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不客气。”
看着那像是老了十几岁的阎东,李岚安慰地笑了笑,轻声说道。
阎东脸上的表情尽是苦涩,嘴唇抽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来。
“失败了......抱歉。”
五百人,整整五倍的军力!
他们从来没想过可能会失败,哪怕是用两个人去换政府军一个人,他们也没有会输的道理。然而他们显然是高估了起义者的战斗决心,上战场之前各个脖子比铁还硬,打起来跑的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死在交火中的人很少,死在逃往路上的人却不计其数。
要说装备,反政府军的装备不差。虽然没有装甲载具,但at4火箭之类的反装甲武器却是一点都不少。更不要说轻机枪,手榴弹,烟雾弹之类的玩意儿......然而这些东西还没怎么用,便被扔在了逃亡的路上,充了政府军的军火库。
完败,毋庸置疑。
起义失败,公民自由党在萨诺当局的全面打压之下自身难保,李岚的那笔五百万美元的投资,自然也就打了水漂。
对于这位在困难中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外国商人,阎东深感愧疚,但却也无可奈何。
“知道失败的原因吗?”李岚轻声问道。
苦涩地笑了笑,阎东靠在了仓库的墙壁上。
“组织度?缺乏训练?”
“你们起义太仓促了。”说着,李岚又默默地在心里补了句:还真是抱歉,罗伯茨那家伙告了密。
“呵呵,无论如何......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放弃了吗?”李岚笑了笑问道。
“......12小时内战结束,爱德华政府已经展示了萨诺军方的战力。相信至少在十年之内,没有人敢反抗他的统治了。”
“这我当然知道,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想问的仅仅是,你放弃了吗?”愣愣地看着李岚,良久,阎东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放弃......但。我也得学着接受这个事实。我们原以为纠集了500人,装备了先进的美式军械,应该是能很轻松地将爱德华斩,结果......”
“历史没有应该。也没有如果。”
“我知道,可我......抱歉,让你的投资打水漂了。”
李岚笑了笑,“五百万美元对我来说只是一笔小数目,这个水漂我还是玩得起的。做生意很想赌博。事实证明,第一局是我输了。现在我想知道的仅仅是,你还值不值得我继续下注。”
张亚平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再资助你们五百万美金。”
“那是在浪费钱,且不说现在爱德华总统颁布了限制私结党派法案,即便公民自由党在站出来,也没人会响应这个旗帜了。”
闻言,李岚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个软弱,且方便控制的新政权上台。如此一来,即便他们取代了爱德华总统,他们在民众心中的威望也不会有多高。因为前政权并非他们亲手推翻。只是在外部势力干涉下的结果。简直就像伊拉克之于美国的翻版,一个完美的傀儡政权。
阎东困惑地看着李岚脸上那愉快的笑容,他不明白,这又什么可笑的。
“我记得你去新西兰留学过对吗?”
“没错。”阎东点了点头。他甚至考虑过,起义失败的话,就逃到新西兰或者澳大利亚。
“那你听说过,雇佣兵这个词吗?”
暴乱结束了。
加纳市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救护车的鸣笛。受伤的不只是起义者,还有无辜的普通公民。
暴乱生的非常突然,根本来不及躲避。起义失败之后。那些懦弱的起义者又仓惶地窜入人群,导致不少来不及躲避的普通公民也在流弹中受伤,甚至身亡。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总统府门外。
在这栋仿白宫的府邸之下,爱德华正在面对着一只只长枪短炮。满头大汗地向那些看热闹的外国媒体们澄清。
“总统先生,对于这起暴乱,请问您的看法是?”
“他们只是一群暴徒,而我的军队镇压了他们!我再说一遍,他们都是暴徒!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看法。”爱德华冲着那个英国人记者咆哮道。
他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澄清了。这帮西方媒体的记者难道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还是说他们的耳朵都聋了。
“是吗?可他们是萨诺共和国的公民,没有出动警察,直接派出军队镇压,这是否违反了贵国的宪法?”
“我再说一遍,没有!如果有,我现在就回去改。”
“贵国的宪法是写在手纸上的吗?我指的是擦屁股的那种。”一名美国记者戏谑着说道。
人群哄笑。
爱德华气的脸色白,然而他却偏偏没法对这些人做什么。
萨诺当局的强硬,仅仅是针对国内。美国的航母就停在一千公里外的关岛,分分钟就能展开营救本国公民的军事行动。
现在他唯一恼火的就是,明明在两天他就下令关闭了从国外进入国内的航班,但这些记者就好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出现在了他的国土内。
应付完这些记者之后,精疲力尽地爱德华回到了总统府,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夜色渐沉。
虽然经历了白天的激变,但到了这个点,大多数萨诺人也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强尼依旧待在他的别墅内,蜷缩在他的地下室中,靠着冰凉的木椅,一杯一杯地灌着他的珍藏品。
有82年的拉菲,也有86年的玛歌......半年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洛杉矶的da麻很贵,但要是和这些“上流社会的血液”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地下室很闷热,但他却在发着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让雇佣军务必守住别墅,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过。
他能够读懂那些眼神,他知道那些拿钱办事的家伙觉得他疯了。不过他不在乎,他有的是钱,他只是想活命......
老实说,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怕那个远在洛杉矶的家伙,或者说怕着那个罗伯茨背后的家伙。虽然这栋别墅,银行卡里的存款,这些确确实实都是抓在他的手上,但他此刻却没有半点安全感。
要问为什么,他总感觉有只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包括自己这个胡作非为的富豪,包括那个日渐膨胀的独裁者总统,包括那些被美金腐蚀的官员......
也包括死在别墅外的那一百多具尸体。
他疯狂地灌着红酒。
那喉间的酸甜如同钞票的油印,那色泽就如同鲜血......
躺在他身旁的是四具白花花的身体,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去摆弄她们了。就算是手指,也有酸软的时候。
“shit!”狠狠地骂了句,他一把甩掉了手中的酒杯。
“啪啦!”
玻璃酒瓶撞碎。
他死死地盯着那滩鲜红,颓废地打着酒嗝。
“该死。”
他在发抖。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想要杀他,有人想要他死!
他不想死,他还想继续扮演这个富豪的角色。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任何人的头上作威作福。无论是邻居的妻子还是女儿,只要是他看上的,看在美金的份上,爱德华都会替他摆平。
至于土著的抗议不满?谁在乎?
然而罗伯茨最后的那通电话,让他彻底醒了。
是的。他只是个混迹在贫民窟的小混子,是个一无是处的爱尔兰佬,之所以能拥有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有人需要他搅乱这滩死水。
离开?去西澳大利亚养老?见鬼去吧,怎么可能答应!
他挂了罗伯茨的电话,并且掰碎了那张电话卡。
眼中闪过一抹狰狞,他死死的盯着地下室的门。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法子拿走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