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十八盘》
作者:刘宏韬
第93章两行清泪,半片浣溪沙
“反正,我说不过你,就你的歪理多,还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挂着马头卖驴肉的家伙!”
寒玉虽然和背上的铁柔聊天,可是速度却越来越快。铁柔现在才知道,寒玉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吃惊的同时也感到了丝丝甜蜜,知道自己追杀他的时候,寒玉根本就没尽全力,一直在让着自己。
二人越过石碑,很快来到山上。
寒玉突然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了两棵,云形凤尾状的卧松,虬枝半横,荆刺全低;繁针刺干,蛇影披离。好像两扇敞开的门户,门户后面正中,有一块墓碑,碑上有一行泛着红光的大字,上书“吾妻吾子之墓”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井下毒人泣立”大字和小字有明显的区别,小字有凿刻的痕迹,而大字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用什么东西,硬生生磨出来的。只是寒玉,一时之间,还没弄明白,那紫红色是怎么形成的。墓碑后面是一座方形塔状的石墓,块块方石垒叠而成,石缝间很干净,没有一根杂草,围着坟墓,种植着各色的花卉,争奇斗艳,比色拼香。
“好美呀!我将来若是能住进,这样的坟墓就好了!”
“别胡说!”寒玉在铁柔的屁股上揉了一下。
铁柔见自己又被占了便宜,伸出两根纤葱玉指,捉住寒玉的耳朵拧了一下,看见扭红了,又忙伸嘴过去吹了吹。
从疏林缝隙看过去,远处好像有一户人家。寒玉背着铁柔,身形连闪准备穿过疏林,过去看看。如果猜测的不错,那里有可能就是那位毒人的家了。
寒玉的目光,快速地打量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这处所在。房子瘫倒在地,唯一的一面矮墙歪斜着,摇摇欲坠。看来这面墙,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残墙破壁的四周,到处长满了荒草,荒草随风而动,草叶弯曲的时候,变成了一片墨色,草**直起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青绿色,给人一种妖异冷森的感觉。
荒草丛中,蹲着一个野人,之所以能看出他是一个人,因为他有一头白色的长发,披肩垂地。之所以称他为野人,是因为他身上穿着一件兽皮衣服,长不长、短不短地套在身上。
野人背向着寒玉,蹲在那里不知在做些什么。前进中的寒玉,伸手入怀,掏出两颗小石子,第一颗弹了出去,速度轻缓,目标正是那野人,半撅着的屁股。
铁柔想笑,急忙用手掩住嘴巴。当第一颗小石子,快要命中目标的时候,寒玉的第二颗小石子打了出去,速度奇快,一闪追上了前面的小石子,啪的一声脆响,两颗小石子撞的粉碎,石屑随风飘散。
野人突然听到,身后的炸裂声响,身子一扭,转了过来。寒玉身形划了一道弧线,站在了对面矮墙之上。野人转过身来,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此时的寒玉,又站在了他的身后方向。
野人一挺腰身,站了起来,此人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双臂,枯瘦如柴,似是枯骨包着一层人皮相仿。
寒玉凭空伸出双臂,双手成爪状,做虚抓之势,用七煞阴风掌,变掌为爪,抓住了野人的双肩。一时之间,俩人僵持住了。
铁柔没弄明白,寒玉这是在做什么,也没弄明白那个挣扎的野人,为什么转不过来了。但是铁柔猜想,这肯定和寒玉有关。铁柔心想:“难道寒玉离那个野人,有数丈之外,就能凭空抓住,并控制住他吗?”铁柔转动着可爱的小脑袋,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
寒玉在控制住这位野人之后,快速的打量四周的环境,只见坍塌的墙根处,有几株抱香而死的残菊,黄色的花瓣中间,有一丝红线,散发着妖冶的润光。荒草丛中有一口废弃的枯井,井台尚且完好,辘轳不知道哪儿去了,原本放辘轳的地方,长着四棵曲柳。曲柳,两两交颈而生,树干矮娤,有半房子高,只是早已干死褪皮,好像两对老人,弯腰驼背,相互搀扶。几棵枯藤,绕树而生,干枯的藤蔓,四散披垂,好像老人们的乱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大半个井口。
挣扎中的野人,喃喃自语:“奇怪,呼吸柔弱而略带香气,这应该是女子才对?”
铁柔听了野人的分析,推了推正在欣赏景色的寒玉,经铁柔一摇动,寒玉眼中的景色,在脑海中碰撞出了一句诗词。寒玉随口念道:“断井颓垣枯藤展”
背着身子的野人,再次口称奇怪,“奇怪,这声音虽然温和,但却是男子的声音呀!那老朽也对上一句如何?”野人说到此处,略一停顿接着悠悠说道:“残花败柳野草合”
“妙!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应时应景,老人家高才,晚辈佩服!”寒玉说完,松开了双手。
野人随着寒玉的松手,转过身来,清瘦的一张脸,皱纹堆累,须鬓皆白。
寒玉连连拱手施礼,说道:“老人家,请恕晚辈唐突之罪,时才我见这里毒物甚多,所以抢占了个上风头,又怕老人家突然出手,伤了我的这个朋友,所以鲁莽出手,请老人家勿怪,不知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有人叫我毒人,也有人称我为毒医,自打搬来此处以后,老朽自号‘井下毒人’”毒医看着满面堆笑的年轻少年,以及他背上的女娃,心想:“呼吸声,应该来自那个女娃,而出手说话的应该是这少年。”
毒医本来莫名其妙的被人给制住,自是一肚子气,但是看到寒玉如此谦恭有礼,气也就消了大半,再加上他知道,自己绝非这个少年娃娃的敌手。先不说自己刚才被他控制住过,就从自己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行迹和呼吸声,这一点来看,这个少年就绝非庸手。
“晚辈寒玉,来自图格尔城。晚辈在城中偶然看到,这座山有异于其他山,问起忘年老友,得知山中住着一位前辈高人,特意来此拜会。晚辈觉得站在高处,与前辈说话有欠礼数,不知道这地上面,晚辈可站得吗?”
“你还是站在上面,相对安全一些。不过,老朽从你现在的呼吸和面色上,大胆地判断,你应该不惧任何毒物才对,也许你曾经吃过什么避毒的奇异之物吧?”
“前辈果然是高人,判断的一点不错,晚辈幼年的时候,曾经误食过七星梅花蟒的鲜血。”
毒医点点头,说道:“你能告诉老朽,你是怎么控制住我的吗?”
“并非晚辈藏私,说起来只言片语,短时间还真讲不清楚。不过,晚辈可以示范一下,还请前辈多多指正。”寒玉凭空伸出左手,成爪状抓向远处一块大石头,五丈外出现了一团白雾。白雾快速地化成一只,指掌俱全的虚影。虚影巨掌,抓起地上的那块斗大的石头,爪影收缩,石屑纷纷坠落。转眼间,大石头化为一堆石粉,爪影慢慢变淡,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毒医内心的震惊,远远大于铁柔,因为他刚才曾经亲身体会过。毒医也知道,刚才寒玉对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毒医哈哈大笑,说道:“妙哇!你不仅修为奇妙,而且很有才情,刚才那句‘断井颓垣枯藤展’,断、颓、枯,三个虚字,形容三种实物,真是贴切之极呀!”毒医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寒玉刚才形容过的物件,点头称赞。
寒玉看着毒医右手的食指,顿时的愣住了,因为那根手指,只有一节了,而且前端已经没了皮肉,露出枯黄的一截骨头,并且指骨的尖端,被磨的很是圆润。聪明如寒玉,略一联想,心中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样造成的。寒玉内心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感动。
寒玉听到毒医的夸赞,谦虚地说道:“前辈谬赞了!前辈的那句‘残花败柳野草合’,同样也是三个虚字,形容三种实物,而且结尾的合围之势,对晚辈的伸展之姿,真真是妙到巅峰。前辈既然有如此雅兴,晚辈斗胆再续上一句,论述一下前辈的经历,以及心中所想,前辈以为如何呀?”
“那老朽就洗耳恭听了!”
“断井颓垣枯藤展,
残花败柳野草合。
损指泣泪可奈何!”寒玉续了一句,成了半片《浣溪沙》
毒医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毒医缓缓说道:“老朽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即使多年前,老朽下山去,也只是想洗清吾妻身上的污名。但刚才那一刻,你让老朽知道,原来老朽的内心还不够强大,原来这颗心一直都在渴望别人的理解。”
“人心肉长,世间哪有真正铁石心肠的人。做为人,都希望得到别人的理解和赞同,这本没有错。晚辈斗胆猜测一下,前辈的手指是如何造成的,可以吗?”
“但说无妨!”
“那块墓碑上的大字,是前辈,迎春送秋,经冬历夏,数十年以指代笔,书写出来的,对吗?”
毒医,不置可否,就这样苶呆呆地看着寒玉,嘴角流露出无奈的苦笑。
铁柔接了一句,“他好痴情,那他为什么还要毒疯自己的妻子,毒死自己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