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雅曼市街角处的老约翰咖啡屋。
旧事的木质装潢,让这里看起来颇有一副别样的历史厚重感。但历史厚重感显然无法带来好的生意。相比起临街的星巴克,这里简直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但是正因为这份幽静,李岚才会将见面的地点选在这里。
前台的服务员应该是在附近读大学的留学生,长相只能说中上。但声音很甜美。见到李岚这个同胞,她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在奥克兰的华人很多,有移民,也有游客。
向这位打工的华国小妹点了两杯摩卡,李岚走到了咖啡屋最深处的位置坐着,然后便玩起了手机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朴素的男子便坐在了他的面前。
“抱歉,让你久等了。”坐在李岚对面的男子,用歉意的口吻说道。
“没事,你们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收起了手机,李岚抬眼看向了眼前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华侨?”
“嗯,阎东,代表萨诺群岛公民自由党与您会面。”阎东点了点头,伸出了右手。
萨诺群岛原住民只占很少一部分,其余的人口基本是由先来的欧洲移民和后来的亚洲移民组成,华侨自然也是不少。
考虑到李岚的身份,自由党开会后决定,还是派出组织内的华人阎东与李岚接触比较好。
“李岚,虽然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了。”握了握手,李岚微笑道。
公民自由党,作为目前萨诺群岛最大的反对派。然而虽说是最大的反对派,但他们的情况其实却好不到哪里去。之所以状况不好,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没钱。
萨诺群岛很穷,附近没有石油,也远离热点地区。经济相对封闭,基础设施落后,开成本太高,这一系列的原因导致这个明明在联合国拥有一张选票的小家伙儿被打入了国际社会的冷宫。
根本没有人对它感兴趣,纵使这个自由党在意识形态上比叙利亚的反对派更亲西方,但美国显然是没有对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表现出足够的兴趣。
只有在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会摆出“义正言辞”的嘴脸去干涉别国内政。这一点,从它在叙利亚和乌克兰的双重标准就能看出来了。
点了点头,阎东认真地看着李岚。
“听说李先生同情我们的事业对吗?”
“没错,现在这个政权烂透了”李岚淡淡地说道。
听到李岚的表态,阎东自然是大喜。
如果有这么一位企业家的支持,他们的事业无疑要容易成功的多。
“那,李先生愿意支援我们的事业吗?”
“支援?”李岚玩味地端起咖啡品了口。
“当然,这不是无偿事业成功后,我们会向您提供足够的回报。”阎东急忙补充道。
俗话说无利不早起。
阎东也知道,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就算李岚认同他们的事业,但恐怕更多的也只是口头上的支持,而不会对他们提供资金上的援助。
与组织内的理想主义者不同,阎东深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唯有许之以足够的利益,才能将这位企业家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只是,不知道若是让他现了,强尼国际正是李岚出资,由罗伯茨策划扶植起来的傀儡,他的脸上会作何表情。
“足够的好处?比如?”李岚做饶有兴趣状,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等待着阎东的下文。
“听说李先生在萨诺群岛拥有面积在9000平方米的仓库,以及一间对外贸易公司对吗?”
深吸了一口气,阎东十指在桌上交叉,冷静地开口道。
“没错,这不是什么秘密。”李岚笑道。
早在他开始大批量收购原材料,食品清水等物资时,就立马成立了星海贸易公司。
接着李岚又在萨诺群岛成立了一间只有五名员工的空壳公司,并购置了9000平方米的仓库用于囤积货物。
同时向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农场下订单,廉价购入农产品和乳制品等物资。这些货物通过推陈出新的方式,一部分用于当地销售,一部分囤积着等待李岚前往“提货”,运往末世那边。
“既然李先生在萨诺群岛投资,想必也是看好萨诺群岛的前景,我说的没错吧?”阎东循序渐进地说道。
“没错,或许你可以早点进入正题。”李岚靠在了椅子上说道。
回头扫视了眼咖啡店内,阎东见咖啡店内除了他们两人,便只有那个趴在前台玩手机的服务员,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地开口说道。
“我们大概需要100万美金的援助,这笔钱将会在我们的政治诉求实现后,通过土地的形式偿还给您。”
“具体是多大的土地?”李岚笑道。
“1平方公里的土地,位于加纳主岛。”阎东忍痛开口道。
1平方公里的土地只卖100万美金?相当于1美元1平米。这已经不能用白菜价来形容了,简直有点割地赔款的意味儿在里面。
然而对于这个提议,李岚还是不怎么满意。
“很遗憾,虽然同情萨诺人民的遭遇,但你的提议我并不感兴趣。”李岚摇了摇头说道。
“为什么!1平方米只卖1美元,难道这价格”阎东瞪大双眼站了起来。
李岚抬了下手。悄悄指了指前台的方向。
只见那个前台服务员已经停止了玩手机,好奇地看向了这边。
意识到自己激动了,阎东立刻闭上了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虽说这里是新西兰,不是在萨诺,但这种敏感的政治活动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见到张亚平冷静了下来,李岚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什么自由党,估计也就是几个为人民谋福祉的大学生,怀着一腔热血成立的组织。无论是规模上还是组织度上,都只能说是业余,但还是有投资价值的。
年轻没关系,当年孙国父同样年轻,不同样成就了一番事业,然后便宜了袁世凯吗?
“不知道李先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商量。”阎东诚恳地说道。
不远处的服务员小姐见没热闹可看,于是又无聊地趴在了桌子上玩起手机来。
“首先,我在萨诺群岛的投资总额只有100万美金,也只准备投资这100万美金。”李岚靠在了椅子上。笑道:“如果强尼国际对萨诺群岛的开完成,那么萨诺群岛的地价无疑会暴涨,我手上的土地也将会升值。这一百万美元的投资。能给我带来十倍甚至百倍的回报。所以我并不在意经营的产业盈亏状况。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我在萨诺群岛的产业都是处于亏损状态。”
萨诺群岛的人均收入本来就很低,购买力自然也不会很强。虽然坐拥丰富的旅游资源,但想要将这些资源全部开出来,那将会是个无底洞。
“那个美国人是个人渣,他是骑在萨诺人民脖子上的吸血鬼。”阎东低声骂道。
“没错。可不管他是不是人渣,但他确实有钱,而且正在萨诺群岛花钱。”李岚笑眯眯地看着阎东,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假如没有强尼国际花钱投资,斥资百亿美元大刀阔斧地改建基础设施,开旅游资源。你觉得,我手上的9000平方米土地还有升值的空间吗?”李岚淡淡地说道。
阎东愣住了,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如果李岚在等待着手中土地升值的话,根本就没有理由去出资援助他们赶走那个美国人。
从一开始,李岚只说了同情他们的事业,但从来没有松口表示愿意援助。
现世与理想是存在差距的,李岚只是个外人,没有理由为萨诺人民的痛苦买单。
“那我们似乎没什么可谈的了。”阎东用艰难地语气说道,脸上的笑容很是苦涩。
看来他这趟新西兰之行算是白跑了一趟。
然而就在他对迷茫的前途倍感失望之时,李岚却又是在他的眼前点燃了一盏名为希望的明灯。
“正好相反。”摇了摇头,李岚微笑道,“我觉得我们有很多可以谈的地方。”
阎东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岚。
“可你不是说……”
李岚端起已经降温的咖啡,轻轻品了口,随口道。
“我只是说,你的计划不足以吸引我,但从来没否认我们之间存在合作的可能。比如,你可以告诉我。假如你们拿到了这一百万美元的投资,你们会用来干什么?”
听到李岚询问起自由党的具体计划,阎东意识到这事或许还有转机,于是立刻挺起了胸膛。自信地说道。
“这一百万美元我们将用来在萨诺军队中展下线成员,同时组织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市民,以及被强制剥夺农田、种植园的农民。我们将动罢工,我们将组织游行,迫使萨诺当局向我们做出妥协。惩办腐败人士,赶走目无法纪的强尼国际”说到最后,阎东却是有些尴尬地停了下来。
赶走强尼国际,似乎并不符合李岚的利益。
“赶走了强尼国际?然后呢?”李岚笑道:“继续过苦日子?等待新的投资商?”
阎东眼睛转了转,随即许诺道,“我们可以将强尼国际在萨诺群岛的利益转交给你。”
听到这幼稚的回答,李岚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执政党吗?一百万美元?只怕强尼国际给总统塞的行贿都不止这个数,你打算用来腐蚀军队?别做梦了。你的许诺只是空头支票。根本兑现不了。”
李岚一针见血地说道。
阎东屏住了呼吸。
低下头,他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那你觉得,怎样的合作才能让你满意?”
闻言,李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游行?罢工?那些玩意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选举诞生的政府才会对民意心存敬畏。我敢断言,如果你们那什么自由党还抱着政治途径解决问题的幼稚想法,等待你们的只有无情的镇压!”
“我们的总统确实是选举诞生的。”阎东心存侥幸地开口道。
“但他已经被腐蚀了!”李岚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用充满蛊惑的语气说道。
“他已经不是你们当初选出来的总统了。”
“如果他。那个叫爱德华的蠢材现在参选,你还会将手中的选票投给他吗?”
“或者说,你认为现在的他会舍得放下手中的利益,老老实实的参选吗?”
“总统共和制?呵呵。面对现实吧,你们现在是总统独裁制!”
“选票,抗议,这些都救不了你们。真正能救的了你们的,只有子弹!”
李岚的话如同一道道重锤,狠狠地翘在了阎东的心头。敲碎了他对萨诺当局的最后一丝幻想。再加入自由党之前,他曾是一名毕业于新西兰大学的高材生,算是萨诺群岛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
当看到萨诺当局对外来资本的妥协,合伙欺压他的同胞时,他愤怒了。
怀着一腔热血,几个学历不一但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聚在了一起,携手成立了萨诺公民自由党。旨在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根除萨诺当局与海外资本勾结的现状。
虽然表达政治诉求的路途艰难,但很多萨诺人都站在了他们这边。也正是因为这点,让他看到了和平解决问题的希望。
不过李岚却告诉他,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武装抵抗吗?”阎东喃喃自语道,眼中已经渐渐燃起了某种别样的火焰。
“没错,能改变现状的唯一方法,只有武装抵抗。从反对派,变成反政府军。”李岚继续向这位“少年”传播着危险的思想。
“可是,这违反宪法……”
“是你们的总统违宪在先,别告诉我受贿卖过是在萨诺宪法的框架内。”
“可,可是内战会死人。”阎东咽了口吐沫,艰难道。
“没有不流血的革命,没有毫无牺牲便能换来的和平。”李岚直视着他的双眼,坚定地说道。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李岚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的选择只有一个,用鲜血换来自由,或者在妥协中将血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