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洒,豆大的雨滴,又急又快,砸向大地!

    风,呼啸而过,压得大树也不得不弯下笔直的树干!

    急窜的水流之中,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舟上,坐着一人,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手中轻握一柄油纸伞,任由风势雨势吹打,依旧稳如泰山,不动分毫!

    忽而,天际一道雷鸣响彻,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手臂粗细的闪电划过!雨势更加的大,风势更加的强!急窜的水流冲击两岸,激荡起一片片水浪!

    就在此时,安坐在舟上的人忽而起身,双眉轻皱,侧耳倾听,似有什么正在不断地靠近!

    轰隆一声巨响,两岸山林树木不断倾倒!舟上的人脸色虽无半分变化,但对自身现状却无一丝办法。

    “山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反正风势雨势再大,也近不了身,但这山洪,这是打算把我给活埋了?”道随心微微一挑眉,轻握伞柄的手紧了紧。

    道随心离开疏楼西风后,正准备前往九渊之巅去探望素还真,走到一半的时候,眼前蓦地一黑,待他眼前再现光彩的时候,便已身处一叶孤舟上,在风雨中,顺水前行!

    以道随心的实力,自然可以忽视周遭环境,但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周围风雨近不了身,而他,也无法离开足下孤舟!似有什么禁锢了他的力量,让他使不出半分气力。

    山洪来的快,不等道随心想出应对之法,已逼近眼前!

    眼看着山洪即将淹没道随心,忽而,一片白色进入道随心的眼中,随后身子一轻,腰间一股力道将他紧紧搂住。手中的伞在突变一瞬脱手,瞬间被山洪掩埋。

    道随心微微抬眼,看着抱着自己避开山洪的人。

    一头白发轻扬,一对碧耳,似有流光滑动,一双瑰紫色的眸,认真严肃又不失温柔。柔和的面容,俊逸的容颜,只一眼,就想与之亲近。当然,道随心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人的双耳上。

    好奇地抬手,抚摸上那双奇特的耳朵,触手温润而冰凉。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道随心会突然伸手摸他的耳朵,动作稍顿了一下,落地后,当即与他分开。

    “你怎么了?”

    两人之间忽而响起一道声音,那人身后走来一人。

    听到声音,道随心便将视线移到那人身上,淡漠的面容上一对分叉眉,银色长发高高扎起,身着黑白相间的格子布侠客装,风格利落朴实,手持一束银链白狗毛。

    “我没事。”那人微微摇头,随后唇角含笑,温和地看着道随心,“你可有受伤?”

    道随心眨眨眼睛,“我没受伤。我叫道随心,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九千胜。你不必叫我恩公。这位是最光阴。”九千胜说完自己的名字,同时介绍了一下身边人,“你只有一个人吗?”道随心的年级虽然不小,但也不大,十一二岁的少年,而且看道随心的穿着,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这样的人,该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怎会一人出现在河道之上?而且还是那般危险的环境!

    “是啊!”对此,道随心倒是无所谓,与其说一些有的没有的,还不如直言,“随心本在江上泛舟,没想到突然风云变色,雷雨大作,错失了上岸最佳时机,就只好随着水流而行。幸而遇到了恩公,不然随心定会葬身江地。”只不过,来历却是要隐瞒下来的。

    “我说了不必叫我恩公。”

    “那要这么称呼你?”道随心一脸茫然地看着九千胜。

    “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

    “千胜?感觉好奇怪,有了!”道随心想了想,忽而双眼一亮,“恩公若是不介意的话,随心就直接称呼你小九好了!”

    “不会。”九千胜笑眯眯地看着道随心那双忽然明亮起来的双眼,他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少年并不简单。

    “喂!”最光阴有些不满地叫唤一声,小九这称呼听起来太过亲昵了!他自己都不曾这么称呼九千胜呢!

    “小最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不用!”最光阴瞪了一眼道随心,牵起九千胜的手,就要离开。

    “光阴。”九千胜柔柔地唤了一声,最光阴瞬间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这附近并无人家,你与我们一道吧。”九千胜回头看着眼中闪烁着异样光芒的道随心,越发觉得这个少年与众不同。

    “好啊!”道随心轻笑地点头。

    阴暗潮湿的密洞之中,疏楼龙宿一手握着紫龙扇,一手背负在身后,身旁,站着默言歆与穆仙凤两人,一人手中端着疏楼龙宿的配剑紫龙,一人双手捧着烟斗,两人皆微微低着头。

    忽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在洞内回响。

    “是龙宿!”回到洞内的魔龙祭天在见到疏楼龙宿的瞬间,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平静下来,同时思考疏楼龙宿来此的目的。

    “魔龙祭天,汝是龙宿华丽登场的第一名牺牲者。”疏楼龙宿回身,目光锐利冷冽地看着魔龙祭天。

    “有何能为展来吧!”魔龙祭天稍微愣了一下,但也不惧疏楼龙宿。

    “依汝之愿!”疏楼龙宿伸手按在剑柄上。

    周围气氛忽地一变,两人屏息凝神!突然,洞内气流一滞,就见一道寒光闪动,剑入剑出,只有潇洒一瞬间,魔龙祭天顿觉喉中一冷!

    “怎有可能?”魔龙祭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疏楼龙宿,抬手摸向脖颈。

    疏楼龙宿唇角微微泛起一丝幅度,眼中冷意渐渐散去。

    “你……可怕。”魔龙祭天说完,脑袋落地,鲜血喷洒而出!

    “可怕的非是吾,而是要汝生命的「剑」啊!”疏楼龙宿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隐秘的山洞中,九千胜手中握着一把折扇,面色忧愁地看着似乎没有丝毫停下迹象的暴雨。

    道随心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着火,一边看着站在洞口的九千胜。

    一路行来,道随心倒是对两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最光阴表情淡淡,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误解他是一位很不易相处的人,但实际上,却是一位面冷心热的人,若不然,也不会同九千胜一起,四处救济灾民。

    而九千胜,这位温和的俊雅男子,倒是容易相处,而且,心思也比较简单,至少在道随心看来,是如此。

    最光阴安静地坐在一旁,烤着山鸡与野兔。看着站在洞口一动不动的人,终于忍不住起身,将其拉入洞内。

    “先吃点东西,一会我们再四处看看。”最光阴拿起考好的山鸡,撕下一个鸡腿递给他。

    “嗯,多谢。”九千胜含笑接过鸡腿,转头看向坐在火堆旁的道随心,“随心是要继续与我们一道,还是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道随心到现在还未弄明白自己身上是怎么一回事,自然不会独自一人待在着陌生的地方,“小九若是不嫌弃随心是个累赘,随心倒是很愿意跟在小九身边。”

    最光阴轻轻皱眉,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九千胜已然开口,“不会。最光阴,放他一人在此,我不放心,让他与我们一道吧。”对于全身上下都带着秘密的道随心,九千胜还是非常好奇的。

    “随你。”在最光阴眼中,道随心就是一个麻烦,但他也不会反对九千胜。

    微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

    宫灯帏中,疏楼龙宿微垂着双眸,安坐其中,手中紫龙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煽动着。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现在虽是在白日,但看到垂目静坐的疏楼龙宿,剑子仙迹亦感眼前一亮,然而,在见到石桌上,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时,剑子仙迹却是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候在宫灯帏外的穆仙凤见到剑子仙迹,立即上前行礼。

    “剑子先生,这边请。”

    听到穆仙凤的声音,疏楼龙宿瞬间回神,双眼微动,看向剑子仙迹。

    “啊!”入亭之后,剑子仙迹却是突然感叹一声。

    “好友,怎样了?”疏楼龙宿愣道。

    “果真是紫龙一出,谁与争锋啊!龙宿之神威,让魔龙祭天一剑毙命,厉害!厉害!”剑子仙迹笑道。

    “岂敢岂敢!剑子这句话折煞吾了,今日若是剑子或佛剑,正是拂尘一挥,佛牒一出,魔龙呜呼哀哉!”疏楼龙宿微微摇头轻笑。

    “好友,太过忒谦,就显得矫情。”

    “要看是谁起的头啊!”

    “哈!我是由衷称赞,你终于动手了。”

    “该说是谁将吾拖下水啊!仙凤,上茶。”

    “是。”穆仙凤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端入亭中。

    “凤儿,将首级拿走吧!品茗时分,实在煞风情。”疏楼龙宿看了一眼魔龙祭天的头颅,皱眉吩咐道。

    “知道了。”放下茶具,穆仙凤将头颅拿走。

    “龙宿,今日邀吾,不止是为一见魔龙的首级吧?”剑子仙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穆仙凤拿下去的头颅,抬手倒茶。

    “知吾者剑子也,仙凤,将信交给剑子。”疏楼龙宿轻笑一声。

    “在此。”穆仙凤应声,将话中书信交给剑子仙迹。

    “这封信是?”剑子仙迹接过信件,疑惑地看着疏楼龙宿。

    “九幽所写,内容精彩绝伦,令人拍案叫绝。”疏楼龙宿笑道。

    “那真要一观了。”剑子仙迹说着,将手中拂尘放在石桌上,打开信封,取出信件,视线轻轻一扫,一眼便知这是谁人的注意,“好一封悔过坦白书,不但放弃大将被杀之仇,更委屈求全,寻求保命之道,如此高招,非是九幽的作风,是有人建议吧!”

    “正解,不过内容是她自己所写喔!”疏楼龙宿倒也不否认,不过书信内容可与他无关。

    此事麻烦了,不但造成双方僵持的局面,而且有暗谋正在产生。剑子仙迹沉默地将信放入信封中。

    “好友沉吟何事呢?”见剑子仙迹沉默不语,疏楼龙宿开口问道。

    “这封信不易解决。”剑子仙迹苦笑一声。

    “没错,以傲笑红尘固执的脾气,当今武林能说动他的人,只剩好友汝了。”疏楼龙宿点头认同剑子仙迹的话,但同时也看好他的能耐。

    “这才是约吾来宫灯帏的真正目的吧?”

    “哈哈哈,所以说,知吾者,剑子也。”疏楼龙宿笑道。

    “有一事说在前头。”

    “请道其详。”

    “你要庇护九幽吗?”剑子仙迹目光认真地看着疏楼龙宿。

    听闻此言,疏楼龙宿却是轻笑一声,不承认,却也不否认,“庇护?唉呀!吾非草木,见人跪地哀哭,於心不忍,所以只给建议,生死还是由她自己选择。”

    “哦?”剑子仙迹语调微微上扬。

    “吾乃出世逍遥之身,不想红尘琐事缠身啊!剑子,吾也想助他们追求和平,所以这封信,已是吾能尽之事了,其余还是要看汝。”疏楼龙宿笑眯眯地指了指剑子仙迹手中的书信。

    “好吧,就看在你辛苦的份上。”剑子仙迹盯着疏楼龙宿看了一会,才移开视线,将书信放入怀中。

    “感谢罗!”

    “吾就告辞了。”剑子仙迹拿起桌上拂尘,轻轻一甩,搭在肩膀上,同时起身。

    “慢走。”

    剑子仙迹走出凉亭,抬眸看了一眼天际流云,开口道:“好友,可有发现今日的异常?”

    疏楼龙宿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异常呢?”

    “今日的风云,出了三道暗流。”

    “三道暗流?”疏楼龙宿微微皱眉,思索剑子仙迹所言。

    “哈哈!悟嘛!请了。”

    疏楼龙宿回过神来,早已不见剑子仙迹的身影,目光微沉,口中轻声低喃,“三道暗流吗?”