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彪自然不知道梦里梦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即便这是属于他的梦境,身为梦魂的他,也只是这个梦境的主角,集气运于一身的世界之子而已,却不是能够掌控梦境的世界之主。
何况这梦境里一下子多了几个梦魂,还外加亡魂和阴魂,即便他还是主角,这梦境也从单主角变成了多主角。
不清楚自己地位已经岌岌可危的他,是真个儿把刘子安的漫不经心当成了做贼心虚。
加上本就是在梦里,又习惯了梦里顺风顺水的主角命,自然而然的会比现实中更没有顾忌,也更倾向于人性的阴暗面,那里还会有个好脾气?
神色阴沉,面目狰狞,金大老板气势汹汹一大步迈出,大耳刮子虎虎生风的就过来了。
都不想跟这个什么刘子安废话来着。
如果是个纯粹的小白脸,可能还会有现实中带进来的谨小慎微,毕竟社会上打滚了那么多年,他知道有时候随便踩个人,都能踩到个尖利的钉子。
小白脸是吃软饭的不错,可谁知道他能吃上谁的软饭,没搞清楚底细之前,还是不要随便翻脸的好。
可要只是个在自家工地里扛大包卸货的苦力……
呵呵。
没二话说,抽他丫的。
他却不知道,这一巴掌抽过去,算是把那仅有的一点点香火给抽没了。
原本看在好歹是自己曾经老板的份上,刘子安顾念着那么一丁点儿的香火情,还想着是不是让他出点血了事。
毕竟那么浓眉大眼的一老板,看起来倒是不坏,至少没欠过自己的工钱。
可现在……
算了。
关门,放林子。
屋里卷起一阵阴风,房门呯的一声关上,窗外的光线蓦然黯淡,大白天的这屋里竟然有如落下了夜幕。
金大彪抽出去的手蓦然僵住,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立。
他和刘子安之间,原本只隔了一张办公桌,可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多了半个人。
办公桌上很是突兀的“长”出了一个人,半截身子放在桌子上,白惨惨的衣服和白惨惨的脸色相映成趣,喉咙开了一个口子,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这个看起来就是个死人的人,眼睛是睁着的,眼神却是空空洞洞,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过来,定定的看着一大步迈过来的金大彪。
金大彪是硬生生顿住了挥出去的大耳刮子,用力过猛,差点没闪了自己的虎背熊腰。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不对,这特么就不是人,分明是个鬼好伐?
谁家的人会在眼睁睁的注视下从桌子上“长”出来,还只有半截身子?
要说是这个姓刘的小白脸变的戏法,金大彪是不相信的,虽然这小白脸姓刘,可他刚刚自报姓名来着,叫什么刘子安,也没听到说是刘谦。
所以说,这是大白天见鬼了?
想我金大彪何等人物,哪里来的鬼竟然不长眼睛的敢找我的麻烦?
可换个角度来看,敢来找我金大彪麻烦的鬼,想来都不会是什么善茬?
可不能冒冒失失一巴掌打过去,把自己的胳膊肘给折在这儿了。
还好,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半截鬼只是傻不愣登的戳在那儿,直勾勾的看着这边,却是完全没有动作,嗯,当然也没有表情。
至于说话……
金大彪瞅了瞅这死鬼的喉咙,估摸着他是没什么话可以说了,除非他会传说中的腹语。
话说聊斋鬼片里的鬼,说话需不需要经过喉咙来着?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心里一闪而逝,金大彪甚至还在百忙中瞄了一眼何春花,结果发现这娘们已经整个儿缩到沙发上去了,貌似吓得不轻?
没顾得上去安慰或者嘲笑老婆大人,金大彪慢慢的收回了僵在空气中的手臂,来了个江湖意味很浓的抱拳为礼。
“在下金大彪,叫我大彪就行,不知道这位兄弟尊姓大名,到此有何贵干?”
林子自然是不能说话的,只是扯扯嘴角陪上了一个谄媚的笑,只是现在那触目惊心的死鬼形象,还真看不出什么谄媚,只觉得老鼻子恐怖了。
其实他就算不是死鬼还是个大活人,这会儿多半也只是陪笑的份儿,估摸着说句囫囵话都有点困难的。
没办法,下苦力还被拖欠工钱的打工仔,多半就是老实木讷的货,被老板扣钱乃至于赖账都只有生闷气的份儿,见了老板也就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
“兄弟,有什么见教只管开口,在下虽然不才,可好歹也经营了一家公司,在本地多少也算有点薄面……”
没有得到半截鬼的回复,金大彪倒是没有什么脾气,反倒是目光诚恳,大有江湖好汉义字当头的意思。
半截鬼林子自然还是没话说,不过刘子安费七八力的把他带到这里来,当然不会放着不管,所以义不容辞的就代替他说话了。
“他是林子。”
金大彪一愣,都忍不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倒不是林子那名字吓着他了,根本就没印象的说,只是刘子安说话的时候,是从林子后面露个头说的,乍一看就像那半截鬼突然又长了个脑袋一样。
怪吓人的。
缩在沙发上的何春花都下意识的又往后缩了缩,都快缩成一个球了。
刘子安也猜到金大老板应该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毕竟死鬼的名讳并不等同于生前的姓名,何况对人家大老板来说,区区一个手底下下苦力的工人,想让他把姓名记住还是挺有难度的。
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欠他的钱,工钱。”
金大彪又是一愣,这回倒是往前走了一步,仔细的看了看林子那张惨白的脸,皱起眉头想了好半天,到底是有了那么点印象。
“你是那个谁,跟我在铁路上干过活儿的,矿务局那一段,在四号楼住了小半年的?”
他皱着眉头,脸色阴沉下来,感觉从义字当头的江湖好汉,变成了财大气粗的地主老财。
“我说你小子这是干什么,吓唬老子是吧?不就是万把块工钱嘛,年年要年年要,老子那么大工程干着,还能差你那几个钱?”
“吓人,玩横的,真当老子是吓大的?”
“活得不耐烦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