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元素精灵依然浸淫在药材提炼中,青色的风交织苍白的光,以古老晦涩的魔力结构式组叠升华,孕育出象牙色‘火焰’——至少是具有火焰性质的概念状存在。
它浑身彰显出细致入微的魔法纹路,古老的如同魔法这一概念本身。诸多的魔力元素被从天地间提取,源源不断地供应至谷底的房间中。其程度之浓郁,
火焰在日月变化中轮转着,元素精灵以无以伦比的手段控制着,提炼分解融合重组药材的各项成分。
药材的炼制布置,简单说来无非是几句话,但各中原理,平衡比例,乃至于因人而异的细微调整,无一不是由成千上百次的经验堆积而成。
仅仅依靠刚烈的‘火焰’来提炼药材,在当世的药剂师观念中,属于愚蠢而顽固的迂腐行为,他们更注重刚柔并济,阴阳调和。即便是星尘,所研习致用的炼药技术也遵循着这一传统理念。
但就是这般不屑因循守旧传统认知的炼药技艺,连始祖凤凰在观摩过后,都给出了一个极为苛刻的评价。
绝代宗师。
兴许是受了师傅的刺激,星尘近几日的修炼极为勤快,甚至于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然而或许是心中存有落差,或许是对师傅刻意隐瞒炼药技艺有所不满,亦或是元素精灵隐瞒的零星秘密逐渐堆砌,积累到了某一时刻,让星尘误解衍生出了别扭的情绪,导致冥想效果并不显著。
“年轻的魔法师,你心中有杂念。”始祖凤凰不知何时来到少年身旁,将手中的野生蔬果放在一旁后,玉指轻轻触摸在少年的额前。
顿时,一股赤色魔力渗透进他的体内,安抚魔力空间内鲁莽奔腾的魔力洪流,一如抚慰彷徨失措的孤狼。
失控边缘的魔力流被引入正轨,星尘缓缓睁开眼,脸庞上失落沮丧皆是有之。
“别太沮丧了,你师傅它达到的那个境界,必定是经历了许多险阻才是。”凤凰佳人开导道,“它也未必是有意隐瞒的,应该也有它的苦衷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星尘瘫倒在花卉的海洋中,望着谷外璀璨的群星时隐时现在墨色卷云中,“可能...是我希望师傅,能再信任我一些。”
少年讲述着些许迷惘,而凤凰佳人则从空间中挪出一张软椅,赤着玉足蜷缩在内,听完抱怨后,露出温和的神情,“它很信任你哦。”
“咦?”星尘别过头,为始祖凤凰的言语感到诧异。
“真的哦。”对少年心中的杂念,凤凰佳人并未忽略嘲弄,反倒为元素精灵辩解道,“我与它谈话时,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它是很在乎你的。许多事情,都是站在你的角度出发的呢。”
“是...这样么?”星尘心中五味陈杂。
“当然。”始祖凤凰语气中不无羡艳,“虽说它性格很古怪,人也很古怪就是了。”
“...哈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星尘愣了愣神,继而笑道。
一人一兽在奇怪的方面莫名达成共识。好在元素精灵不在,不然按它的脾性,保不准要斥人。
沉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话题遂逐渐朝着日常的琐事方面展开。
“凤凰大人。”星尘轻声说道。
“怎么?”
“我在想,你跟我印象中的形象诧异挺大的。”星尘直言道。
她咯咯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道,“那你说说,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星尘略作思考,类比参考应龙的形象,“威严,庄重?像是大人物那样高不可攀的存在。”
“呜!”佳人玉手拖着香腮,佯装嗔怒,“那还真是遗憾,我跟你期待的那种形象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抱歉抱歉。”星尘赔笑道,转念又想道,“话说你一直都待在这儿么?”
“是呀。”她也不回避,“呆了很久,很久。”
“那为什么不去外界看看?”星尘脑袋里产生诸多问号。
不曾发觉,空气微微凝滞。
凤凰罕见地叹了口气,“原因很多啦。”
“比如?”星尘顺势而问。
“......很复杂。”她抬头望向天穹,正巧望见墨云遮蔽星月,皎洁如镜的月色渐沉,一缕阴霾分隔明暗。
黯淡的光辉倾洒在火幽谷的湖泊中,凤凰在恍惚间失了心神,那水中月与镜中花的幻象,究竟何处是真,何处又是幻?
“回去休息吧。不早了。”凤凰佳人不愿多提及,将缠在青丝末端的发辫解开,伸着懒腰从软椅中爬出。
“好。”星尘总觉得怪怪的,但既然人家有意回避,他也不再自讨没趣。
凤凰佳人的卧室中传出门闩闭合的声响,两人各有所思。
阁楼二层,元素精灵闭合的眸子缓缓睁开,深沉的辉光转瞬。
“你相信命运吗?”它像是在与谁对话,悬即又阖上了双眸。
塞恩帝国,帝都。
普瑞斯托魔法学院。
“学弟,你真的要离开了?”一位身穿蓝色法袍的年轻学生不解的问道。
“桑兰德学长,承蒙照顾,后会有期。”银白色齐腰长发男子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了承载着千年荣誉的魔法学院。留给众人的只有遥不可及的背影。
被称为桑兰德的男子摇了摇头,困惑于为何院长开出了诸如授予爵位、收其为关门弟子等常人遥不可及的梦幻条件,也拦不住少年决绝的决意。
唯有深深地一声苦笑,“失去了你的学生会,已经没有资格承受‘天才’这份重量了。”
建校至今,普瑞斯托最年轻的学生会主席。
11岁才感知到魔力,12岁竟成为5阶魔法师,半年后便跨入领域级的惊怖怪物。
前无古人,也必定后无来者。
日月双属性魔法师,寒程·月。
在这漫长的一日,从普瑞斯托正式毕业。
帝都的夜晚寒意逼人,但即便如此,人潮依旧涌动,寒程路过一处偏僻弃置的歌剧院。
经久失修的雕塑被堆砌一旁无人问津,像是一座陈年的墓园,已经许久没有扫墓人前来光顾了。过于凝静的氛围显然接近于惊悚。
寒程身后,树影莎莎,光影婆娑。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他露出满脸的无奈,但这幅神情搭配上英俊的五官,却是充满着别样的魅力。
若是让学院中的粉丝迷妹们看见,恐怕会尖叫出声吧。
无人应答。
突有一道黑影,从一层薄薄寒霜的地面掠过,逼近寒程。
黑影的速度明明是极为迅捷的,但不知为何,那副动作却像是饱受委屈的孩童,急切地扑入亲人的怀抱那般令人心生怜悯。
寒程后退了一步,又觉不妥,旋即在黑影期待的目光下扶了扶额,当做认命了般。
刹那后,冰冷的触感在他脸颊上烙印下刻痕,一双玳瑁色瞳孔中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色彩。
“总觉得被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情中。”寒程自言自语,用手触碰肩膀上那份恍如寒霜的喜悦。
昏暗灯光下,投影在地面的,赫然是一条扭动的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