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筑梦,无非是用自己的意念,构筑一个梦境。
梦境中的种种不可能无中生有,大多会在现实中有相应的原形,原形在记忆中形成影像,影像经过处理加工,才会推演成梦境中的梦影。
以假乱真,那得先有个“真”在那儿搁着才行,没有真,造出来的假有什么用?
说起来,这筑梦术和那劳什子的影视卡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以记忆影像为基础进行的推演,开局一张图,后续全靠编。
一叶知秋,滴水见海,一个人就能衍生成一个世界,就是所谓的全息。
说白了,就是最为合理的脑补而已。
刘子安在父母坟前施展筑梦术,无非是想跟已经不在人世的父母见个面说说话,自然会下意识的选择年轻时候的父母,因为那时候的他们,远没有后来那积劳成疾的苍老。
所以他见到的就是还不算老的老爸老妈,而他自己也不用百变画皮来遮遮掩掩,可以大大方方的用少年刘子安的形态出现。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他看到的父母只是虚假的存在,只是他的臆想,只是他的幻觉。
他们已经不在了,他们的坟墓就矗立在村外的山坡上。
入梦之前,他还在坟前烧香烧纸摆供品拜祭来着。
所以他看到的家,就不是村里那个已经卖掉的老房子大院子,而是一楼一底的独栋小楼。
农村土葬的坟堆,有内棺外棺牌面摆台的分说,可不就是一楼一底带小院还有牌坊的独栋小楼?
至于小楼为什么有他的房间还有电脑,那不都是基于记忆的推演嘛,以假乱真,当然不可能事事较真。
父母会出现在同一栋小楼里就更好解释了,哪怕是鬼也兴串门的不是,何况还是两口子。
如果这个梦境不是刘子安自己构筑而成,那就应该是纯粹的一个触景生情的梦境,无非就是心情激荡的他在父母坟前睡着了,梦到了父母健在的场景。
仅此而已。
要是这会儿有别人凑巧到了这个地方,就有可能阴差阳错的闯入这个梦境,见到还算年轻的刘子安一家三口,就跟走到刘家做客一样。
当时可能反应不过来,等到时候清醒,梦魂残留的记忆延续到现实之中,当事人就会惊出一身冷汗,哎呀妈呀这是活见鬼了啊!
聊斋鬼话里书生上京赶考,在荒郊野外遇到一处豪宅,豪宅里有个漂亮小姐姐,美丽的邂逅,无尽的温柔,早上醒来发现躺在个坟场乱葬岗,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如果这会儿真有什么不开眼也不走运的人从这儿经过,豪宅是木有,独栋小楼还是有的,温柔美丽的小姐姐木有,眉清目秀的小哥哥是有的。
还别说,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一点都不低。
山区农村嘛,走夜路出夜工的人真心不老少。
顺着河沟溪流摸逮青蛙的,扛着土枪打斑鸠的,幸辛苦苦看田水的,打牌喝酒到深夜的,鬼鬼祟祟偷鸡摸狗的,趁着夜色勾勾搭搭的……
并不是只有城里人的夜生活才多姿多彩。
因为走夜路的人实在不老少,半夜撞鬼的聊斋也是层出不穷,其实那就是阴阳两相知的世界重叠,无非就是两个不同维度的存在阴差阳错的凑在了一起。
刘子安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成为那个被人撞上的鬼,毕竟鬼话聊斋什么的在山村也是真真假假,胡说八道吹牛显摆的居多,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当事人的。
都说夜路走多了会撞鬼,可事实上走夜路撞鬼的几率远比出门踩狗屎要小得多。
毕竟是两个世界的重叠,毕竟是不同纬度的交错,阴差阳错的机缘巧合,岂是等闲。
可是,世界那么大,总有人能撞上那份机缘,运气来了,那是挡都挡不住。
至于那运气算是好运还是噩运,就得看自己的造化了,是不是脸黑,算不算命好,谁也不知道。
所谓宿命,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能有多玄乎就有多玄乎。
好巧不巧的,刘子安就遇到了运道在身的人。
送走父母之后,他正想在这个似是而非的家里转悠一下,好感受感受具象化的妄乡雏形,就听到了似幻似真的敲门声。
乍一听很清晰很真实,好像近在耳畔,可留意去听,却又显得那么虚无缥缈,竟似远在天边。
老实说刘子安真个儿是给吓了一跳,虽然这独栋小楼是他构筑的梦境,可受到现实影响,已经成了类似于阴宅的存在,说白了就是鬼魂的住所,居然会有人来敲门?
真有人闯到了这阴阳之间不成?
或者,敲门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
说不定是老爸老妈的邻居来串门也未可知。
农村的土葬大多讲个风水,墓也跟活人聚居的村落一样,会聚集成坟场,很少有孤零零的独坟,有个左邻右舍也再正常不过。
可是,父母不是说那什么老金乔迁之喜,十里八乡都捧场凑热闹去了么?
梦境映射了现实,现实会影响梦境,这阴阳之间貌似扑朔迷离,其实都有轨迹可寻,刘子安大概能够猜出,那什么乔迁之喜,不过是某人死后下葬的具现而已。
对了,老金,金,死后下葬……
刘子安以手覆额,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什么老金,该不会是那位八卦校长的老公,那个死在洗浴城技师肚皮上的金老板吧?
那货好歹是个大老板,真要死后土葬,肯定不会办得简单,风光大葬一点都不稀奇,还真有十里八乡百鬼来朝的可能性,不过这也太巧合了吧,他居然会葬在浅水湾这种山旮旯?
没等刘子安想个明白,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门外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那位,似乎真想进来凑个热闹。
也许是来约了父母一起去老金家的邻居?
以前父母健在的时候,村里有人办红白喜事,左邻右舍也喜欢约了一起去的,即便做了鬼,这种习惯大概也改不了。
所以说,该看看是哪位邻居,也许可以跟着去凑个热闹?
如果那什么老金真是八卦校长的老公,算个跟他有过节的鬼,真要做了父母的邻居,他可不那么放心。
即便这只是他臆想构筑的梦境,他也绝不允许有可能对父母不利的威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