觉——可那都是因为酒吧里的空气太过闷热，和酒精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顾远洋的表情又太过正直，让她几乎要戴不住有些虚伪的温柔的面具，露出下面封存已久的东西来。
面具戴不住就取下来一会吧。
最忠诚的看门犬也会想要特殊的奖励吧。
她不怀好意地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地盯着顾远洋。
“那你把剩下的解决了吧。”
她将食指弯曲轻轻弹了弹杯口，若是没有这嘈杂的音乐声，一定可以听见指尖、玻璃和冰球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吧。
男人毫不犹豫地拿起杯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嘴唇蹭过杯口那唯一的唇印，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要是坐在这里的是别人，一定会和他交换一个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