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云彩飘过,遮住了天空的残月,本就不亮的天空更加昏暗。
整片废墟中迅速飘起了一层淡淡的迷雾,放眼望去,这片鬼楼似乎马上要消失在人世间,坠落到到地底深处去。
骤然之间,迷雾中升起一团团亮光,那是一个个圆形的灯笼。灯笼里,照射出一团团残碧、闪烁的光芒,把整座废墟装点成一片绿色。
呼延穹苍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和小风说:“真是大手笔呢,仿佛进了传说的鬼城,抑或是坠入了地狱。”
调皮的小风回应说:“很震撼,比恐怖电影里那些特效镜头好多了,可惜手机拍不下来。”
“这时候你还想着看电影?”呼延穹苍满脑门黑线。
说话间,废墟里突然热闹起来,从空无一物变成鬼影重重。
呼延穹苍安静地看着,等对方出招,对方这准备很充分呢,上次可没有这些噱头。
一会之后,一个身穿古装、拿着手绢,脸颊上涂抹了一团红色的女鬼从迷雾中款款飘来。
身边跟着几只身形暗淡的女鬼,他们手里捧着几个箱子。
呼延穹苍翘着二郎腿,坐在摩托车上,脸带着平头哥面具,背后的雪白披风随风飘舞,阴阳眼冒着绿光,嘴里叼着一根烟,火红的烟头映着灰黑的面具,连鬼看着,都觉得他似乎也是鬼中一员。
拿着手绢的女鬼对着呼延穹苍微微一蹲,行了一礼,对呼延穹苍说:“公子应约而来,也不敢用真面目示鬼?”
“仇人见面,你死我活,是不是真面目无关紧要。”呼延穹苍对天吐了一轮烟圈,然后才回应。
“未必就是仇人,等公子成亲后,咱们就是自家鬼。”说完还对呼延穹苍挥了一下手绢,似是撒娇。
说完,放下一红漆礼盒,对呼延穹苍说:“公子,这是我们家小姐的生辰八字,还有聘礼,请您收下。良辰吉时一到,就给你们完婚。”
呼延穹苍听得眼都直了,小风则笑得不停在空中翻转。
来了个鬼媒人要给自己说媒,还要我倒插门,有没有搞错?特么不是要玩命吗?
冥婚呼延穹苍是知道的,就是给活人和死人结亲,或者给两个死人结亲,都叫做冥婚,也叫阴婚,而做媒的人就是鬼媒。
冥婚自古就有,从先秦时代就开始流传,传说中,曹操还给自己夭折的儿子曹冲办过冥婚。
呼延穹苍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鬼拉去配冥婚。
“你们家小姐配不上我,这亲事成不了呀。”呼延穹苍随口拒绝了,他口味没那么重,不会饥渴到连鬼都不放过。”
那个拿着手绢的鬼媒也不管呼延穹苍同意不同意,蹲身行礼,转身扭着腰离开了,泥地上留下了只有脚尖的脚印。
小风好奇地打开地上的几个匣子,里面有黄灿灿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元宝,有四合院的房子,还有装饰奢华的马车。
当然,这些都是纸做的,惟妙惟肖,但呼延穹苍不确定这些东西在鬼之间是否能流通。
小风打开那个红漆礼盒,里面有张纸,上面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
“丁香,哈哈,这名挺好。”小风开始卖弄他肚子里少的可怜的墨水:
“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听着小风摇头晃脑地背诵戴望舒的《雨巷》,呼延穹苍懒得管他。
目前出现过的,都是些怨鬼,一些试探手段而已,实质性的交锋还没到来。
午夜之时,一队怨鬼抬着一座大红色的轿子朝着呼延穹苍走来。
看着是迎亲的架势,但最前面一人却撒着纸钱开道,又像是送葬。
耳畔传来的唢呐雄浑高昂的乐声,弄得很像是回事。
这次来了一头厉鬼,走在轿子边,手抱古筝,身穿古装,身材婀娜,满脸裂痕,却是上次和呼延穹苍交过手的熟鬼。
“良辰吉时已到,请公子上轿。”鬼媒人高声喊道。
呼延穹苍抱着手,冷漠地问:“人有人律,鬼有鬼法,各行其是,互不相干。你们确定要插手我的事情?”
“良辰吉时已到,请公子上轿。”抱着古筝的厉鬼凄厉地喊叫一身,飘到了轿子上面坐下,开始弹古筝,表明了态度。
只见她苍白的手指飞快地在古筝弦上掠过,空中传来一声声绝望的嘶吼,铿锵尖锐,刺耳难听,古筝厉鬼的灵魂攻击开始了。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她可是有备而来,身边有整个乐队给她帮忙,于是古筝、唢呐、二胡、笛子等等乐器各自响了起来,一锅大杂烩而成的噪音就此形成。
呼延穹苍从没想过,有人,不,有鬼能这么糟蹋乐器,那噪音,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发疯一般的狂躁,让人忍不住想戳聋自己的耳朵。
这只是前奏,接下来,那些噪音衍变出各种稀奇古阿怪的东西向呼延穹苍砸来:有做工精致的绣花鞋、有污渍遍布的裹脚布、还有带血的绣花肚兜……
呼延穹苍被恶心得不行,他宁愿朝自己飞来的是菜刀、是剪刀,哪怕是砖头也行,至少不会那么辣眼睛。
奈何,这些横死后生成的怨鬼、厉鬼,就是这德行,让呼延穹苍很疑惑她们生前是做什么的。
躲过一条横空飞来的裹脚布,呼延穹苍挥手拨开一只五寸大的绣花鞋,手指上居然一阵冰凉。
这些东西由声音拟化而成,没有实体,看起来辣眼睛,但威力却非同凡响,一旦击中,能剧烈消耗活人的阳气。
轿子周围那些手中没有乐器的怨鬼,也朝着呼延穹苍围拢过来,纷纷施展着自己的拿手攻击,想把呼延穹苍拖进他们的大家庭。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一个浑身插满钢筋的怨鬼,惨叫着从身上拔出一根根钢筋,朝呼延穹苍投掷过来;
舌头伸出嘴唇半尺来长的怨鬼,抛出一条布带,想要套住呼延穹苍的脖子;
一个脖子上什么也没有的家伙,把自己的脑袋朝呼延穹苍踢来……
“良辰吉时已到,请公子上轿。良辰吉时已到,请公子上轿……”
山呼海啸一般的鬼叫声中,呼延穹苍陷入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